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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丁谚语谓：“命运眷顾敢于冒险者。”那么命运的宠儿们多半一离开战场就变成赌棍啦！（笑）根据一个二战传说，1944年7月20日下午那次著名的流产暗杀行动才过去两个小时，有人目击阿道夫·希特勒头上缠着绷带，用左手搭着受伤的右臂，满目凶光地在事发地点附近来回踱步。那样子就好像条受伤的狼一样。“瓦尔基里”行动失败的副作用是使希特勒认为自己得到上天庇护死里逃生，必能引导纳粹德国在二战当中反败为胜。哪怕希特勒只是被炸掉一根手指或者留下明显伤疤也不会这样猖狂。7月21日凌晨纳粹宣传部针对未遂政变的首次正式广播内容如下：“一小撮野心勃勃的人组成犯罪集团与愚蠢至极的军官密谋，试图抹杀我（元首）和其他工作人员。进而控制德军最高统帅部（OKW）……”有趣的是当时发布消息的广播电台位于距“狼穴”指挥部（德语Wolfsschanze）90公里远的柯尼斯堡。也就是说希特勒本人当时已被转移。这也是Fish认为次日去探望事件受伤者的是希特勒替身的旁证之一。根据英语资料，希特勒本人对未遂刺杀的评价为：“具有历史意义的神圣时刻。”（英语 divine moment in history）讽刺的是希特勒在母亲去世后就已经放弃宗教信仰，（见第2篇）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式的政治宣传闹剧了。此后纳粹党对国防军的控制力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很多军人被要求重复1934年纳粹上台后向希特勒本人宣誓效忠的台词。1944年7月24日纳粹举手礼取代传统军礼在德国军队里强制推行。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重拾信心的元首开始认真考虑对西线盟军发起反攻。为了不被希姆莱的盖世太保当作政变漏网份子逮捕处决，很多德国军官把反对意见吞进肚子违心地投入到这场战斗之中。
如果我们为纳粹德军在二战期间发动的所有战役做一张列表，只分为（部分）成功和彻底失败两个类别。那么阿登反击战仍旧会被归类为成功战役。尽管它结束得有些虎头蛇尾，但它毕竟是纳粹军队的最后辉煌之一。那么1944年12月16日到圣诞节在阿登森林到底发生了什么？历史真相又是如何？话说在1944年9月17至25日的“市场花园” 行动当中，盟军前线司令蒙哥马利曾列出过5个需要占领的目标地点清单。当时盟军的首要任务是夺取法国北海岸位于加莱和敦刻尔克之间的海港勒阿弗尔（Le Havre， 法国第15大城市）。那里还有一个别称叫“巴黎外港”，所以攻下这里的政治意义十分明显。接下来才轮到敦刻尔克、瑟堡和加莱。至于在世界排名第二大港的安特卫普实际上只出现在列表的最后面。顺便一提，当时世界最大港口乃是荷兰鹿特丹，其次就是比利时的安特卫普，这个排名至今未变。先插叙一个关于此地的笑话。安特卫普在现代英语里写作Antwerp，原本就是码头的意思（古佛兰德语wharf）。而英国人初到此地时将其误译为Handtwerpen，可以翻译为：“把手丢掉”。于是还产生了这样一个传说：远古当地曾受一位邪恶巨人统治。他喜欢将经过自己城堡而不进贡买路钱的人砍掉双手后丢到河里去……（笑）可以说抢占深水码头是“霸王”行动的原定内容之一，但一次意外使其重要性大幅提升。英语资料显示诺曼底登陆期间宏伟的穆尔贝瑞人造码头（Mulberry Harbours，见第10篇）其实一共建造了两座。但1944年6月19到21日英吉利海峡发生风暴导致设在“奥马哈”海滩的那座完全损毁无法使用。这使盟军的后勤供应受到严峻考验。原计划深入内陆的盟军被迫将优先攻击目标转移至沿海码头上。艾森豪威尔甚至断言如果不拿下安特卫普盟军根本就无力攻入德国！
阿登反击战前夕的军事会议
