samedi 9 mai 2026

《纳粹密辛》(10.1) 番外篇:敛兵迪耶普(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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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盟军在迪耶普“绿滩”的攻击发起时间比其它主攻方向上的战区都要早,甚至比原计划里提前半小时发动的侧翼攻击部队(“黄滩”和“橙滩”)到达的还要早。“橙滩”是迪耶普战役中盟军进攻的最西侧地域,攻击目标是在加拿大主攻部队登陆迪耶普海滩前夺取并摧毁位于此地代号“黑斯”(Hess)的德军813海岸炮兵营阵地。这个德军炮兵阵地位于位于内陆9百米处的瓦瑞格威尔(Varenge ville)村附近崖顶。阵地上有6150毫米口径火炮,另有一门20毫米反坦克炮和220毫米防空炮(资料原文如此,20毫米口径是机关炮而不是反坦克炮。Fish认为还是法文资料比较可信,应为6门岸防炮和720毫米防空机关炮);德方守军以炮兵为主,人数约在120175人之间。另有9个步兵战斗小组负责保卫这个炮兵阵地。每组有45名德军,各备有一挺轻机枪。两个小组守在战壕里,其余分布在炮兵阵地周围轮班巡逻。这些火力对炮兵阵地形成了立体式的严密保护。和迪耶普战线最东侧的“黄滩”情况类似,阵地上的6150毫米(一说155毫米)口径海岸大炮是德军从法国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这些大炮装载在开放式战壕的旋转炮台上(据说有照片证实这种炮台是比利时劳工建造的),可以360度全方位攻击近海岸的盟军舰船、登陆部队乃至从海岸迂回到德军后方的盟军部队。炮台周围为混凝土结构的炮兵阵地,有供炮兵隐藏的掩体。这个炮兵阵地的5门大炮排列成一线,另一门离主阵地稍远一些。当德军接到攻击命令时,6门大炮可以一起连续发射6发炮弹(一个基数的发射量,合36发炮弹);其最大射程达30公里,对盟军的海上舰船和登陆部队构成极大威胁。

 

813海岸炮兵阵地,图为

一门法制150毫米岸防炮

 

行动指挥官劳瓦特爵士

 

  对“橙滩”的攻击任务由英军著名的“科曼多”(Comando)特种部队具体执行。负责“橙滩”任务的英军第四敢死队由265名英国特种兵、一小队美国突击队员(人数不详)以及3名自由法国解放战士组成。由劳瓦特爵士(Lord Lovat,上校军衔)和德瑞克·米尔斯·罗伯茨(Derek Mills-Roberts)少校担任正副指挥官。劳瓦特爵士的真名为西蒙·克里斯托弗·约瑟夫·佛瑞瑟(Simon Christopher Joseph Fraser)。大概是因为其原名太长,官方文件里均以其封号相称。西蒙上校是第15代劳瓦特爵士(其家族认为是第17代,因为有先祖在英国内战时期被处决造成谱系中断。Fish注)。劳瓦特爵士在19398月,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前一个月入伍,一年后自愿加入“科曼多”特种部队参加对德占区的敌后偷袭行动。194277日,屡立战功的劳瓦特爵士因为其在四月份行动中的出色表现获得了英军最高荣誉 维克多利亚十字勋章(Victoria Cross)。劳瓦特爵士指挥的第四敢死队正规编制为100150人,这次为了“橙滩”任务特地进行了扩充。819日凌晨全体特攻队员都被哨声叫醒,他们匆匆地用完早餐,听取指挥官最后的训话,然后便奔向搭船的位置。第四敢死队于2:58距离“橙滩”12公里处从驱逐舰“阿尔伯特王子”号(Prince Albert)转乘7艘登陆艇(每艘可装载30名突击队员,第四敢死队的登陆艇比“黄滩”第三突击队的大并且有轻装甲防护,Fish注)。当时“橙滩”上的德军灯塔每25分钟照明5分钟,指示各种德方船只通过。和“黄滩”类似,第四敢死队在驶向海岸途中也遭遇了3艘德国武装运输船。由于双方船队都是在黑暗中隐蔽驶向迪耶普港所以装载盟军敢死队的登陆艇居然没有被德军发现。在接近“橙滩”时,米尔斯少校和劳瓦特爵士率领自己的小分队(分别是1号和2号分队)各自向“橙滩”1号和“橙滩”2号发起冲击。

 

 

因为是海港在迪耶普设有多座灯塔。根据资料,

“橙滩”1号与2号之间的灯塔应该是通过海堤

伸入海中的(上图),但网上搜索时却只能找到

迪耶普港内主要灯塔(法文Jetée Ouest,下图左)

该图片显示德占时期港内共有3座灯塔(右侧的还在建造)

现在只保留了港内主要灯塔并于50年代降低了灯塔高度

 

 

  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岸上德军的灯塔(正好位于两个分队的登陆地点之间)此时突然亮了,它的光束开始掠过波涛,追踪正在抢滩登陆的舰只。当登陆舰被灯塔的光照到之时,离灯塔800米的德军立即发射照明弹。眼看无法达成奇袭目的,劳瓦特爵士命令登陆舰全速驶向登陆地点。当它们航行到岸上的绝壁附近时,才突然沿着绝壁转向登陆地点,官兵们都跑步抢滩登陆。这时恰逢涨潮,一行人几乎被巨浪推到绝壁下面。他们被撂在一个看似无法攀登的悬崖下面。此地离目标尚有一段路,德军的炮兵阵地高居其上,悬崖下方一个德军碉堡向正在后撤的登陆艇开火。突击队员立即投入战斗。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敏捷:一组人迅速向碉堡投掷手榴弹;另一组人抛出铁挂钩,架设软梯开始攀登悬崖。海滩边上的山沟里埋有地雷,指挥1号分队3艘登陆艇登陆的米尔斯少校借着敌方灯光,顺着德国人树立的路标,带领着他的人员安全通过布雷区。木里努克斯(Mulleneux)中尉的目标是一个不是太明显的悬崖豁口,他们准确地登陆在那个位置,即使他们能看到崖顶上模模糊糊的德国守军,而德军并没有发现他们。几分钟后木里努克斯中尉发现豁口布满了盘卷的铁丝网,很难穿越。他们和米尔斯少校一起转到第二个沟谷,这个将近6米宽的沟谷内有台阶,和平时期是连接海滩和游客淋浴室的通道,现在布满了铁丝网阻挡盟军通向崖顶(简直是“黄滩”的重演!)。由于相信已经失去奇袭效果,米尔斯少校决定用火箭筒轰击铁丝网打开通路。令人惊异的是火箭筒的爆炸声竟没有马上招来德军和火力打击!可见德方在这一地域的防守兵力不足并且十分麻痹大意。道森(Dawson)上尉率领的小队首先到达崖顶,迫击炮组和米尔斯少校的1号分队指挥部随后到达。

 

  当米尔斯少校率领1号分队的突击队员冲上“橙滩”1号时,劳瓦特爵士率领2号分队的敢死队员奔向相与此相距近4公里的“橙滩”2号地域,在他们登陆海滩时,皇家空军129中队的两架“喷火”式战斗机向德军灯塔俯冲,以机关炮向守卫灯塔的德军防空阵地攻击;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这里各据点的守军,德军纷纷向空中发射照明弹,发现了正在登陆的突击队员们。但皇家空军的第二波飞机恰到好处地到达,3架“喷火”式战斗机向德军灯塔和崖顶碉堡猛烈攻击,干扰了德军对海面上登陆艇的攻击。德军的反坦克炮和机枪火力没能有效地压制突击队员穿越海滩,劳瓦特爵士这组突击队成功穿越了德军在“橙滩”2号的外围火力网冲到了悬崖脚下。德军的火力又转而集中攻击停泊在海岸边空置的登陆艇,迫击炮弹也倾泻到早已没有突击队员的砾石海滩。威斯(Vasey)中尉率领的小组冲到东部的悬崖脚下。士兵们立刻用轻质钢管组装成轻便梯子,他们迅速攀到崖顶,冲向德军的两个火力点。劳瓦特爵士率领大部分敢死队员冲到滩头的铁丝网障碍前,身穿皮坎肩的队员用一捆捆的粗麻袋垫在铁丝网上越过了障碍向内陆挺进。德军的迫击炮弹炸死了一些敢死队员,剩下的人就利用战友的尸体越过铁丝网。在越过铁丝网墙的过程中,吉尔克里斯特(Gilchrist)中尉的战斗裤背带被铁丝网刮断。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汤普森冲锋枪向前狂奔!

