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Fish原创 分类: 史海钩沉 爱好收藏
“记得那天气候很糟,风大云厚不见月光。天气预报说海峡近日进入风浪期,眼看敌人大规模登陆是不可能的了。军官们都趁机溜到后方宿舍休息。我刚想好好睡一觉,海滩那边却传来了警报!无线电台遭到干扰一片杂音。电话线被切断前海滩瞭望哨报告说发现大批敌舰!这种季节海边照例有晨雾,哪可能看见有船开来?不过隔着云层可以听到飞机的引擎吼叫 — 是伞兵空袭!接着远处咱们的岸防大炮也轰鸣起来。军官们乱成一团,向四处派出传令兵却无法联系部队掌握情况。估计又是英国别动队(特种部队)跳伞过来搞破坏。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谁叫我官卑职小呢?长官命令我带队出发向海滩方向侦查敌情。如果有某个海边渔村被敌人占据就把它给夺回来。我跳上一辆桶车吉普,后面跟着一卡车步兵,就这样出发了。谁也没想到半路上竟会碰到一辆英军坦克!这家伙完全是从我们背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来的。它发现我们后马上开炮射击!我们的进攻立刻变成了逃命。当时一片混乱,我只看见一帮波兰步兵身挂冲锋枪挥舞着手臂四处乱跑。(英语资料原文如此。那天波兰流亡政府的家乡军没有参加登陆行动。应该是指站在德军一方参战的波兰志愿者。Fish注)” …… “结果我好不容易才甩掉那辆坦克就被一群英国伞兵包围俘虏了。(英语资料原文如此。那天空投的全部是美国伞兵,不过都会说英语。Fish注)他们把我带到海滩上 — 完全不知道那里正好是我的目的地。在海边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壮观景象:船靠着船,人挤着人,占满了水际滩头。各种军车排成长龙,弹药堆积成山(不可能露天堆放吧?)。人与车辆的洪流以很快的节奏在我眼前通过,不时仍有炮弹落下。那时候我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伙计们运气真好!让我上哪里去找足够的弹药来打死这么多人啊!(笑)……”以上是在盟军诺曼底登陆当天一位被俘德军少尉的回忆。
一位被俘纳粹军官
正在接受搜身检查
法国Nonant-le-Pin战俘营
摄于1944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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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位德军少尉没有用照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不过没有关系,盟军的战地记者又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拍摄的一些珍贵历史镜头至今让我等后人震撼不已。按照Fish的构想本篇中集是从盟军的角度来看诺曼底登陆,所以就让我们从盟军最得意的地方 — 战俘营开始吧。在登陆日这一天盟军宣称击毙了约9千名纳粹守军,而俘虏的数量更是数以万计。有这张临时俘虏营的照片为证。Fish开个玩笑:说不定曾有美国军需官向上级抱怨:“这么多俘虏每天要浪费多少粮食?纳粹是不是故意把老弱病残部署在西线来陷害咱们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让我们看看西线德军的真面目。头一张照片看起来很正常:一位可能会说德语的美国大兵正在询问两位日尔曼俘虏。后者戴着船形帽,看起来身份等级比背景上那排戴战斗帽的来得高。第二张照片也没什么特别,这些德国兵看起来挺幸运的 — 没有挂彩的伤号。相信前面那些德国军官看见会不满地抱怨:“这些波兰志愿者:人多却没胆子,投降起来就象事先训练过似的。”确实,守卫诺曼底200英里宽海滩的德军主力其实是波兰志愿兵。再往下一张就会引发质疑了:这哪里还是纳粹德军?看脸孔是咱们华人啊?Fish你别是把国内纳粹制服爱好者集体活动的照片错贴出来了吧?其实Fish还见过另一张照片:一位身穿德军制服的亚裔少年正在接受美军盘问。背景上还有一位日尔曼俘虏微笑着抢镜头。如果真是国内军服控的活动那至少还得雇两个老外出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谜底在更下面一段那张插图揭晓:诺曼底德国守军的合影显示这根本就是一支多国部队。他们当中有德国人、波兰人、乌克兰人、哈萨克人甚至亚洲人。各位是否越看越糊涂啦?
千奇百怪的纳粹战俘(组图)
下面就由Fish来解释一下。首先明确一点,历史照片当中的那些亚洲面孔其实大多是朝鲜人而不是中国人。正如本书第1篇所述,抗战爆发之前朝鲜就已经沦为日本帝国的殖民地,所以日本关东军部队里有一些朝鲜兵。1939年5月4日至9月16日,以日本关东军和伪满洲国军队为一方,苏联和蒙古人民共和国军队为另一方,双方在中国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盟新巴尔虎左旗境内的诺门罕布尔德地区和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哈拉哈河中下游两岸进行了一场持续数个月的激烈战斗,最终以关东军惨败而告终。日本方面称5月11日至6月上旬的战役称为“第一次诺门坎事件”;此后至9月16日停火为止称为“第二次诺门坎事件”。图中那些朝鲜人就是在诺门坎战役中被俘的。不知为何苏军遣返了日本战俘却把这些朝鲜人留下来编入了自己的后勤部队大老远带到欧洲。接下来1941年6月6日纳粹德国入侵苏联,这些朝鲜人又变成了德军的俘虏。估计纳粹正缺少人手,就把他们编入了“大西洋壁垒”海防部队。最后这些朝鲜人又在诺曼底登陆时被美军抓获。于是有了上面那些罕见的历史照片。说起来这些朝鲜人从亚洲东部一路跑到欧洲最西边,已经创造了一项世界纪录。如果他们当中再有人申请政治避难移民美国,那就更是打破世界纪录了!顺便一提,下面那张海防部队合影里的亚裔面孔并非朝鲜战俘,而是纳粹从苏军战俘里征召的所谓“土库曼部队”(德语Osttruppen)。国内也称这些人为苏联伪军。话说斯大林本身是格鲁吉亚少数民族,但他解决苏联国内民族矛盾的方法简单粗暴:管你是高加索人还是朝鲜人,一律强迫移居开发西伯利亚。结果1941年纳粹入侵苏联后发现从西伯利亚调来的一些苏军部队几乎是主动投降的。
诺曼底德国守军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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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兵力不足困扰的纳粹决定收编这些苏联叛军。1941年12月第一支“土库曼部队”成立在波兰接受训练。最后竟然达到26个营的规模。到1943年底波兰训练营关闭为止,先后受训的“土库曼部队”包括14个亚洲营、8个阿塞拜疆营、7个高加索营、8个格鲁吉亚营、9个亚美尼亚营和7个(蒙古)鞑靼营。总人数超过5万。上述总数已经超过50个营,不排除其中一些部队被打垮后又被重建。“土库曼部队”分4批先后投入前线作战。除了少量(4个亚洲工兵营和1个训练营)被派去防守“大西洋壁垒”外,大多数“土库曼部队”被“反共十字军”用来在东线对抗苏军。可惜这些部队战斗力普遍不高,在战斗中往往是一触即溃。另外1943年5月成立的第162步兵师也被称为“亚洲师”。该部队指挥官耐德尔·迈耶中将是公认的中亚文化专家。该师全部军官都是日尔曼人,但主要兵力仍是苏联战俘中的志愿者。该师曾在斯洛文尼亚和意大利参战,不过主要是对抗当地游击队,并没有和盟军交手的记录。真不知道鼓吹雅利安优等民族的元首检阅“亚洲师”和“土库曼部队”的话脸上会是何表情?根据一个著名的二战传说,1944年3月的某天希特勒俯身在军用地图上,用手指点着毫不犹豫地说盟军将在诺曼底登陆!4月底B集团军司令隆美尔元帅接受了这个观点并连续好几次去诺曼底视察,督促加强防御。5月2日德军总参谋部奉命开始按这个推测加强当地的防御力量。有趣的是除了隆美尔元帅,当时几乎没有人支持希特勒的正确判断,更不要说引起重视。冯·隆德施泰德元帅战后证实确有其事。只不过元首的“直觉”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设计台词:希特勒指着地图命令
“进攻这里!”、“进攻那里!”