希特勒看起来并无多少信心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此时德军西线总司令隆德施泰德与莫德尔元帅正联名召集国防军高层去“狼穴”开会。隆德施泰德的参谋长韦斯特法尔将军与莫德尔的代表（他在东线忙得脱不开身）汉斯·克莱伯将军在会场入口巧遇。让两位将军困惑的是他们进门前被要求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其大意为如果泄露会议内容自愿按军法被处死！当时二位将军还以为这又是纳粹党玩的什么政治把戏，结果他们都搞错了。会议的前半段是关于“守望莱茵河”行动的。听起来这是一个防御计划，其实希特勒亲自命名的这个作战计划是让德军反攻亚琛附近的盟军。与会者都很清楚随着10月21日亚琛陷落整个行动已经失败了。亚琛是第一座落入盟军手里的德国城市。纳粹宣传部广播守卫该城的1万3千名国防军与5千人民冲锋队员（德语Volkssturn，即民兵）坚守9天对抗10万盟军战斗到了最后一人。实际上至少1万2千名守军选择了缴械投降。这段例行公事结束后希特勒留下包括韦斯特法尔和克莱伯将军在内的15名与会者，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新计划。按照元首的构想，纳粹德军将集中30个师以安特卫普港为目标进行更大规模的反击！根据军事作家乔丹（David Jordan）对此战的专著中译本（可能是翻译错误？），希特勒将安特卫普定为最终目标根本是失去理智的疯狂行为。其实早在1944年7月“法莱斯口袋”战役期间希特勒就曾督促德军制定“列日计划”，其目标为巴顿美第3军的后勤补给基地阿夫朗什。但8月8日巴顿提前一步攻克德军司令部所在地勒芒并北上梅兹，美第3军完全离开了德军的预定攻击地域。据说元首的爱将莫德尔元帅也曾反对攻击安特卫普，理由是这里距离德国太遥远云云。实际上安特卫普距离当时德军西线最前沿只有160公里远。有个很好的例子可以说明该目标并非遥不可及。搞笑的是它就出现在乔丹的那本书里！
派佩尔任希姆莱副官期间
站在左上角落里参加会议
据信他们正在讨论副元首
赫斯被英国人囚禁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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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此战成名的派佩尔（见下文）在开战前几天曾得到其师长的命令要他论证纳粹装甲部队能否按时到达安特卫普。和很多务实的德国人一样，派佩尔没有在地图上演算，而是跳上自己那辆“豹”式坦克直奔向西的公路！在书面报告中派佩尔写到以燃料供应充足为前提，坦克部队在没有遭到敌军阻碍的情况下一天一夜之间可以推进80公里。也就是说安特卫普距离德军前锋只不过两天路程而已。和以往一样希特勒口若悬河地控制了全场听众，不给任何人以反对的机会。西线总司令隆德施泰德忍不住恭维元首的计划“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这其实应该是老元帅在讥讽该计划。和往常一样希特勒的30个师大军完全是不现实的空想。在“瓦尔基里”事件后希特勒把组建25个师的任务交给了重新得宠的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结果元首的案头上不断添加着拥有雄壮动听名称的新建师，而实际上它们全部都是不能上阵的空架子！但老元帅心里明白这回自己就算以辞职相威胁也无法让希特勒悬崖勒马。早在“守望莱茵河”计划阶段希特勒已经把6个精锐党卫军装甲师后撤换上新装备 — 包括通过铁路系统从东线战场抽调过来的大批新式坦克和自行火炮。现在9个国防军师又要设法脱离接触经休整后转入反攻……说实话该计划最惊人之处不在于以安特卫普为目标，而是德军集结发起反击的起点位置。德军将试图重现1940年二战初期的伟大胜利：从阿登森林（Ardenne）地区出发对盟军进行突袭！这也是习惯上将其翻译成中文“阿登反击战”的起源。而由于德军发动攻击后在盟军战线上形成了一个突出部，英语资料大都称之为“突出部战役”（Battle of the Bulge）。那么纳粹德国方面又如何称呼该战役呢？现代很多人在网上笼统地称之为“冬季战役”— 这很容易和东线的众多战斗混淆。还有人将其和前述“守望莱茵河”计划混为一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守望莱茵河”行动。据说认为该计划只有4成胜算的莫德尔元帅干脆将其定名为“迷雾”行动！
冯·詹根将军