 

“橙滩”的悬崖(图上半部分)要比

“黄滩”(图下半部分)险峻得多

 

 

  从上图可以看出,“橙滩”1号部队攀登悬崖的正面进攻只是佯动,掩护“橙滩”2号的队伍沿着塞恩河(Saane)入海口穿越铁丝网障碍从侧后迂回813海岸炮兵阵地的主攻任务。当然如果2号分队不幸失手,1号分队作为预备队可以马上投入主攻。登到崖顶的米尔斯少校率领1号分队继续攻击;留在“橙滩”1号上的卡尔(Carr)中尉带领一组敢死队员前往灯塔方向去切断德军的电话线。此时德军的炮兵阵地已经得到攻击命令并向登陆部队开炮。米尔斯少校带着队员冲到崖顶树丛尽头时前方150米处就是德军“黑斯”炮兵阵地,右边有一个谷仓。少校带队撤到树丛内布置任务,斯戴尔(Style)中尉率领两名击手冲进谷仓占领了制高点;少校带领其他队员用布朗轻机枪,45毫米迫击炮和步枪以树丛为掩护向德军攻击。美国突击队员库恩斯(Koons)中士在谷仓找了个位置用格伦特半自动步枪和另一位击手首先向德军炮兵阵地的炮手开火,如同长了眼睛的子弹直接击毙德军。他是被公认的在二战当中在欧洲战场第一位消灭德军的美国陆军成员。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德军炮兵惊慌失措地逃离炮位向旁边的掩体里躲藏;米尔斯少校率领队员们在地面用各种火力也一起向德军的其他炮兵开火压制德军向滩头加拿大军队的攻击。但顽强的德军很快组织反击:他们用20毫米防空机关炮和迫击炮向突击队员隐藏的树丛开火,守卫炮兵阵地的步兵也用各种武器向突击队员开火。霎时间子弹打得枝杈横飞,迫击炮弹在突击队员周围爆炸。反坦克掷弹筒组的射手麦克唐纳(Mcdonald)和戴维斯(Davis)对付德军的防空机枪火力点,他们极其有效攻击了防空机枪阵地,然后在布朗轻机枪的配合下攻击德军的机枪火力点。敢死队员还用45毫米的迫击炮击中了“黑斯”炮兵阵地第一号炮旁的助推火药袋,随着巨大爆炸声和德军炮兵的惨叫声燃起了熊熊大火:这门大炮再也没有向盟军登陆部队射击。敢死队员成功压制了德军的炮火和阵地守军的反击,但是队员伤亡也逐渐增加,这主要是德军迫击炮造成的 盟军对德军分散隐蔽的迫击炮阵地没有任何有效的防御手段。

 

  在向德军炮兵阵地的穿插过程中,劳瓦特爵士率领的2号分队听到了1号分队攻击德军炮兵阵地的枪声。当他们从后侧到达距离炮兵阵地将近2公里的布兰克梅斯尔林地时(Blancmesnl Wood),劳瓦特爵士将手下分为FB两个战斗小组,分兵两路继续向德军炮兵阵地包抄。F小组在挺近的途中遭遇了一个排的德方援军:这些德国步兵刚从卡车上下来,处于混乱状态,战斗力很弱,很快就被F小组消灭;他们继续冲向德军炮兵阵地到达了预定的攻击地点。不过由于盟军烟幕的干扰,F小组差点向劳瓦特爵士的指挥部开火(没有造成误伤)。B小组在树丛内的小路上隐蔽穿插,顺利到达。FB小组向劳德中校的指挥部报告进入了攻击位置并准备烟幕弹以掩护最后攻击。在6:25,盟军的2架“喷火”式战斗机在德军FW190战斗轰炸机的追逐下用机关炮向德军炮兵阵地猛烈扫射了2分钟。剧烈的爆炸气浪把1号分队在谷仓顶上的两位击手震到了地上。但他们没有受伤,爬起来继续投入战斗。6:28,比预定时间提前2分钟,劳瓦特爵士发射了3发信号弹,对德军813炮兵营阵地的总攻开始了!两组敢死队员用火箭筒摧毁最后一道铁丝网障碍,打开进入德军炮兵阵地的通道。在向德军813炮兵营攻击过程中,B小组一直很顺利:他们在德军炮兵阵地后方的铁丝网障碍线上发现了一处缺口,似乎是德军士兵经常由此外出踩踏出来的,在缺口周围也没有德军防守。B小组进入炮兵阵地后只经过少量的肉搏战就控制了他们所攻击的那部分炮兵阵地;F小组在发起总攻过程时需要经过将近180米的开阔地,遭到德军炮兵阵地侧翼的20毫米机关炮和在炮兵阵地中央的步兵阻击,步兵隐藏在树篱后和房屋内外用机枪和步枪向敢死队员们猛烈开火,造成F小组较大伤亡。但他们前仆后继,踏着阵亡战友的尸体顽强地冲入德军炮兵阵地,开始激烈战斗。

 

B组和F组分别从德军炮兵阵地

后方的两个攻击点向其发动总攻

 

  突进到炮兵阵地的敢死队员与德军展开了近身肉搏战。在攻击德军地堡、和清理德军宿舍、办公室和厨房时,双方短兵相接,互掷手榴弹。在厮杀中,帕特·鲍迪乌斯(Pat Porteous)上尉被德军近距离射中手掌,子弹穿过手掌打入了上臂。但帕特上尉毫无畏惧地扑向德军,单手击落了敌方的武器,挥起刺刀结果了对手,同时也拯救了战友的生命:因为德军正要向他的队友射击。为此他事后也获得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军士长斯脱克代尔(Stockdale)所在的小组军官们先后阵亡,他临阵代理指挥逐屋清剿德军。德军顽强抵抗,斯脱克代尔的一只脚被德军的手榴弹炸掉一块,但他依然身先士卒用汤姆森冲锋枪向德军猛攻。为此他获得了杰出贡献勋章(Distinguished Conduct Medal);获得优异军事勋章(Milotary Medal)的布朗敦(Blunden)下士,在逐屋清剿德军的战斗中负了伤,但他拒绝包扎处理,继续参战直到把建筑内的德军全部消灭为止。德军的表现也十分英勇。在营长斯考勒(Scholer)上尉的指挥下,德军借助地下掩体和坑道竭力抵抗。当敢死队员冲进他守卫的炮兵阵地时,已经负伤的德军炮兵营长用手枪继续顽抗,最终被突击队员击毙。这也是位和阵地共存亡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优秀军人。经历了15分钟的浴血奋战,劳瓦特爵士率领第四敢死队占领了德军813炮兵营阵地。B小组彻底搜查清剿了炮兵阵地工事和建筑内外的德军;F小组炸毁了炮台的工事和坑道:敢死队员向炮口内填装已经准备好的炸药,排成一线的五门大炮在6:50被摧毁,接着稍远一点的第6门大炮也被炸掉;为了防止德军重新整修利用,突击队员们还炸毁了炮兵观察台,从而彻底摧毁了德军813炮兵营阵地。在总攻的战斗中,除了抓获4名德军战俘外,盟军全歼守护炮兵阵地的步兵和炮手。作为配合,威斯(Veasey)中尉率领的小组负责切断崖顶上德军阵地的电话线,突击队员范尼(Finney)站在队友布朗迪(Brady)的肩上,依次剪断电线杆上的电话线,守卫的德军步兵见状立刻向他们猛烈射击,呼啸的子弹打在电线杆上,在他们的头顶和身体周围过,但两人均神奇地毫发无损!他们的这一行动有效地阻断了德军的通讯联系。到了将近8:50德军第十五军指挥部还搞不清楚盟军是否进攻了“橙滩”!