实际上自从1942年11月盟军执行“火炬”行动登陆北非之后,希特勒就开始猜测盟军的下一个登陆地点了。先是挪威、然后是荷兰。诺曼底还算是排在其后的。元首的判断其实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当时希特勒正醉心于用新开发的“V系列兵器”(见第12篇)远程攻击英国。这些尖端武器正好计划被部署在法国海岸的诺曼底地区。理由是如果部署在离英国更近的加莱或者海峡群岛就会进入盟国空军的航程范围不够安全。后来V1火箭于6月13日开始被用来攻击伦敦等英国城市。(一说试射在诺曼底登陆前几天就开始了,12日首批发射的9枚全部失控坠海)既然元首觉得这些秘密武器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也就相信盟军未来的登陆行动一定是先冲那里去的!至于后来为何元首又会被说动把目的地改成加莱Fish将在下面提到。 话说登陆诺曼底的作战计划代号“霸王”行动。(英语Overlord)。它在1943年12月开始制定,至1944年5月才基本完成准备。英美盟军共在英吉利海峡集结了登陆兵力15万6千人(含海空军和后勤人员则为28万)、各种船只9千余艘(其中4到5千艘为陆军登陆艇)、飞机1100余架。这次登陆的关键人物毫无疑问是盟军总司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就在诺曼底登陆的“霸王”行动正式开始前一个多月,1944年4月28日天还没亮,美军组织了代号为“猛虎”行动(Operation Tiger)的实弹演习。8艘中型坦克登陆艇运载着美军第4师步兵、坦克以及武器装备驶向英国西南海岸的斯达普通海滩(Stapton Sands)进行模拟登陆。谁知道因为频繁的无线电通讯引起了敌人注意,德军认为可以拦截一支运输船队,便派兵赶到里梅湾。9艘纳粹海军的E艇突然出现,发射鱼雷狠狠打击了这支“登陆部队”!
纳粹S型鱼雷艇
盟军称为E艇,
E= enemy,即为敌艇
描写猛虎行动的油画
侥幸逃回普利茅斯的
LST289号坦克登陆艇
搞笑的是由于演习美军只派出一艘巡洋舰护航,本来应该伴随出发的5艘英国驱逐舰被留在普利茅斯港维修。一位随船美国军医事后回忆:“船上一片火海,被击沉的登陆艇、被引燃的坦克与弹药爆炸声响成一片。还夹杂着受伤者的呻吟与求救声……”LST289号坦克登陆艇舰首被炸飞,全舰死伤123人,仍挣扎着逃回普利茅斯。LST531号和LST507号中雷后几分钟就沉没了……此战美军损失5艘坦克登陆艇,伤亡638人!1974年美国二战档案解密后伤亡人数上升至749人(一说另有300名重伤)。原来祸不单行,当时那5艘英军驱逐舰得到警报后紧急出动追击纳粹鱼雷艇。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由于英美军的无线电通讯频率不同,它们召唤来的皇家空军支援飞机竟然误炸了接近英国海岸的美军登陆艇!一片混乱中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美第4师以为自己中了德军埋伏,也急忙抢滩用坦克和大炮对海面“敌舰”和空中“敌机”开火。而这场英美火并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据说颇有大将风度的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在事后检讨会议上很难得地拍着桌子怒吼:“那么多军舰竟然奈何不了几艘小木船!”有一点这位司令官没有说错:德军S型鱼雷艇为了保持高速度确实是用木材来制作流线型船身的!在1944年因为德军基本失去制空权,以瑟堡为基地的纳粹S型鱼雷快艇大队也已经丢掉了制海权。但这种神出鬼没的“小木船”仍旧是针对盟军登陆部队的最大威胁。正所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其实整个诺曼底登陆的成败完全掌握在老天爷手里。
决策者艾森豪威尔将军
原定发起攻击的日期为6月5日。但从6月1日开始天气突然恶化,低压气流从爱尔兰方向袭来。英吉利海峡里恶浪滔天,风力强劲到影响飞机起降。6月5日暴雨从天而降,舰船无法离港。气象专家预测受到冷锋气流影响6月6日会出现短暂的晴好天气。艾森豪威尔只得下令将登陆作战推迟24小时。果然这天凌晨暴雨停止了,但风浪仍旧超过一般的安全标准。此时登陆部队已经在船上呆了一整天,很多晕船者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艾森豪威尔权衡再三终于还是下达了发起攻击的命令 — 至少那些讨厌的“小木船”不会出海打扰自己了吧?最重要的是恶劣的天气使德军放松了警惕。如本集开头所写,直到盟军开始登陆后位于科唐坦半岛顶端的瑟堡海军基地才接到警报。尽管气象条件恶劣,在盟军诺曼底登陆的当天,包括刚从挪威调来的第6支队,共有3个支队共34艘S艇尽力拼搏在英吉利海峡。它们一共击沉盟军登陆艇3艘、运输船4艘、护卫舰和炮艇各一艘。对于盟军来说这点损失简直就如大象被蚊子叮上一口,完全无关痛痒。而仅那天就有7艘S艇被击沉。6月14日盟军专门对E艇发起空袭,一举击沉14艘。此后S艇的战斗力江河日下,8月的头两个星期E艇部队共向敌人发射77枚鱼雷,结果只击沉了一艘货船!再后来每击沉一艘敌舰基本上S艇自己也会损失一艘。到7月12日,奉命为诺曼底登陆部队提供外围警戒的英国本土舰队旗舰“纳尔逊”号(Nelson,排水量36500吨的战列舰)被纳粹海军S138号快艇发射的鱼雷击伤 — 这是整个诺曼底登陆战期间E艇部队取得的最大战果。倒霉的“纳尔逊”号被迫退出战斗远赴美国费城修理。后来它被调到印度洋的皇家东方舰队再也没有回到过欧洲战场。
1835年时的加莱港风景画