 

勇猛的帕特·鲍迪乌斯上尉

 

  当7:00撤退的命令传来,他们将牺牲了的战友遗体收拢摆放在一起用战斗夹克衫覆盖;还将英国国旗挂上了弹痕累累的德军813炮兵阵地旗杆,第四突击队撤出了插着英国旗的德国海岸813炮兵营阵地。撤退过程中最困难的是转运重伤员,共有4个重伤员需要用担架转运到海滩登陆艇上,其中一个担架是用门板临时凑成的。四个德军俘虏也被强迫着轮流抬担架,更让俘虏们不安的是穿越树丛撤退到滩头的路径和他们也不清楚的地雷位置,但在突击队员的刺刀下他们只能无奈地完成交给他们的任务。当劳瓦特爵士率领第四突击队员们撤离813炮兵阵地时,来自其他地方的德军迫击炮和轻武器火力逐渐增加,但是火力既不集中也不猛烈。德军预计突击队员将从“橙滩”1号地域撤退到登陆艇,所以用口径81毫米的迫击炮轰击滩头和沟谷处,大概每半分钟就有一枚迫击炮弹落到海滩上。突击队员用67毫米和45毫米迫击炮还击压制德军火力。在负责掩护的C小组的配合下,A小组先从崖顶撤到滩头,B小组紧随其后,然后F组撤离到登陆艇。队员们交替掩护撤退,劳瓦特爵士率领的2号分队突击队员撤回到登陆艇的过程中,米尔斯少校率领的1号分队的突击队员施放烟幕弹和用火力掩护队友安全撤离。当C小组的突击队员们最终涉水冲上登陆艇后,他们都精疲力竭地躺倒在了登陆艇的地板上。登陆艇驶出烟幕弹笼罩的掩蔽区域后遭到了来自其他海岸地段的德军炮火攻击,突击队员用67毫米和45毫米的迫击炮还击。登陆艇驶离了危险地带,在返回英国的途中他们还救起了3名落水的盟军飞行员。1942820日上午敢死队员们安全返回了英国南部的纽黑文港。在整个迪耶普奇袭作战中,第四敢死队是唯一完成预定任务的正规部队,但它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全队共伤亡45名官兵。(2名军官和9名队员阵亡;12名队员失踪;另外有3名军官19名队员负伤)在负伤的22名官兵中有12人在两个月内伤愈归队。德军方面共死伤150人。

 

 

 

  不知道是否是为了避免误伤友军,大部分纳粹空军飞机在819日上午7点天亮以后才出动。盟军在空中同德军展开了一场和地面同样激烈的空战。24架皇家空军的“喷火”式战斗机面对强敌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迎战。因为德军新型FW190战斗机性能比英军的老式“喷火”优越,英军很快就败下阵来。不过后续的盟军飞机相继赶来,至少在空战开始阶段占据了数量优势,让德国人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两架德国Do217轰炸机中弹后化成黄色火球坠落海中;另一架德国飞机在半空被机关炮弹打个正着,凌空爆炸,碎片乱飞……在迪耶普战役刚结束时,作为战败者的盟军方面为了鼓舞士气曾利用媒体夸大宣传声称击落了280架德机,丘吉尔首相在向议会通报迪耶普战役结果时也引用了这一数据。后来的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正是盟军而不是德国人损失了约200架飞机。至今为止官方认可的损失数字最高值为英国皇家空军106架战斗机被击落;加拿大皇家空军损失13架战斗机;德军损失48架(28架轰炸机和20架战斗机,损失的轰炸机里半数为Do217型)。除了和敌机空战之外,纳粹空军的主要任务为攻击海面上的舰船。上午10:00以后,因为逐渐掌握了制空权,德国飞机的攻击范围扩大到沙滩上的登陆艇、人员车辆以及冲入海滨广场的“丘吉尔”坦克。不过盟军飞机一直坚持战斗不肯退出战场,空战一路持续到下午盟军撤退行动结束。值得一提的是,在对地反坦克战斗中取得最大战果的并非德国空军在当地原有的FW190型战斗轰炸机与Do217型轰炸机,而是作为援军从别处调来的容克87“斯图卡”(Stuka,简称Ju87)俯冲轰炸机。作为1935年设计的老机种“斯图卡”参加过入侵波兰和法国的一系列战役。到1942年该机型已经落伍,而参加迪耶普战斗的“斯图卡”式轰炸机其实是从东线退役后改装执行反潜巡逻任务的猎潜轰炸机。

 

“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图为改

良后在东线服役的Ju87D

 

  前面在中集“红滩”部分说过,C坦克中队第13小队三辆坦克从二号坦克登陆艇冲上迪耶普海滩。“美洲豹”号坦克多次被德军炮火击中,最后履带被坚硬的黑硅岩石卡断,乘员们放弃之前将其内部设施炸毁。“猫”掩护“美洲豹”乘员撤退并成功击毁了攻击“美洲豹”的德军火力点,最后代号为“猫”与“猎豹”的两辆坦克成功冲入了“红滩”后方的迪耶普海滨广场。这两辆坦克沿着海滨广场来回冲击了差不多一个上午,不时用轻机枪向建筑和战壕内的德军据点扫射。它们发射2.7公斤的坦克炮弹轰击赌场等建筑里的坚固工事,但就是无法从海滨广场杀出一条连接内陆的通道。德军的“斯图卡”猎潜轰炸机在战斗中一直攻击坦克,在躲避了无数次的轰炸后,“猫”的后引擎首先被击中引起大火。填弹手乔治(George Blair)暂时失明,炮手劳伊德(Lloyd McLellan)被烧伤。由于车内的防水布堵塞了紧急出口,坦克车长杰克(Jack Weaver)中士迅速爬出炮塔,拽出防水布让乘员们逃生。“猎豹”开过来掩护他们从“猫”内撤离。杰克中士取走了坦克内的手榴弹和机关枪,并将一些黏胶炸药放在“猫”的驾驶舱炸毁了内部设施。在“猎豹”的机枪火力掩护下和两位伤员撤回海滩。“猎豹”掩护“猫”的乘员向海滩撤离时被同一架“斯图卡”轰炸机直接击中了观察潜望镜完全失控。德机拉起后又一次俯冲轰炸击中了“猎豹”的引擎。马达疯狂旋转,电力系统毁坏。“猎豹”车长乔治(George Biggins)下士命令关闭引擎。“猎豹”乘员和来自“猫”的两名坦克手从左面的紧急出口逃出,躲在“猎豹”坦克左边。德军从“红滩”西部船坞的据点不断向他们攻击,射伤了“猫”的驾驶员佛雷德。最后这些坦克手们因为无法逃脱都被德军俘虏。巷战中“丘吉尔”坦克接连被德军“铁拳”反坦克火箭击中(资料原文如此,应为反坦克炮之笔误。第一批“铁拳”于1942年底才开始优先装备东线德军,Fish注)。最后成功登陆的29辆坦克只剩下不到10辆返回海滩,掩护步兵撤离。

 

 