说来说去为什么德军就认定盟军的登陆地点为加莱?很多现代人只知道加莱位于英吉利海峡最窄处,无论是乘船登陆还是空袭轰炸都可以节省时间和燃料。读过本篇上集的各位还会知道有个“嘉宝间谍网”用虚拟的第一集团军欺骗德军,使得驻守加莱的纳粹第15军浪费两周时间一直不敢去支援诺曼底友军。当希特勒得知心爱的“V系列兵器”射程不足必须从加莱发射才能打到伦敦就立刻把兴趣从诺曼底转移了。德军最担心的一点是如果盟军在加莱登陆成功,只需要四天时间就可以打到1939年的德法边界!而以上都还不是重点所在。希特勒和丘吉尔都知道大规模登陆战必须分批次投入兵力。把军舰人员一次性投入塞满海峡,搞出十几万人集体游泳是冷兵器时代的登陆场面。像西西里岛那样组织几万人一次性抢滩登陆容易,让登陆艇运输船往返奔波送十几万人登陆的难度可就大多了。总之盟军在目的地需要港口停泊舰船卸载人员物资。加莱早在19世纪就已经是法国著名的港口城市。而诺曼底之所以落选最大的原因就是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滩和悬崖,根本没有像样的港口设施!这也是为什么诺曼底滩头已经打了起来,德军西线总司令部还坚持认为这是盟军在登陆加莱前的虚晃一枪。至于盟军如何解决诺曼底没有港口的问题Fish将会在下面专门阐述。比起有两个装甲师、五个步兵师固守的加莱,德军在地形险恶的诺曼底部署的兵力要少得多。在盟军登陆的诺曼底海岸上一共部署有5个德军师。除了负责机动支援充当消防队的第91空降师,其余4个都是驻守固定阵地的海防(要塞)师。其实每个德军海防师只有两个步兵团和两个炮兵连。一般每个炮兵连有12门火炮。兵力不足是以“大西洋壁垒”本身为坚固后盾来补充加强的。
诺曼底登陆纪念馆
墙壁上的简化图
真实情况要比
旅游图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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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第243和第709师在地图上最西边紧靠伸入海峡的科唐坦半岛,它们守卫的是美军的攻击目标“犹他”(Utah)海滩。中间负责守卫美军攻击地点“奥马哈”(Omaha)海滩的是秘密从东线调回来的第352师。它主要由有经验的纳粹老兵组成,结果给美军的登陆制造了很大麻烦。东边的716师可以说最倒霉:它负责的海滩被英军和加拿大部队分成三段同时登陆。代号分别是“金滩”(Gold)、“朱诺”(Juno)和“剑滩”(Sword)。关于登陆是6点整还是6点半开始至今存在争议:按计划登陆前有半个小时的轰炸和炮击准备时间。据说英军为了保证突然性临时取消了火力准备。(一说英军让美国人先去趟地雷,7:50才开始登陆!)共有284艘军舰参加了登陆期间代号“海王星” (Neptune)的火力掩护行动。舰队总指挥是美国的B·H·Ramsay海军上将。因为登陆范围实在太大(正面宽200英里)又分为由金海军上将(King)指挥的美军地段和柯尔克海军上将(Kirk)负责的英军部分。基本上英美两国舰队分别负责自己的地段。例如美军“阿肯色”号(Arkensas)和“堪萨斯”号(Texas)战列舰负责炮击“奥马哈”海滩。“内华达”号(Nevada)战列舰负责攻击“犹他”海滩。以上每艘战列舰在当天平均进行了300次主炮齐射和2700次副炮射击,不过因为晨雾浓厚都没有取得预期的战果。现存最清楚的舰炮攻击照片其实是6月7日拍摄的。英国海军的“罗德尼”号(Rodney)战列舰奉命用16英寸主炮向内陆距海岸37公里远的卡昂(Caen)开火— 当时纳粹第21装甲师正试图从那里发起反击。现在留存的德军碉堡上弹孔显示利用飞机观测校正的舰炮攻击相当准确而且威力惊人。
罗德尼号炮击内陆(二则)
没有被直接命中
的碉堡上弹痕累累
至今人们还在争论最早阵亡在诺曼底海岸的盟军士兵是谁?Fish个人认为此题无解。大多数讨论者都把时间设定在6月6日清晨6点以后,殊不知在那之前半个小时登陆攻击的准备行动就已经开始了。首先美军的第82、101空降师1万余人搭乘C47运输机在登陆海滩更西侧的地段进行了跳伞空投。英军第6空降师仍使用滑翔机空降,由于当天风太大被迫临时取消行动。盟军伞兵的任务是骚扰敌军制造混乱,阻止目标海滩西侧的科唐坦半岛纳粹守军出动增援诺曼底。另外由于德军在诺曼底海滩上布置了大量五花八门的反登陆和反空降障碍物(见本篇下集)还有很多反坦克地雷,在主力部队登陆前有必要派特种工兵先行清除。早在1943年底盟军就开始征召志愿者参加所谓的“地狱周”训练,学习如何破坏纳粹安置在登陆地点的各种障碍物。为此英军特种兵专门成立了上百个NCDU小组,每个小组由1名军官和5名工兵构成 — 这也正好是英军橡皮艇能够搭载的人数上限。实战时每个NCDU小组由27名美军掩护构成“攻击小队”(GATS)提前半小时出发排除障碍物。当时美军将这些特种部队戏称为“隐身人”— 结果他们后来当真被历史遗忘了。登陆日当天有16个“隐身人”小队前往“奥马哈”海滩清除障碍物,他们冒着纳粹守军的炮击和机枪扫射清除了海边50码距离内的障碍物。不过当时正值退潮,平均每隔10分钟就又有新障碍物冒出水面。“隐身人”只得咬牙继续苦干下去。最倒霉的是一条满载300磅炸药的橡皮艇被德军岸防炮火击毁,导致爆破除障工作持续到6月8日才彻底完成。在“奥马哈”海滩提前登陆的“隐身人”共有31人阵亡60人负伤 — 这还多亏了晨雾掩护减少了伤亡。而在条件类似的“犹他”海滩只有6名“隐身人”阵亡11人受伤。这正好也反证了守卫“奥马哈”海滩的纳粹老兵战斗力远远超过其他部队。于是当天最激烈的战斗便围绕着“奥马哈”沙滩爆发。
美国伞兵准备乘C47出发
照片是次日白天补拍的
隐身人特种工兵在集结待命
盟军战斗机挑战防空塔
登陆当天最早沉没的盟军战舰是Corry号驱逐舰,它于清晨6:30被德军岸防重炮击中后不到30分钟就沉没了。共有34名水兵随船沉入海峡。盟国空军当然也没有闲着:上面那张照片显示一架P63战斗机攻击一座纳粹在内陆设置的防空警戒塔,机翼几乎撞上地面建筑!在紧张激烈的准备行动后登陆主力部队终于出场。按原计划至少3千艘满载步兵的登陆艇早在6月5日深夜就陆续离开英国南部港口前往离诺曼底海岸不远、代号“斑马”的水域集结待命。(美军称待命区域为“头巾”也源于此役)受诺曼底战役盛名所累,现在流传后世的所谓登陆现场历史照里存在很多嫁接误植的现象。以本段下方的众多照片为例,头两张其实是西西里岛登陆战役时拍摄的。和第三张真实的诺曼底登陆照对比不难发现登陆西西里时气象条件良好,美军大多站在登陆艇上东张西望;下船时还扛着行李铺盖卷。而诺曼底登陆时风疾浪涌,大部分美军因为晕船都蹲坐在甲板上,除了领航员基本上没人站着探头探脑。还有一个细节:吸取了西西里岛等登陆行动的教训,为了防止步枪进水受潮打不响诺曼底登陆时很多美军用快餐袋(呕吐袋?)把枪口包扎了起来。殊不知这样下船时还来不及拆封就会被敌人迎面击倒!