代号为“猫”的“丘吉尔”MK3型坦克。

背景上的废墟是当地的一座旅馆。德军将迪耶普

镇上众多的旅馆加固改建成为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1942819日上午8:30,盟军最后一支预备队 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1突击队369名官兵(军官17人)投入战斗。当突击队指挥官菲利普斯(J. Picton Philips)中校乘着冲锋舟穿过烟幕驶到岸边时,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海滩上根本没有友军,触目所及到处是燃烧的登陆艇,被击毁的坦克和遍布的尸体,在水际滩头形成了足有一米宽的血水带。他立即命令部队调头返回,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险。如前文所,后方总指挥蒙巴顿最初收到的几封电文都是很乐观的,似乎一切还都顺利。实际上前面大部分攻击部队已处于万分危险之中,报喜的电报是个别船只上发来的,大部分船只和步兵单位的报话机等设备,或是因炮火震动或是因海水淹浸而失灵,无法向蒙巴顿报告各自的损失情况。登陆行动开始1个多小时以前船队与德舰的短暂交火,已使岸上的德军惊觉并立即作好了战斗准备,因此加拿大突击部队刚踏上海滩即遭到了歼灭性打击。最先上岸的554人中仅有65人生还,其中33人是伤员。819日晨8:00蒙巴顿开始了解到前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部队已接近于失控的境地。9:30蒙巴顿下令撤退,同时请求本土空军赶来进行支援,并由军舰施放烟雾掩护。9:35,后方指挥中心发出了撤退命令,代号“VANQUISH”(英文“消失”之意)。幸运的是此时皇军空军竟然还掌握着迪耶普上空的部分制空权,使德国空军不能对其步兵的地面战斗给予多大的帮助,否则蒙巴顿的船只和登陆部队肯定会全军覆灭!

 

  与进攻相比撤退行动更加艰难凶险。德军重新占据了盟军撤退时被迫放弃的各个制高点,开始居高临下地射击敌人。随着增援部队不断抵达战场,德军火力有了成倍的增强,并且紧紧咬住对手不放。很多盟军部队筋疲力尽地逃到海滩上,却发现因为那里正处在低潮时段,他们必须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通过100200米的海水才能接触到登陆艇。这场撤退行动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屠杀。6:30左右“蓝滩”上的皇家步兵营士兵好不容易才和登陆艇取得联络,请求海军接应撤退。雷穆西(Ramsey)海军中尉指挥209号登陆艇冲向“蓝滩”。当船靠近海滩时隐蔽在沙滩各处的步兵们纷纷涌向它。当时有将近50人硬是挤进了本来设计只能搭乘30人的步兵登陆艇,因此造成船头打开的登陆踏板无法关闭,德军的狙击火力使船上的官兵不断伤亡。这时209号登陆艇已经是伤痕累累,弹孔密布,海水渗入浸湿了甲板。当它挣扎着驶离岸边40米远时又被一发德军炮弹击中,登陆艇翻转倾覆。几名幸存者游泳逃离了缓慢下沉的船体,不会游泳或已经负伤的人则只能拼命抓住艇体上还浮在海面上的各个部分留下来听天由命。在德军凶猛的火力攻击下,海军人员试图从“蓝滩”上拯救己方步兵的各种努力收效甚微。最后因水兵伤亡过大,“蓝滩”的撤离行动在上午8:009:00之间被迫停止。共有554名加拿大皇家步兵营士兵登陆“蓝滩”(一说546人),26名军官中只有2人撤回到英国,其中一人是前面提到的第二梯队营指挥官卡托中校的兄弟,他是负伤后被别人抬回来的;62名返回的士兵当中有31名伤员。约有209名官兵战死,262人被俘(包括103名伤员)。有16名伤员后来死于己方医院或敌方战俘营。另外还损失了第三梯队的70名“黑色守望者”突击队员,可谓伤亡惨重。当时盟军认为在“蓝滩”战线的损失比例(将近90%)是整个迪耶普战役中最高的。可是这个记录很快就被打破:根据战后统计,在“红滩”登陆的艾塞克斯苏格兰步兵营损失情况(括号前是官兵总数,括号内是军官数,Fish注)如下:登陆553名官兵(32),阵亡1216)名;被俘382名;最终返回到英国的只有3名军官,49名士兵。也就是说损失率将近91%!排名第三的是在“白滩”登陆的预备队皇家山地火枪团:119人阵亡,340人被俘,125人返回到英格兰,其中只有5名军官。以上资料中的一些数字重复统计了受伤和被俘等人数,不是很准确。而且各种资料给出的数值不一致,加上战场上的混乱和时过境迁,精确数字已经很难搞清楚了。

 

“黄油杯”首先冲上“白滩”,越过海滩和铁丝网

到达海岸墙。在那里它向西面的德军据点攻击,

之后又返回到海滩掩护步兵撤退登陆,

许多受伤的步兵躲避在“黄油杯”的侧面

图为“黄油杯”返回海滩战斗到最后的地点

 

 

  在“绿滩”故事里Fish提到梅里特中校居然带领士兵绕过海墙,成功冲到了“白滩”赌场。在部队撤退过程中这位神勇的中校再次展现了非凡的英雄气概。作为南萨斯卡特舍万步兵营中为数不多的游泳健将之一,他本可以轻易游到登陆艇那里撤离战场。但当他在海滩外围涉水指挥撤退,麦克瑞(McRae)少校建议他:“快些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时,他却回答:“我得回(海滩)去,那里有很多人需要我!”。梅里特中校在枪林弹雨中再次展现他的避弹神功,不过这回在几次往返后他终于还是中弹负伤了。这位神勇的中校继续带伤指挥撤退,他带着负责掩护主力撤退的剩余官兵退入赌场并在那里继续狙击德军。当最后一艘登陆艇逃离“白滩”时,德军已经从四面包围了赌场,梅里特中校被迫命令他的手下放下武器。这时距战斗打响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1943634日,梅里特和其他64名战俘趁夜间从事先挖好的地道逃出战俘营。但不幸很快又被德军抓获,禁闭了半个月之久。19455月德国战败投降后梅里特恢复自由回到了故乡 加拿大首都渥太华。1951年他被授予加拿大苏格兰高地海军荣誉上校。他是Meraloma橄榄球俱乐部主力球员。与Grace Graham结婚,有一个女儿、两个外孙和一个外孙女。梅里特于2000712日去世,享年91岁。在“绿滩”登陆的523名南萨斯卡特舍万步兵营成员中,有84人战死(包括死在战俘营和德军医院的3名伤员)89人被俘,撤回到英国的353人中有167名伤员;参战的503名加拿大苏格兰高地步兵营成员中,60人战死,167人被俘,撤回到英国的268人中有103名伤员,另有16名伤员战斗结束后分别死于英国和德国的医院。值得一提的是,原计划冲击“黄滩”2号的英军第3敢死队乘坐的登陆艇遭到德军炮火的致命打击,所有登陆艇均被击沉。最后20多名落水的敢死队员仍然奋力游上岸并冲至距离德军炮兵阵地不足100米处,用司腾式冲锋枪与德军炮兵展开激战,使之无暇顾及迪耶普滩头。这些敢死队员坚持战斗了两个半小时,最后得到其他部队登陆艇的接应安全撤离。

 

资料中题为“加拿大皇家医护兵参与迪耶普

撤离”的照片,总觉得图中人物毫无紧张感,

应是摄于战前演习或者是返回英国之后补拍

 

正在释放烟幕的“卡尔普”号驱逐舰

 