再贴两张盟国海军拍摄的登陆艇行驶状态照片,可见当时海峡风浪强度确实超过安全标准。
至于下面这些所谓诺曼底战役前夕的登陆部队照片,Fish就请读者自行判断其真伪好了:
盟军第一梯队的抢滩登陆过程并没有照片流传下来。大部分盟军官兵被晕船折磨得连枪都打不准、头都抬不起来谁还能举起照相机拍摄历史瞬间?很多人几乎是在梦游状态离船登陆,然后不是被纳粹守军打中就是躲在残存的障碍物后面寻求掩护。真正能像本段下图中那样跑上滩头的家伙可谓寥寥无几(怀疑这张照片是事后补拍的)。如前所述因为晨雾浓厚盟军战列舰的炮火准备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结果6:40浓雾散去后才登陆的盟军仍旧遭到纳粹守军很猛烈的拦阻射击。Fish借用1998年美国大片《拯救大兵瑞恩》里的截屏来还原当时的惨烈景象。相信纳粹机枪手也不能理解美国人为何会那般神勇?许多人下船后楞是站在沙滩上发呆让自己打个正着?倘若如隆美尔元帅所愿诺曼底守军获胜将盟国登陆部队赶回海里,估计纳粹宣传部都会造谣说美军为了克服恐惧对自己人使用了违禁毒品!原来负责在外围搜索消灭E艇的盟军驱逐舰队司令C·F·Braynt留下的无线电文让人触目惊心:“老天!那些家伙正在海滩上屠杀我们的人!我们得冲过去把那些家伙干掉!”共有8艘盟军驱逐舰(包括2艘自由法国战舰)自愿向“奥马哈”海滩发起冲击。它们用所有火炮进行所谓的“逐烟射击”— 也就是根据敌方炮口余焰和硝烟观测寻找炮击目标。其中3艘驱逐舰冒着搁浅的危险从“奥马哈”海滩撤出了200名被困美军官兵。根据事后统计在90分钟时间里盟军舰队火力将德军部署在诺曼底海岸的1500门火炮摧毁了1127门!此外原计划登陆的15万6千人当中只有13万2千5百人实施了登陆。在风疾浪涌的海面船上等候一整天使很多人晕船丧失了战斗力。当然稍事休整后还是有部分美军克服了晕船症状对纳粹守军发起攻击 — 要不然整个诺曼底登陆就会以“历史上最大规模集体晕船”作为惨败战例载入史册了。
怀疑是补拍的
抢滩登陆照片
《拯救大兵瑞恩》截屏(二则)
血战奥马哈海滩(想象图)
有好事者剪辑制作了《诺曼底登陆的每个小时》视频在网上发表。据此估算每隔20到30分钟就有后续梯队抢滩登陆。而船队在英国海岸和诺曼底之间穿梭往返少说也要花费双倍时间。这个频率远远超过了德军参谋部的事先估计,直接影响到了最终胜负。显然第一梯队登陆之后大量部队并非全部是抢滩的,盟军用某种方法克服了诺曼底缺乏港口设施的致命缺点。几乎每次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活动中主流媒体都会重复展示本段下方那些登陆艇云集、车辆人潮汹涌的历史照片。场面壮观倒是不错,但还请记住盟军第二梯队登陆时不仅风浪减弱,海滩上的障碍物也被“隐身人”清除得差不多了。退潮期间那些大型登陆艇一不小心就会如同鲸鱼般在沙滩上搁浅。现在Fish请诸位注意下面组图最后那张照片里面背景中出现的几艘7千吨级大型运输船。图为二战期间美军广泛使用的“自由女神”级运输舰。(旧译自由轮,共生产2751艘)广大美国海军官兵对其的评价是:“产量最大、用途最广、质量最差的军舰。”据说设计者英国汤普森船厂拒绝承认自己是这种粗制滥造船舶的生产厂家之一。由于二战爆发后英美两国的大型造船厂都已经进入产量饱和,只好把订单转发给加拿大等英联邦各地小厂。(一说缅因州接下了订单,但原定新建的3座船厂只有2座投产,造价也从10万英镑每艘上涨至40万)工人们都是新手,边培训边施工。第一艘“自由女神”只花了232天就完工了。1941年3月罗斯福总统虽然批准了头200艘的订购,但他将其视为货船而不是军舰。还说过该船“看起来很糟糕”。《时代周刊》则称之为丑小鸭。更下一张图为该级运输船“理查德·蒙哥马利”号(不是英军名将伯纳德·蒙哥马利)。请注意它不是被敌方鱼雷击沉的。1944年8月20日该船在诺曼底人造码头南端搁浅后当场断成两截。更吓人的是船上运载的6862吨炸药只有1514吨被打捞出海。
后续梯队登陆诺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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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女神级运输舰(二则)
现在轮到本集主角出场。Fish真的有点佩服英美盟军的财大气粗。诺曼底海岸不是没有港口设施么?那咱们干脆就边登陆边建它一个码头出来!对于盟军一方来说,以发明者命名的穆尔贝瑞人造码头(Mulberry Harbours)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为了写这段Fish特别恶补了一下功课。根据1983年版的《舰船知识》合订本,船舶码头可以分为好几种。最常见的是船身直接靠岸的“顺岸式”,而像诺曼底那样有潮汐涨落悬崖密布的危险地段则只能采用“囤船式”码头。也就是从岸上修一段浮桥和近海水面上的船只对接。说白了有点像在水上模拟太空站。当然为了应对10多万人的大规模登陆作战,光修一段浮桥是远远不够的。盟军在诺曼底修建的可以说是“囤船式”码头的超豪华升级版。首先登场的是用水泥和木板修建的浮箱(代号“凤凰”),它们像火车那样列成一线,到达预定位置后注入海水沉没变为岸边地基。在浮箱的基础上再用舰船和木材延伸修建真正的浮桥部分。到6月底完成后从空中眺望整个穆尔贝瑞人造码头就好像一个有六条触须的巨型章鱼。每条浮桥(触须)都是可以通过坦克的单行车道。大型运输舰和中型坦克登陆艇可以直接与触须对接卸载物资。当头两根触须完工时只花了3天时间!写到此处Fish不由感慨万千:战争能使人类智慧发生井喷创造空前奇迹。只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用自己创造的奇迹毁灭自身!
穆尔贝瑞人造码头
的建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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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沉充当防波堤
的百人队长号
这又是什么怪物?
1944年6月9日,于1911年下水的皇家海军“百人队长”号(Centurion)老式战列舰与“龙”号(Dragon)驱逐舰奉命在诺曼底海岸自沉充当穆尔贝瑞人工码头的防波堤。可见即使在当时这个奇迹般的人造港湾也远非完美无缺。对了,有个盟军的秘密武器Fish还要特别介绍一下。在穆尔贝瑞码头的其中两个触须根部还设有这样两个大型滚筒浮标,它们又是什么怪物?其实这是两套代号为“普鲁托”(米老鼠爱犬名字)的跨海峡输油设备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通过它们盟军舰船无需返回英国海岸可以就近在诺曼底前线补充燃料!我不知道登陆成功后盟军有没有向发明家穆尔贝瑞授勋发奖?这套设计完全可以去竞争诺贝尔发明奖啊!可惜穆尔贝瑞人造港这个奇迹本来就是临时建筑,随着盟军在法国海岸夺取到真正意义上的军港码头后就被逐渐废弃了。时至今日一些游客虽然在诺曼底海滩上看到穆尔贝瑞人造港的遗迹并拍照留念,却误以为它们只是一些被遗弃的登陆艇残骸。哎,有朝一日海水退去化为荒漠,如果这些遗迹还在搞不好会被导游吹嘘成希特勒“大西洋壁垒”工程的一部分呢!登陆日中午12点丘吉尔首相在和国王共进午餐前得到了行动初步成功的好消息。首相的发言人立刻直奔上议院接力赛般向媒体宣布。本文写到这里产生了一个疑问:美军在“犹他”和“奥马哈”海滩打得那么艰苦,那么英军(含加拿大部队)在“金滩”、“朱诺”和“剑滩”为什么会相对进展顺利呢?难道守卫这里的纳粹部队丧失斗志倒戈投降出了叛徒?正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英军在诺曼底登陆期间打得比美军顺手完全是沾了事先准备周全的光。这里Fish不得不补充说明一下。
穆尔贝瑞人造码头遗迹(组图)
帕西•赫巴特将军
话说英国的帕西•S•赫巴特将军生于1886年,此公是赫赫有名的英军装甲兵创立者。1934年4月英国建立第1装甲旅时赫巴特任旅长,参与主持了著名的“马蒂尔塔”步兵坦克的研制。1939年任第7装甲师师长,1941年任第11装甲师长。他是一位“坦克部队万能论”的积极倡导者,主张装甲部队摆脱步兵独立作战,盟军内部称其为“装甲战术专家”。1943年3月赫巴特少将出任第79装甲师长,开始负责设计研究各类特种战斗、工程保障车辆和相关的训练工作。到1944年初58岁的赫巴特领导下的79装甲师拥有21430人和1566辆各式装甲车辆,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独立)装甲部队。诺曼底登陆作战前夕,英军邀请美国盟友参观赫巴特将军的发明创造并表示可以向美军批量提供这些设备。当时美国佬可谓是大开眼界:“人马座”工兵坦克上装1门304.8毫米口径臼炮,发射外形酷似地雷的爆破弹,数发即可摧毁3米厚的混凝土工事;由美制M4“谢尔曼”中型坦克改装的“蟹”式扫雷坦克,车前方用铁架支着一个挂满铁链的大轱辘,战斗时用电力转动轱辘带动铁链抽打地面引爆敌方地雷;用“丘吉尔”型坦克改装的“鳄鱼”式喷火坦克。车后面挂有燃料拖车。其射程为80~120米,可连续喷射75到80次;可以自身为底垫,帮助战斗坦克爬上堤坝的引渡工程车……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装甲车辆让美军官兵们大饱眼福,后者满怀幽默感地戏称它们为“赫巴特将军的马戏团”。在好奇心得到满足之余,美国人因为英军坦克在迪耶普战役(见10.1番外篇)当中表现欠佳而对其嗤之以鼻。除了对水陆两栖坦克和扫雷坦克表示了一定的兴趣外(可能是出于礼貌)根本没有向英国军方下订单。
鳄鱼式喷火坦克
诺曼底登陆期间盟军
使用的几种特殊战车
(点击放大)
在接下来的诺曼底登陆战当中,英军第79装甲师被打破建制分割配属给英军第一梯队各师使用,为战役的胜利发挥了重大作用。当以步兵为主的美军面对纳粹德国军队用混凝土、铁丝网、地雷、火力支撑点组成的混合工事,不得不付出惨重代价才得以突破之际,“赫巴特将军的马戏团”大显神威,使得英军以最小的人员伤亡连续冲过德军的坚固筑垒防线。美国人看在眼里痛在心头:那是一种“后悔药没处买”式的悲哀。事后著名军事理论家李德•哈特满怀敬意地称那些奇形怪状的车辆为“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赫巴特将军和他的发明由此一举成名,从而造就了装甲工程兵这一全新的作战单位。任何人或事物都有可能被人误解、嘲笑、反对或者反复打入冷宫,但是历史迟早将会对他们自身的存在价值做出客观的评价。“赫巴特将军的马戏团”正是绝佳的例子和注脚。不过Fish还要指出美军并没有狂妄到想光凭步兵就在诺曼底抢滩登陆。只不过参战的美国特种坦克比起“赫巴特将军的马戏团”来表现要逊色许多罢了。先来看用美制M4“谢尔曼”坦克改装的M4DD型水陆两栖战车。这玩意儿装有可升降(伸缩?)防水护垫,尾部后方外置两个螺旋桨,理论上可以3节(7.4公里/小时)航速在海上航行3公里。总产量高达7百辆!很多人想当然地以为DD就是登陆日(D Day)的缩写,其实它源自该战车的绰号唐老鸭(Donald Duck)。据说实战时美军发生战术性失误,6:40雾散后美军让29辆M4DD坦克在距离“奥马哈”海滩4公里(比英军远了一公里)处离船下水,结果受风浪影响大部分沉没只有2辆登陆成功!