  上午11点,得知真实战况的前沿指挥官罗伯特少将终于下令全体撤退。(有说法称罗伯特少将上午9点即下达了撤退命令,比后方总指挥蒙巴顿还早半个小时。Fish认为那应该是命令终止营救“蓝滩”人员,而不是全线撤退。)登陆艇四处搜救滩头上的加军,但为时已晚:英国匆忙间制造的那些登陆艇质量低劣功能单一,经过几番折腾居然大多发动不起来!而驱逐舰、护卫舰等大军舰又无法靠近沙滩,各单位间的通讯联络也几乎完全中断了。在8月的烈日下,迪耶普城外的沙滩上堆满了弹痕累累的登陆艇,它们成了“德国猎手枪下的呆鸭”。到黄昏时分,除了许多连船都未曾下过的官兵外,68%登岸的加拿大士兵和20%的英国突击队员已经阵亡或受伤被俘,其余的人多是泅水游到泊在远处的大船上才得以逃命的。中午时分,盟军所有的舰船都开始返航,惟独罗伯特少将的指挥舰“卡尔普”号(Calpe)仍驶向海滩去营救在水中的英加官兵。水兵们看见有人抓着救生筏或船艇残骸浮出海面,便尽量靠过去把他们救上来。由于滩头附近海面只剩下“卡尔普”号驱逐舰,德军的枪炮自然都瞄向它猛烈射击。在一片枪炮声中,一架德军的“斯图卡”轰炸机俯冲下来,投下一枚炸弹,直接命中了“卡尔普”号。正在观察战况的空军准将科尔被弹片击中,血流满面。另外还有几人伤亡。这时,滩头激战已持续近9个小时,“卡尔普”号上的官兵都疲惫不堪。高射炮手见了德机也不再激动地大声叫嚷,而是默默装上弹药,机械地开火射击。罗伯特将军见水面上的英加官兵基本上都被救起,而德军的陆上空中火力非常猛烈,遂下令迅速返航。“卡尔普”号驱逐舰满载着约500名伤兵,甲板和船舱里挤满了默不作声的加拿大士兵,拼命释放烟幕撤离战场。虽然德军飞机穷追不舍,投弹不止,但没有再次击中“卡尔普”号。一场血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下午1:08,“卡尔普”号驱逐舰收到了海滩上加军发来的最后消息:“我们已经全部投降。”2:00撤退行动正式结束。迪耶普海滩上,还能行走的加军伤员将动弹不得的战友拖出海水,以免他们淹死。随后,他们坐在海边的石头上,相互搂抱着痛哭起来。盟军在整个撤退过程中伤亡惨重,只有370名加军士兵侥幸逃离了迪耶普海滩。

 

 

这张图片被误做受伤返回的“卡尔普”号广为流传,其实它是

被“斯图卡”轰炸机击中失去动力的英国“巴克利”(Berkley

号驱逐舰。虽然仍旧浮在水面上为了避免被德军俘获而由英军

“阿尔柏林顿”(Albriton)号驱逐舰发射鱼雷将其击沉。(小图)

当时舰上人员均已安全撤离。

 

  在部队撤回英国的航程中,蒙巴顿表情冷峻心情沉重。但他还是保持住了最高指挥官的风度和冷静的头脑。他抚慰伤员、指挥抢修机器和通讯设备,率领这支残破不堪、士气低落的船队左冲右突向本土驶去。几天后船队返抵朴茨茅斯,损失也统计出来了。它大大超过了蒙巴顿的预料:参加行动的6086人中,被消灭、负伤和失踪者共有3623人,占59.5%,而行动前的预计是占1020%。更糟糕的是参战的加拿大官兵总共4965人,而伤亡、失踪人员达3367人,占其总人数的2/3以上!也就是说进攻迪耶普行动损失最多的是加拿大人,蒙巴顿明白这会严重影响英国跟加拿大的关系。而且作战的预定目标基本上都未实现。对这次失败蒙巴顿在当时和后来都没公开指责任何人,也没有试图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8月底,蒙巴顿召集幸存下来的军官们在联合作战总部开会,总结这次失败的经验教训。会上那些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两眼通红的军官们互相抱怨和指责。有的抱怨在战斗时自己竟然不能像往常那样去看望属下的部队;有的则愤怒地表示自己被政客和军方上层卑鄙地出卖了;海军指责陆军官兵不敢跳下登陆艇;陆军则指责空军和海军支援不力……大家吵得一塌糊涂,气氛越来越紧张。主持会议的蒙巴顿不时地用顾全各方的姿态进行凋解。最后他用自信有力的声音讲道:“先生们,开会本身的目的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而不是为了争吵和哭泣!实际上如果我们真正吸取了经验教训,那么我们就什么也没失去。否则,我们就失去了一切!”这番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蒙巴顿很快控制住了现场气氛,使会议得以有秩序地进行下去。蒙巴顿带领部属们认真总结了迪耶普之战的经验教训。其中得出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教训是,登陆部队在进攻的开始阶段不能把赌注押在占领港口上。其次,这次战斗证明提前轰炸是至关重要的,应该用更为强大的火力支援登陆部队。由于烟幕的阻挡和德军的攻击,英国海军驱逐舰射击的准确度受到影响,武器装备也过于轻便,乃至无法压制住德军的轻型反坦克炮和机枪火力。进攻部队应当得到能够接近敌方海岸向敌方阵地发射密集炮火的大型舰只的支援。第三,仅仅对陆军和登陆艇作出临时性安排是不够的,今后应保持一支永久性的海军陆战部队,它将在进攻中发挥不可缺少的作用。

 

 

  迪耶普战役结束之后纳粹德国公布的战场照片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不止一辆英国坦克瘫痪在海滩边上,背景上有正在燃烧冒烟的登陆艇残骸;坦克前面往往还有一些加拿大军人的尸体或者正在挣扎呻吟的伤员,这给后人造成了一种错觉:大部分的英国“丘吉尔”坦克不堪一击,在抢滩登陆之际就被德军炮火击毁在水际滩头了。实际上德国人出于宣传需要特意把一些分散在各处的盟军坦克和俘虏集中起来拍照,属于标准的“摆拍”。英国人在战斗结束后的次日就派出侦察机对迪耶普地区进行航拍,这些保存至今的航拍照片上清楚地显示着每辆坦克和装甲侦察车真实的最后位置。那么德国人又是如何制造出这种“摆拍”效果的呢?在此Fish仅举一例做个大概的说明。作为最后一辆离开六号坦克登陆艇的坦克,“比尔”紧跟着前一辆坦克“波特”,从“白滩”赌场后侧突破滩头,攻击前进,冲向“红滩”海滨广场。它们在路上不断对西部滩头制高点 法国古堡里的德军开炮射击。但很快指挥第一辆坦克“鲍勃”的敦莱普中尉收到了B中队第九小队坦克兵马赛尔·伦博特(Marcel Lambert)中尉的求援呼叫,要求它们转向攻击赌场东面一个37毫米反坦克炮暗堡。“鲍勃”冲这个暗堡开炮并成功地将它从后面炸开。接下来坦克兵试图用坦克上的机枪扫射溃逃的德军,但是子弹卡壳了。“波特”使用6磅主炮(合2.7公斤)摧毁了一个沙包机枪掩体并用机枪扫射海滨广场最东侧正在进入战壕的德国步兵。但它自己也在后来的战斗中被德军击伤俘获。

 

纳粹德国公布的战场照片

 