美军M4DD水陆两栖坦克
M4CB水陆两栖坦克(二则)
有资料显示M4DD坦克也配属给了英军登陆部队且表现较为理想。其中在“朱诺”海滩登陆的29辆在风浪中只有8辆沉没。还有人称在“犹他”海滩M4DD坦克是在离岸仅1.8公里处下水登陆的所以取得了最佳成绩:28辆坦克仅沉没1辆!不过成功登陆后这些坦克大都被德军炮火摧毁了。(晕)其实由于当时风浪太大美军登陆部队的M4坦克大多是用中型坦克登陆艇(设计为每艘装8辆,因为同时搭载步兵和物资减少为每艘5辆)运到人造码头上直接登陆的。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下面两张照片里这种背着两根呼吸气管的改良型号。问题是这种坦克似乎没有正式固定型号,原图出处网站错把它们和上面的M4DD混为一谈。Fish大概查了一下,某些二战老兵称其为“(老式)圆型炮弹”(Cannon Ball)。本文当中Fish姑且暂时将其命名为M4CB坦克,还望有高人出面指点修正。至少有两百辆M4CB坦克在诺曼底登陆参战,损失率远低于M4DD。在后续梯队和登陆艇不断涌入的情况下,盟军逐渐占据了战场主动权。最后登陆的那几个梯队简直是来法国海岸观光旅游了。最搞笑的是下面那张英军登陆“剑滩”的照片 — 有的人上岸时竟然还扛着自行车!不过细心的观众仍可以感受到德军防御工事的恐怖。组图显示障碍物已经基本被清除干净。只剩下被击毁的两栖坦克残骸(和尸体?)。在登陆艇上看来只是一段高坡的海岸原来底部有一道反坦克壕沟。好不容易爬坡到顶,眼前又是错综复杂的散兵坑和交通壕 — 反正自行车您是甭想骑啦!此役盟军方面损失了约4千辆各型军车和至少伤亡1万名官兵。据说当艾森豪威尔将军穿越海峡到达诺曼底前线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原来一直以为血流成河尸积成山只是古人的夸张修辞。但就在刚才那几百码的距离上,我确实是踩着尸体一路走过来的!”
后续梯队眼中的诺曼底海岸
摄于犹他海滩(组图,点击放大)
接下来写诺曼底海滩上的英雄事迹。有人说《拯救大兵瑞恩》的段子很可能是某位新兵蛋子想家编出来的心理安慰。Fish却知道一个更加真实感人的故事。就在美第4师(即在猛虎行动中受创的那支部队)出发登陆“犹他”海滩前夕,有一位名叫特奥多·小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 Jr)的上校军官跑去找前线指挥官乔治·巴顿强烈要求从第二梯队调动到第一梯队去。性如烈火的巴顿将军无奈地破例开了一次后门。要知道这位小罗斯福乃是某位前总统后裔,当时现任美国总统的堂弟!面对纳粹守军的疯狂抵抗,小罗斯福上校在“犹他”海滩上变更计划并指挥前锋部队转败为胜,出色地完成了任务。7月底当艾森豪威尔亲自向诺曼底打电话告知小罗斯福荣获优异服务勋章并晋升为陆军准将时,总司令被告知这位中年指挥官已经于7月12日因为心脏病发作猝死在战位上。这让Fish不由得想起旅日作家弓云的描述:“所谓英雄不过是流星划过天空时的那道闪光。”如果小罗斯福不争着去“犹他”海滩立功,他可能富有快乐地活着,多年以后才在家人环绕下死于病榻。当然他也有可能在“犹他”海滩上被流弹击中当场阵亡。中国古语中“马革裹尸”不正是对这种英雄气概的向往描述么? 1944年6月6日凌晨2点左右,美第82空降师508团的罗伯特·马提亚斯(Robert Mathias)少尉在C47运输机打开后舱门准备跳伞的瞬间被地面炮火击中头部阵亡。为了不挡住后续伞兵的通路,战友们含泪将他血淋淋的尸体丢下了飞机。可怜小罗斯福死后仍在诺曼底的军人公墓占有一席之地,而马提亚斯少尉却仅仅获得了一片空坟!
德军100毫米迫击炮阵位
按照1962年美国电影《最长一日》的演绎,在6月6号登陆日傍晚时分,盟军已经整队向法国内陆挺进了。真实的情况是在一些地段战斗甚至持续了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就在6月6日即将结束的那个深夜,美38步兵师E连的攻击小队在拉尔夫·温斯蒂德(Ralph Winstead)准尉率领下出动攻击一个仍在顽抗的德军迫击炮火力点。双方距离如此之近,越过几道树篱步行5分钟他们就到了。白天这个炮兵掩体成功击退了两次进攻,指挥部希望夜里偷袭能够获得成功。温斯蒂德命令路易(Louie)上士对掩体实行爆破。就在路易扑到掩体跟前的那一瞬间一挺德国机枪突然开火了。1200发每分钟的恐怖火舌就在路易两腿之间喷射!差点心脏病发作的工兵上士努力冷静下来,把炸药塞进射击孔然后纵身跳开。爆炸过后攻击小组冲进了敌军掩体,这是考验双方勇气的时刻。到处子弹横飞,各种闪光把夜幕染成奇怪的颜色。虽然没有爆发白刃格斗,但双方都得提防别伤着自己人。温斯蒂德小心地找出两个迫击炮位和几个机枪火力点,下令撤退后立即呼叫炮兵火力支援。炮弹准确命中目标,迫击炮的火光和机枪的怒吼随之平息……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回到己方阵营的温斯蒂德队长报告他们摧毁了目标火力点,造成对方至少11人伤亡。攻击小队有6人挂彩负伤,但很幸运地没有出现阵亡者。大伙儿的英勇表现使指挥部将192号高地从地图上划掉了,但地图上仍旧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需要攻击的目标!也罢,并非所有纳粹都是见势不妙马上举手投降的软蛋!
阵亡的诺曼底守军
既然Fish是在加拿大定居,免不了会接触到加拿大军人在诺曼底登陆期间的英勇事迹。时间走到1944年6月12日,一架从加拿大纽芬兰半岛起飞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在诺曼底上空被巧妙隐藏的纳粹高射炮击中起火失控。加拿大皇家空军飞行员安德鲁·迈纳斯基(Andrew Mynarski)呼唤所有乘员放弃飞机跳伞逃生。就在安德鲁走向逃生舱口的半路上他发现一名机枪手被困在了损坏变形的旋转炮塔里面。安德鲁毫不迟疑地走过去试图打开炮塔。同伴们都劝他放弃但他固执地单独留了下来。最后一位同伴跳伞时回头观望,发现安德鲁的飞行服衣袖和背后部分已经被火焰点燃了!堪称奇迹的是在安德鲁帮助下那位机枪手竟然成功跳伞逃脱了。而身负重伤的安德鲁却被火焰包围随轰炸机坠落地面阵亡。得知这个故事的现代人大都会觉得安德鲁笨得可以,死得实在冤枉。Fish请问中国的黄继光、邱少云也是笨蛋么?他们的英雄事迹不是同样流传后世?正如古希腊谚语所云:“被战神放过的大多是懦夫而非勇士!”见死不救和临阵脱逃决不是英雄的选择。据说战后有一位加拿大女性在杂志上发表文章纪念自己那位年仅17岁就随“兰开斯特”轰炸机坠毁阵亡的叔叔时提到了安德鲁·迈纳斯基的英勇行为,他被追授英军最高荣誉: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神秘的金发女郎
有人会问本段上面那位金发女郎又是何人?难道Fish不小心贴错图啦?当然不是,这张照片是本篇发表前夕Fish偶然在网上搜到的。图中名为杰宏儿(Gellhorn)的战地女记者是诺曼底登陆当天唯一伴随部队登上战场的女性。不过Fish相信如果德军在诺曼底海滩上修建有雷达站和战地医院,那么操纵手和医护人员当中不也是会有女性么?战争又何尝遗忘过女性?顺便一提,美国最高等级的军功章是国会勋章。它是以星条旗作为绶带装饰、精致复杂的漂亮勋章。Fish在本段用作勋章模特的美军英雄乃是在太平洋战场上击落过26架日本飞机的空战王牌迪克·邦少校(Dick Bong)。他在二战结束前夕死于喷气机试飞事故。邦少校的讣告和《广岛被原子弹击中》并列刊登于《每日新闻》当天的头版位置。话说在诺曼底登陆战役当中有4位美国陆军成员因为“正确有效地”使用白磷手榴弹这种武器而荣获国会勋章。所谓的白磷手榴弹是Fish曾在拙文《无节操兵器》里想写又临时取消掉的一种兵器。理由是Fish一直找不到关于它的详细资料。根据网络传闻,白磷手榴弹是美军专门为了对付诺曼底海岸的纳粹防御工事而研发的特种武器。当时还只有太平洋战场的美军配有火焰喷射器。Fish曾不幸看到过美军使用火焰喷射器攻击日军掩体的纪录片。一个全身是火的日寇踉跄走出工事然后才倒地身亡的片段害得Fish倒了数日胃口。据说白磷手榴弹比火焰喷射器还要恐怖:敌人被它点着后不烧到只剩一把骨头火焰是不会熄灭的。有趣的是纳粹OT组织在建设“大西洋壁垒”时特意在掩体通气孔上加了防止手榴弹通过的设计。本文里这4位“英雄”获奖的理由一是够聪明能让白磷手榴弹粘到目标身上;二是够残忍能承受纳粹守军被活活烧死时发出的哀号惨叫!
佩戴国徽勋章的
美国王牌飞行员
诺曼底工事上
的通气孔设计
最后让我们再重温一个著名的二战传说。盟军1944年6月6日清晨在诺曼底登陆后纳粹守军的求援电话被及时传达到柏林总理府。因为有熬夜习惯的希特勒服用安眠药后刚刚睡着,元首秘书马丁·鲍曼拒绝将元首叫醒,也就错过了挽救第三帝国败局的唯一机会。实际上当时接电话的是陆军部长约德尔将军,他经常在希特勒睡眠期间值班。而约德尔已经获得元首授权做了如下答复:“根据‘可靠情报’盟军的登陆目标是加莱。对诺曼底的登陆只是其掩护行动。元首的命令是坚守岗位不得撤退一步!全部休假一律取消,预备队进入阵地。但不得放松对加莱方向的警戒……”后来有人试图论证美国情报单位利用希特勒失眠的弱点违反惯例建议盟军在清晨退潮而不是夜间涨潮的时刻在诺曼底登陆。问题是美国人又怎么会知道元首有失眠的毛病?难道盟国在纳粹党高层安插了间谍?这事儿说起来十分有趣。本故事的关键人物名叫恩斯特·汉夫施丹格尔(Ernst Hanfstaengl),一位长期定居美国的德裔富商之子。恩斯特1887年2月2日出生于德国慕尼黑。父亲埃德加是定期往返德国和美国之间做买卖的成功出版商。母亲凯瑟琳是美国人。恩斯特长期和母亲定居美国,在那里度过童年,能说流利的英语和德语。1920年代初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在纽约任父亲出版社美国分部经理。此人交游广泛又爱好弹钢琴。他经常在纽约的私人俱乐部公开演奏,听众和朋友当中包括英裔美国演员查理·卓别林。汉夫施丹格尔家父子俩都是纳粹同情者与赞助人。1922年恩斯特返回德国定居,在慕尼黑街头听到希特勒演讲并成为其支持者。1924年正是汉夫施丹格尔家族投资出版了希特勒的回忆录,而将书名定为《我的奋斗》者很可能就是恩斯特或者他父亲埃德加!到1934年9月恩斯特身穿冲锋队制服出现在纳粹“团结与力量”党代会现场。在他身后被摄入镜头的是著名的英国纳粹同情者戴安娜·米特福德。(见第8篇中集)
恩斯特·汉夫施丹格尔
档案照,摄于1942年
1934年恩斯特出现
在纳粹党代会现场
当时恩斯特的公开身份是希特勒的美洲文化顾问,其实两人的私交甚秘。传说1923年“啤酒馆暴动”失败后正是恩斯特的妻子海伦娜劝阻希特勒自杀。因此希特勒的私人专列被命名为“美洲号”。后来希特勒还当了恩斯特长子埃贡(Egon)的教父。在反法西斯影片里除了经常听到的“希特勒万岁!”(Heil Hitler!),纳粹军人在回礼时会集体呼喊“胜利万岁!”(Sieg Heil!)这后一种口号据说就是恩斯特在冲锋队期间发明的。恩斯特还是少数在纳粹党内被希特勒以绰号称呼的私人顾问。身材魁梧的他被党内同僚戏称为“小不点”。(德语Putzi)恩斯特与纳粹党反目的过程也是一个很离奇的故事。1934年纳粹上台后元首顾问恩斯特与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经常发生争执。据说恩斯特私下向希特勒的外国情妇尤尼蒂·米特福德(见第8篇中集)抱怨自己长年为纳粹在德国上台执政奔走赞助。就算他当不上纳粹宣传部长,最起码也得当纳粹党在美洲的文化大使。结果尤尼蒂向希特勒告了密。元首恼火之余决定和戈林合谋开一个玩笑作为报复。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后希特勒特别任命恩斯特为秘密使节带一封重要文件跳伞去面见叛军领袖佛朗哥。专机起飞后飞行员“好心地”告诉恩斯特其实他奉命将这位纳粹特使丢到政府军的地盘上 — 这样恩斯特可说是必死无疑。受到惊吓的恩斯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花钱行贿?),总算让飞行员以机械故障为理由将专机迫降在中立国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受此打击恩斯特心灰意冷。回国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先逃往中立国瑞士,然后辗转到达英国。在他先把家人接到英国再准备回美国时二战碰巧爆发。作为著名的纳粹同情者恩斯特被英国政府逮捕并送往加拿大监禁。