  本处最上第二张图为“波特”在往海滩撤退时,被德军炮火从侧后打断了左侧履带,在激烈的战斗中无法抢修。乘员被迫将其放弃。照片右侧背景上的建筑就是迪耶普德军据守的那座古堡。由于处在古堡的火力范围内,“波特”的三名乘员只能挤在车内等待救援,后在代号“比尔”的坦克支援下匆匆撤退,因此未能像其他坦克手那样执行撤退前炸毁车内操控系统的保密纪律。“鲍勃”与“比尔”后来开到海滩掩护步兵撤退,射光了所有弹药后连同乘员全被德军俘获。其下方的一组照片显示迪耶普战斗结束后,德军将“波特”的履带修好,用它把“酋长”坦克从海水里拖到“红滩”去的整个过程。最后那张图里有两个大烟囱的建筑是烟草工厂。战前盟军情报部门曾经误以为那里是德军的秘密军火库,将其列为重点攻击对象。然后德国宣传部按照摆放布景的套路,将缴获的盟军装备重新在沙滩上排列组合:把坦克集中起来“开会”,加上燃烧的登陆艇和用担架抬来的盟军伤员(尸体),于是得到了相当成功的“摆拍效果”。老实说因为迪耶普战斗的激烈程度双方都没有能留下多少当场拍摄的照片(大多是需要用放大镜判读的航拍照片),绝大部分关于迪耶普战役的相关图片都是战后补拍的。被俘的盟军官兵被命令趴在地上或者列队行军,好让匆匆赶到的德国宣传部官员和记者们拍摄各种照片。下面的德军抓俘虏照片和盟军战俘在德国宪兵引导下列队走过迪耶普港的照片就是这样补拍的。Fish顺便提一下,和二战时期的苏联或德国不同,加拿大坦克兵没有特殊的着装标准,很难靠衣着和普通步兵单位区分,下面那张盟军战俘举手走过迪耶普镇街头的照片里的盟军战士大部分都不是步兵,而是失去战车后被俘的加拿大坦克手。当时纳粹德国的主要城市已经开始遭到盟国空军的连续轰炸;广播中传来的的东线苏联战场上的损失数字每天增加。德国方面确实需要夸大在迪耶普的胜利来刺激一下逐渐低落的民心士气。

 

壮观的“摆拍”效果(组图)

 

盟军战俘照片(组图)

 

  宣传归宣传,至少在迪耶普,正真的战场神话其实是存在的。只是它们没有被拍摄下来,而是作为记忆永远留在了双方当事人的心里。在战斗结束后德军井然有序地处理善后:先是押送战俘,然后抢救伤员,最后清理阵亡的盟军遗体。处置遗体经历了好几天,有些遗体是在一周后才被海浪冲到海滩上的。当时很多加军官兵看到了德军对盟军战俘表现出的人道主义行动:德国军医为盟军伤员处置(用剪刀割开皮靴和衣物),包扎伤口。在“蓝滩”被俘的一位士兵曾在海滩上的房子内看到一位德军士兵用汤勺为重伤员喂水;在“绿滩”一位德军士兵看到三个加拿大士兵艰难地攀附在倾覆的登陆艇上时,游过去帮助这些加军士兵躲避头上的英军“喷火”战斗机的扫射,避免他们被自己人误伤;许多德军士兵主动用担架抬送伤员(包括暂时被俘后被迫抬担架的那几位)等等。当时德军允许被俘的加军军官照顾自己的士兵。迪克·瓦雷斯(R.H. Dick Wallace)中尉是卡尔加里坦克团B中队F小队的指挥官,他们小队的三辆坦克由第四坦克登陆艇运载在“红滩”烟草公司的东面靠岸,三辆坦克(BurnsBackerBolster)都没能冲入海滨广场,坦克履带在海滩上被坚硬的黑硅岩损坏。小队人员有伤亡,被德军俘虏后,瓦雷斯中尉被允许一直呆在海滩照顾伤员,直到819日晚9:30才离开海滩,他是最后一位离开迪耶普海滩的加拿大被俘军官。在迪耶普,德军士兵的温柔与纳粹军官的冷酷并存:列兵杰克·普尔敦(Jack Poolton)在“蓝滩”被俘后,和其他俘虏一起经过海岸防护墙向悬崖顶部行进。因为有人从陡坡上摔倒滚落悬崖,导致一名在崖顶的德军士兵情绪失控,企图开枪扫射这些手无寸铁的战俘。这时一个德国军官赶来,掏枪将该名己方士兵当场击毙。一些加军官兵被押解到崖顶后,看到德军准备好的担架,他们未经德军允许就主动拿着担架返回到海滩救自己的战友。杰克·普尔敦和一些战友在海滩往返三次用担架运输伤员。当他最后一次到海滩时,两名德军官走来巡视,他们制止加军官兵继续抢运伤员,其中一个军官用手枪向受重伤无法救治的加军头部射击。尽管当时看着感觉很是悲愤,杰克后来想或许这就是所谓“仁慈的杀戳”吧。

 

德军救治/运输盟军伤员(组图)

 

德军收拢盟军尸体准备埋葬

 

  在德军把盟军战俘押解到后方的过程中,沿途许多法国市民向盟军战俘吹口哨或口称感谢,也有很多人用手指举出表示胜利的V字鼓励盟军战俘。甚至有一位女士假装用西红柿砸盟军战俘,好投给这些饥肠辘辘的士兵们一点充饥的东西。在进入Envermeu镇时,一位好心的法国市民看到汉密尔顿轻骑兵营的斯坦·达奇(Stan Darch)光着脚行军,便将他的新鞋子脱下来给了达奇,其后这位好心人因此被德军逮捕入狱。战俘们经过镇上教堂时,正好看到一对新人在婚礼结束后出门离开。一些加拿大士兵向这对新人欢呼祝福并向他们投掷硬币:在船上部队曾向官兵们分发一小袋法国钱币。一些士兵们把钱币抛给了新娘。那位幸运的新娘Dupuis夫人一直保留着一枚加军士兵投给她的硬币。战场神话不光是战胜者的专利。迪耶普战役15年后,英国战争历史学家戴维·奥克菲(David O'Keefe)在查阅了将近10万页解密的英国二战时期档案后声称,整个迪耶普作战就是为了掩护情报单位夺取德军当时绝密的“艾尼格玛”(Enigma)密码机及其密码本而发动的。之所以要出动大部队,既是为了掩护特工单位撤退,也是为了彻底销毁有关证据。伊安·佛雷明《007系列》小说中的一部《最高机密》就是以此为灵感创作的。值得注意的是,真正的特工人员确实出现在“绿滩”针对德军雷达站的情报收集活动当中(参看本文中集)。执行任务的英国皇家空军杰克•尼森塞尔(Jack Nissenthal)中士和负责保护他的12人特殊小组在完成任务后的撤退过程中损失惨重,只有杰克•尼森塞尔本人和小组中的另一位成员两个人成功逃回英国。回国后不久尼森塞尔就把自己的姓缩改为尼森(Nissen)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了。或许他真的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并决心把它藏在心底带到坟墓去吧?

 

德制“艾尼格玛”密码机

 

  整个“朱利”行动到819日下午2结束,作为英美盟军开辟第二战场的一次悲壮预演,迪耶普奇袭以同盟国的彻底惨败而告终。参加战役的6086名盟军官兵中,有1027名阵亡,2340名被俘。这其中包括加拿大参战官兵的损失,加拿大军有4963名官兵参加迪耶普战役,牺牲913名:包括陆军907名,海军1名,空军5名;受伤586名;被俘1874名(一说被俘1946人,本文采用前者),被俘加军官兵包括568名受伤战俘和1306名未受伤战俘。其中907人后来在囚禁中死亡,只有210名战俘最终回到加拿大;战斗结束成功返回到英格兰的的加军官兵只有2210名,这其中还包括尚未登陆的1000名预备队。英军敢死队总共伤亡和被俘247人。皇家海军损失1艘驱逐舰、33艘登陆艇和550名水兵。皇家空军牺牲了153名空勤人员。整个盟国空军损失119架飞机,而德军仅损失48架。参战的盟军58辆坦克当中有29辆登陆并全部被击毁或被敌方缴获。德军参战地面部队有1500人,作战死亡,受伤和失踪共计591人,没有损失坦克和装甲车辆的记录。本来盟军发起这次作战的目的是摧毁德军在当地的防御工事并抓获一些俘虏,获取情报(例如英国皇家空军提出了夺取德军雷达关键零部件和技术资料的任务,还派出技术人员参加了加拿大军人的攻击行动),鼓舞士气。结果反而在战场上遗弃了大量技术装备,丰富了德方的军事情报;大批人员被俘倒过来挫伤了盟军士气。

 

 

德军视察被缴获的“丘吉尔”坦克(二则)

第二张比较模糊,但证明纳粹工程

部长施佩尔博士曾亲自到场参观

 

德军在检查缴获的英军登陆艇(二则)

 

 

  战斗结束后很多纳粹高官都前往迪耶普视察。上面第二张照片中左侧与守军握手的军官是绰号“赛普”的约瑟夫•迪特里希("Sepp" Josef Dietrich)。经Fish查证所谓“塞普”其实就是德语当中对约瑟夫的爱称。在英语里类似的爱称被写作“Jose”。此人在1942420日(希特勒的生日)因为参与入侵荷兰被晋升为党卫军大将。他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军官”,人脉旺盛忠诚可靠,但缺乏军事指挥能力。照片右侧穿制服又打领带的人物是纳粹工程部长阿尔博特•施佩尔(Albert Speer)。这是一个有能力的技术官僚。有学者认为由于他的努力,第三帝国的垮台比盟军预期推迟了好几年。有趣的是上述两位人物在战后的纽伦堡审判当中都逃脱了死刑制裁。施佩尔后来还出版了一本畅销回忆录《在纳粹心脏的日子》。作为战胜的一方纳粹德国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保罗·约瑟夫·戈培尔博士领导的纳粹宣传部鼓动唇舌,不厌其烦地夸大着第三帝国军队的丰功伟绩。德国元首希特勒摆出胜利者的仁慈姿态。作为当地法国居民没有积极协助盟军的奖赏,他特别签署了一道赦令:释放所有迪耶普本地出身的法军战俘。一时间来自法国各地的求援信像雪片似的飞向迪耶普。小镇居民们冒着极大风险,把很多本来素不相识的法军战俘冒认为自己的亲戚,从而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自由,体现了高度的法兰西民族凝聚力。这些法军战俘被遣返释放后,有相当一部分人加入了反法西斯的地下抵抗组织或者戴高乐将军领导的自由法国流亡政府,再次义无反顾地走上和德国纳粹斗争的道路。

 

被释放的法国战俘,火车厢

上用法文写着迪耶普地名

 

  参加迪耶普登陆行动的盟军部队总共约6000人。对这个数量连德国人后来都感到奇怪:“这么多的部队作为一次突袭行动来说规模太大了,而作为一次全面登陆进攻来说又太少,真弄不明白英国人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在制定作战计划?”至于迪耶普之战本身是否为一次完全失败的行动,盟国内部的看法也不尽一致。英美方面,特别是英国人自己认为它是完全失败的。然而,研究过这次登陆整个过程的某些美国军官曾得出结论说:虽然条件极为不利,但这次作战实际上并不能说是彻底失败的,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是成功的。因为当时英国和加拿大部队以不大的打击力量登上并一度守住了法国海岸,损失大的原因主要在于突击行动没有得到后续支援。大规模的进攻,只要能得到大量新锐兵力的保障,就完全有获胜的希望。这种结论当时深受竭力主张英美开辟第二战场的苏联人欢迎。事后不久,莫斯科的报纸发表公开评论说:“迪耶普悲剧后,英国报刊公开进行了热烈讨论,极力证明在法国实施大规模登陆是不可能的。在联合军事会议上某些美国军官在谈及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时,只要稍微表现出一些乐观情绪,英国军官就把在迪耶普受伤的老兵抬进大厅,说明登陆存在着‘不可克服的困难’。难怪美国记者拉尔夫·莫格索尔对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表示怀疑:‘丘吉尔有意安排这样一次袭击的唯一目的,是不是为英国人反对以后任何攻入欧洲大陆的企图提供根据呢?’苏联人民和苏军最高统帅部认为,英国显然是这样企图的。因为对丘吉尔和英国的将军们来说,他们一直把政治考虑置于军事战略和盟国义务之上。”

 

一辆“丘吉尔”坦克按德军标准重新油漆

并画上“铁十字”标记后被送往德国,

供纳粹官员和技术人员参观研究

 

  反观战败的盟军 尤其是英国方面:“朱比利计划”的制定者和指挥者路易斯·蒙巴顿勋爵成了众矢之的。他有两条致命的错误:其一是越权,考虑到他的上级并没有加以阻止他的鲁莽行动(很可能因为他是皇室成员),这可以减低他的罪责;第二条是他明知道必要的先决条件 来自军舰的炮火支援不可能实现,还坚持实行这次攻击。虽然蒙巴顿的原始方案早在行动开始前好几个月就曾得到最高当局的批准。但该作战方案从一开始就遭到了陆军部队将领们的抵制。他们主张对迪耶普实施正面的直接进攻。当时做为本土部队东线指挥部总司令的蒙哥马利中将在一次联席会议上把这个侧面迂回进攻的计划斥责为“外行的计划”。他认为如果攻击部队只在海岸上停留15个小时,采取侧面进攻的方法便不可能克服种种障碍,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将无法占领迪耶普,只有正面进攻才是确保突袭成功的唯一选择。蒙哥马利元帅的传记作者奈杰尔·汉密尔顿干脆攻击蒙巴顿“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只有变态野心的人才能解释他把人命当玩具,对伤亡率无动于衷(的行为)”。1943310日,帝国总参谋长阿兰·布鲁克子爵在日记中写道:“蒙巴顿令我彻底绝望,他相当不负责任,纵容他那毫无逻辑的大脑,总是造成话题转移(例如在194318日)。他再次提出和他直接职责毫无关系的荒缪建议,他坚持做部队指挥官的事情,而且做的极其糟糕。查尔斯·波特尔(二战时的英国空军参谋长,Fish注)和我都被他搞得心烦意乱。”蒙巴顿的辩护者则指出,蒙巴顿曾经要求在登陆进攻时由皇家海军调拨几艘大型战列舰以舰炮预先轰击德军的防御阵地,但海军部没有答应。他们只同意在这次行动中给蒙巴顿调拨8艘小型驱逐舰和一些炮艇使用。本来按蒙巴顿的进攻计划登陆时应以空中轰炸为先导,而空军以实施轰炸会殃及法国和附近的比利时劳工为理由,拒绝进行大规模的空中轰炸。后来在丘吉尔首相的干预下,空军同意放宽轰炸限制,可是不久以后这一立场又发生了变化。

 

名将蒙哥马利(图中央),

图左侧为英王乔治六世

 

  在65日的一次作战分析会议上(此时蒙巴顿正在华盛顿访问,与美国总统罗斯福会谈),预定的地面行动指挥官、加拿大的第2步兵师师长罗伯特少将认为,实施大规模空中轰炸会使迪耶普狭窄的街道出现堵塞,使坦克无法前进。空军指挥官莱马洛利也认为,由于轰炸目标太少,按现有的空军装备,会使多数炸弹将落入海里或沙滩白白浪费掉,因此,他也同意取消空中轰炸。当蒙巴顿从华盛顿回来后,他发现进攻前不进行空中轰炸的这一决定已经上报无法改变了。6月中旬,当蒙巴顿审查参谋们参照各方面意见而修订出的最终作战方案时,他几乎感到绝望了。除了侧面进攻、空中轰炸和大型军舰支援的原案遭到否决或所谓“变通”外,他原先提出过增加训练有素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兵力的意见也在方案中消逝了,登陆的主力还是那些纪律松弛、缺乏训练、毫无两栖作战经验的加拿大士兵。然而对人和对事从不愿过分计较的蒙巴顿还是接受了它。这一点或许表现了他的贵族风格:可以说蒙巴顿在原则问题上未能坚持己见,注定了这次行动的失败结局。当然蒙巴顿也显得有些过分乐观,觉得自己至少拥有一半的胜算。不进行实战,谁都无法在事先就预料到会有悲惨的结局。迪耶普战役前线总指挥,加拿大第2步兵师师长罗伯特少将成了替罪羊。经过漫长的调查审讯他于19433月被正式解除兵权,在英国本土就地转入预备役,随后很快就结束了军旅生涯。