恩斯特和希特勒、戈林
在柏林机场会面交谈
摄于1932年6月13日
在卓别林等朋友出面营救后恩斯特于1942年被引渡回美国。1943年美国以反纳粹宣传和反间谍需要筹备建立战略情报署(OSS)。恩斯特·汉夫施丹格尔写信向罗斯福总统毛遂自荐。他很快成为OSS的首席纳粹问题专家。据说恩斯特很卖力地编写了2百多页纳粹领导人的简介档案,其中23页是关于希特勒的。1969年恩斯特的自传出版。其中有两个内容很值得注意。第一是恩斯特承认所谓“西班牙跳伞事件”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那架他搭乘的专机其实一直在德国领空兜圈子,根本没有到过西班牙或者葡萄牙。第二是恩斯特指出希特勒长期严重失眠。对此元首的治疗方法有3种。在上台执政前他喜欢让司机开车载着自己整夜兜风。上台后希特勒开始服用安眠药。第3种方法最奇特但也最有效。希特勒经常让恩斯特用钢琴为自己演奏催眠曲以求逐渐放松入睡。恩斯特的自传书名就叫《希特勒的钢琴伴奏》。本篇上集写德国间谍时Fish曾提到流行歌曲。说起来纳粹德国曾对流行音乐的发展做过很重要的贡献,不得不再补写一下。1915年一战期间德国有位名叫汉斯·雷普(Hans Leip)的诗人应征入伍。这位风流的年轻人在值夜班站岗时时常和附近的姑娘幽会。后来营房门口的路灯让他灵感突发,写了一首名为《莉莉·玛莲》(Lili Marleen)的情诗。其实他是将和自己最要好的两位姑娘厨娘莉莉和护士玛莲合成了一个虚构人物。这首诗基本上是以哨兵的口吻在怀念战前和平时期的恋情,希望爱人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走到路灯下两人重新团聚。差不多20年后的战间期这首诗才被某本诗集收录出版。1938年富有的作曲家罗伯特·舒尔茨(Norbert Schultze)为这首诗谱了曲。
有趣的是在音乐之乡德国《莉莉·玛莲》从一开始就受到冷遇。因为该歌原名为《哨兵恋曲》,舒尔茨最早是找男歌手来唱的。但那位倒霉歌手认为歌词太缺乏男子气概而拒绝演唱。到1939年二战前夕舒尔茨请夜总会女歌手拉莉·安德森来主唱并自费灌制了唱片发行。据说当时那7千张唱片连一半都卖不出去!谁能想到这种滞销产品后来竟然会因为纳粹横扫欧洲而在全世界传唱!1941年4月纳粹占领南斯拉夫后在贝尔格莱德建立了当时功率最强劲的广播电台 — 电波最远可以覆盖东欧、越过地中海抵达北非海岸。有一次中校台长卡尔·莱茵特根(Karl Reintgen)让某个中尉趁到维也纳休假期间在当地购买一批二手唱片回来补充曲库。结果由于德国当时的种族主义政策,很多犹太歌曲和传统民歌都不能播放。只有《莉莉·玛莲》因为歌词里提到哨兵和营房算是勉强合格。于是同一首歌由于被反复播放最后成了名曲!到1941年8月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认为该歌曲是“瓦解斗志的靡靡之音”而下令禁止播放。的确,和当时很多情歌类似,《莉莉·玛莲》的歌词分为四段,其中每段结尾处内容都会重复两次。其中包括“回到过去”、“我想你”这类词句。而其中一段甚至唱道:“假如我遇到不幸”也就是暗示哨兵阵亡。不过纳粹宣传部再厉害也无法左右大众的喜好。禁播的两个月期间官兵们的请愿书点播信如雪片般飞来。连“非洲军团”司令埃尔温·隆美尔将军都写了信,要求将《莉莉·玛莲》改为电台的固定节目。更惊人的是德国人这边禁播,这首德文歌却在战场对面英军之中开始流行。和隆美尔激战北非的英国第8集团军甚至将其列为军歌!于是《莉莉·玛莲》最终复播,并按隆美尔的建议成为贝尔格莱德电台每晚21:57节目结束时的固定曲目。
当然纳粹宣传部还是动了手脚:复播的《莉莉·玛莲》由女声独唱改为男声合唱,每段结尾的降音也全改成了升调。老实说Fish个人比较喜欢男声合唱版:它更像一首军歌而非情歌。就连纳粹德军的死敌、南斯拉夫游击队领袖铁托都承认他喜欢这首歌!而他听到的很可能是作曲舒尔茨的妻子伊娃·万嘉(Iwa Wanja)演唱的保加利亚语版!音乐的魅力可见一斑。1943年美国战略情报署(OSS)为了瓦解德军斗志特地聘请流亡美国的德裔女歌手玛莲·迪特里希翻唱了德语《莉莉·玛莲》,将女声的哀婉动情发挥到了极致。并于次年推出了英语版《路灯下的姑娘》。结果《莉莉·玛莲》返回故乡前先成功将美国大兵俘虏。与《莉莉·玛莲》有关的最著名二战传说是1944年6月诺曼底登陆期间,美军101空降师的士兵杰克·图勒(Jack Tueller)深陷敌后,周围没有战友。为了缓解对死亡的恐惧他拿起军号吹起了《莉莉·玛莲》的伴奏音乐(合唱一般使用手风琴,应该是女声独唱的伴奏)。结果被德军营长保罗听到。他开始怀念自己怀孕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竟然带着部下向美军投降了!1944年11月驻意大利的美军78步兵师有人私下将歌词改动变成一首名叫《D日逃兵》的新歌。其实这首歌和诺曼底登陆毫无关系,而是缅怀在意大利战场阵亡的同袍战友。发展到战后《莉莉·玛莲》成为一首世界级流行歌曲。它拥有48个不同语言版本,包括1971年韩语版、1975年日语版直到1998年汉语普通话版。1939年滞销的拉莉·安德森德语原版唱片也早已成为收藏家眼里的宝物 — 连盗版复制品在内一共卖出超过1百万张!二战结束后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曾经风趣地说:“整个二战期间汉斯·雷普是唯一给全世界带来欢乐的德国人。”(未完待续)
(第十篇中集完,敬请关注下集 回总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