 

  苏联著名战史专家沃尔科夫写道:“就在蒙巴顿指挥部队在迪耶普登陆前夕,英国BBC电台居然广播了一则消息说:‘此次袭击目的有限。’不难理解,这种预告本身就使袭击丧失了突然性,实质上,这广播并不是(像英国解释的那样)说给准备起义接应的法国爱国者听的,而根本是说给德国人听的,其目的是让他们做好‘迎接’登陆部队的准备。在英国电台广播了这则‘好心’的预告以后,德军马上在该地集中了一个满员师。丘吉尔仅仅为了向苏联领导人斯大林证明盟军还不具备开辟第二战场的能力,不惜把数千名英国和加拿大士兵当作政治牺牲品。”且不论这种说法是否出于揣度和偏见,蒙巴顿的突袭行动事先便因走露了消息而失去了突然性却是无庸置疑的。德军的冯·隆德施泰特元帅后来指出,如果英、加军队加大攻击力度,采取两翼心攻击并辅以伞兵突击,那么德军的阵地再坚固也守不住迪耶普。英国海军将领蒙巴顿原案中对迪耶普进行两栖侧翼攻击的计划无疑是正确的,而英国陆军将领蒙哥马利认为那样太费时间,对计划大幅修改,坚持进行东西两个方向的正面攻击。开战前蒙巴顿试图恢复自己的原案,但显然又已经来不及了。由此产生的疑问是:鉴于自己的作战计划已被人改变了,并且调拨给自己的兵力和装备、火力又很不充足,蒙巴顿是否应该取消突袭迪耶普的行动?答案是不能。丘吉尔首相挑选他计划对欧洲陆岸的进攻,就是看中他坚韧和勇于承担责任。由于苏联和美国的强大政治外交压力,英国必须作出某种姿态,哪怕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幕后决策者的丘吉尔对此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去指责蒙巴顿,反而要在舆论谴责面前保护后者。

 

 

  迪耶普战役的悲剧理应令蒙巴顿的职业生涯永远结束才是。然而由于温斯顿·丘吉尔的支持,他很快再次进入英国乃至盟军最高军事集团的小圈子当中。19431945年,虽然身为海军军官并不具备陆战指挥经验,蒙巴顿还是升任东南亚战区盟军最高司令,奉命率部从日军手中收复缅甸。1945年初,盟军开始反攻缅甸,经过曼德勒、敏铁拉等地的激战,于5月初收复缅甸首都仰光。9月蒙巴顿在新加坡接受东南亚日军投降。因为这一功勋,蒙巴顿奉命放弃了从父辈那里继承下来的“路易斯勋爵”称号,接受了新创立的“缅甸蒙巴顿勋爵”称号。1947年正式受封缅甸勋爵后,蒙巴顿出任印度总督。面对印度独立的趋势,提出“蒙巴顿方案”,实现印巴分治。然而后人对其遗留下克什米尔地区的主权争端,导致后来印度和巴基斯坦两国为此连年征战不休多有诟病。1947815日午夜印度成功独立,蒙巴顿成了末代英属印度总督。1948623日,蒙巴顿携夫人乘专机返回伦敦。回国后的第三天,蒙巴顿就向海军首脑提出了重新加入皇家海军的申请。他在625日的日记中写道:“我向海军大臣、第一海军大臣和第一海务大臣打了报告,表示我愿一切听从他们的分配。”由于蒙巴顿在皇家海军里的军籍一直保留着,他回海军自然没有任何障碍,但要给他在等级森严的皇家海军里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却颇令海军首脑们头疼:他担任过东南亚战区的盟军最高司令,还刚刚做过印度总督,职位安排低了不妥当,而仅有的几个高级别位置又被挤得满满的,总不能他一回来就把别人撤下来吧?再说别人也没有失职和过错呀。当时的第一海务大臣约翰·坎宁安经过长达3个多月的深思熟虑,于10月份决定让蒙巴顿担任北约地中海舰队第1巡洋舰队司令。

 

蒙巴顿和蒋介石夫妇合影

摄于194310

 

  19506月蒙巴顿被调离地中海舰队,回海军部担任第四海务大臣,负责海军的补给后勤工作。19525月蒙巴顿先被任命为北约地中海舰队总司令;次年2月,蒙巴顿正式晋升为的海军上将。这样就为蒙巴顿进一步获得自己少年时代理想的职务 第一海务大臣铺平了道路。19553月,蒙巴顿勋爵终于如愿以偿出任英国皇军海军参谋长兼第一海务大臣。1956年,蒙巴顿晋升为海军元帅。1959522日,麦克米伦首相正式任命蒙巴顿为国防参谋长,并将这个职务的任期由3年延长到5年。从地位上说,国防参谋长仅次于国防大臣,但由于后者属于文官并受党派竞选的影响,所以,国防参谋长实际上是整个英国陆海空三军武装力量的最高首长,军人职业的顶峰。正所谓“乐极生悲”,就在蒙巴顿在国防参谋长的显赫职位上全力以赴地干自己的事业的时候,他的夫人埃德维娜却不幸病故了,终年59岁。19656月蒙巴顿勋爵退出现役,返回汉普郡布罗德兰兹庄园居住。他退役后仍旧兼任怀特岛总督和皇家海军陆战队终身荣誉司令。二十世纪70年代中后期,蒙巴顿作为英国皇室代表在外交活动中频频露面。1974年和1975年他先后访问了中国和苏联。1979827日,蒙巴顿勋爵在爱尔兰“阴影V”号游船上被爱尔兰共和军放置的炸弹刺杀,终年79岁。因为蒙巴顿没有儿子,英国政府特别破例允许他的女儿在其死后继承“缅甸蒙巴顿勋爵”的称号。

 

蒙巴顿勋爵戎装油画

 

  正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对于两年后的诺曼底登陆而言,19428月的迪耶普奇袭带来了太多的启示:1.必须完全获得制空权才能确保登陆舰队靠近海滩;2.在滩头阵地被完全控制之前,坦克部队不应过早登陆;3.对敌军重点防卫地区不应在正面登陆强攻,而应在两翼登陆迂回;最重要的是,迪耶普奇袭还使希特勒误以为盟军在两年后仍会选择在英吉利海峡较窄处的法国港口加莱登陆,并将德军主力错误地部署到该地区。以致于把盟军在诺曼底的登陆行动误判为主攻之前的佯动,迟迟未将预备队投入战场,使盟军的登陆得以顺利进行。作为迪耶普战役的实际指挥者,路易斯·蒙巴顿勋爵自己后来对它作了如下评论:“在迪耶普奇袭中每伤亡1名士兵,在诺曼底登陆中就能少伤亡10名士兵,迪耶普奇袭就是诺曼底登陆的前奏。”194491日盟军在行军途中未经战斗就解放了迪耶普:当时德军因为盟军在诺曼底的成功登陆而撤离,主动放弃了这里的阵地。盟军战士在打扫旧战场时吃惊地发现,德方以军人礼仪平等地将迪耶普战役中双方阵亡将士合葬在同一个墓地,而且并没有因为胜败和政治立场对他们加以区别对待。受到感动的盟军战士也没有以胜利者自居而将德军官兵的遗骸挪走。时至今日这个罕见的双方军人合葬墓地仍旧维持原状,向后人诉说着同一个悲壮的战争故事。(全文完)

 

迪耶普军人墓地一角

 

 

 

 

 

10.1番外篇完,敬请关注下一篇  争夺决策权  回总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