几天后在“狼穴”又召开了一次会议。元首透露了更多的计划细节。给韦斯特法尔将军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次希特勒的发言条理清晰、符合逻辑。几乎说服了所有人参加这场“空前的赌博”！首先选择安特卫普为攻击终点并不是为了夺回港口，而是为了解救德军的有生力量。前面说过安特卫普是一座内陆港，在河口部分拥有大量沼泽峭壁和5条运河。（见第11篇下集）英军依靠装甲部队快速迂回夺取安特卫普港口后，号称“陆战专家”的冯·詹根将军（Gustav von Zangen）率领11万德军丢弃重装备退入地形复杂的河口防线打起了游击战。导致英国与加拿大联军直到11月底才能进港卸货。此时安特卫普河口地区仍有至少9万德军急待援救。在西线对德军构成最大威胁的是强大的盟国空军，自从诺曼底登陆以来它一直控制着德军头顶上的制空权。在秋冬两季经常出现的恶劣气候已经迫使大部分盟军飞机停止起降。气象专家预计从11月开始德国、比利时上空的坏天气至少将持续到圣诞节。希特勒向陆军将领们保证反击期间他们不会遭到空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与会者都清楚德国不可能在两线作战状态下继续坚持。希特勒强调：“在东线我们有得是时间而在西线却正相反！”由于英美盟军登陆后的持续推进，德国本土已经受到直接威胁。希特勒的设想是在西线取得突破攻下安特卫普，将北侧英军（含加拿大部队）与南部美军（含自由法国部队）之间的联系切断。不论英美盟军是否会再来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这时纳粹德国都可以与英美盟军暂时讲和，集中所有力量打垮东线的劲敌苏联红军。以上就是希特勒的反败为胜战略纲领。老实说这确是二战期间仅次于诺曼底登陆的一场大风险高回报军事豪赌！
阿登反击战
原始计划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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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德军（合25个师）由北向南呈扇面展开。最北端扼守荷兰边境的第15集团军以科隆为中心组织防御，防止盟军从亚琛继续推进。再往南以蒙绍为边界三个集团军在阿登森林集结出动。攻击序列为装甲部队（约1千辆坦克）在炮火准备后首先出击，最北边的第6装甲集团军和中央的第5装甲集团军突破马斯河，占领所有的渡口与桥梁。步兵跟进扩大战果突破盟军阵地。最终目标为安特卫普。最南面的第7集团军主要以步兵构成，负责掩护装甲部队的侧翼。该集团军穿越卢森堡后在马斯河停止推进就地转入防御。陆军部长约德尔负责利用基本完好的铁路系统从东向西调动人员与武器装备。名义上已经荣升陆军总司令的凯特尔元帅仍旧是位“办事员”— 他只负责燃料与弹药的需求评估。当然与会人员又被要求签署了另一份保密协定。讽刺的是希特勒自己在两次会议之间得意地告诉日本驻德特使大岛浩将军纳粹计划在几个星期后大举反攻！而这位日本大使还有泄密前科：1943年11月他参观“大西洋壁垒”后发电报去东京把加莱地区防线吹得天花乱坠。其实自中途岛海战起美军就破译了日军的“紫色”密电码。这直接导致盟军放弃加莱而选择在诺曼底登陆！侥幸的是这次美军虽然又截获了日本大使的密电却在破译时出了差错— 译电文没有提到预定反攻时间。盟军总司令部负责情报工作的肯尼斯·斯特朗少将认为亚琛战役证明德军已经无力再战。提议优先解决战俘安置工作。而此公在盟军内部向来以悲观主义者著称！美第1集团军情报处的本杰明·迪克森中校曾警告德军在西线仍拥有重兵。但他被同胞视为过分谨慎，被派去与英第21军打交道！迪克森的上司、美第12军情报官赛博特准将的观点在当时具有代表性。他截获了新成立的第6装甲集团军的一些电讯联络，其中包括请求纳粹空军侦察马斯河沿岸的情况。虽然赛博特对阿登地区的担忧与日俱增，但他仍认为纳粹第15集团军在科隆大张旗鼓的集结才是德军真正的反攻方向！（从科隆出发也可以到达马斯河，Fish注）
大岛浩拜见希特勒
摄于1944年9月4日
全线出击与窄面攻击战略
对比简图（点击放大）
德军的后撤行动安排得相当巧妙：每撤下3个师就用2个新建师顶替上去，等于隐藏了一个师兵力。12月9日巴顿将军接到通知德军从前线撤回了至少13个师。这被认为与赛博特将军的判断吻合。12月14日迪克森干脆在情报分析会上预言德军将在阿登地区发起反攻！结果有人说自从诺曼底登陆后迪克森都没有休过假精神过于紧张，建议他去巴黎休假5天！后来以上这一切都被一句“情报错误”概括掉了。再看英美盟军这边的计划部署。自从诺曼底登陆成功后盟军内部弥漫着盲目自信，几乎完全脱离了实际。对于如何攻入德国境内英美双方分歧明显。总司令艾森豪威尔提出的“全线出击”计划（Board Front）规模庞大，需要集结40个师的绝对优势兵力。搞不好真能一路拖到1946年才能执行。美军的如意算盘是不等盟军动手纳粹德国就已经崩溃投降啦！英军统帅蒙哥马利则提出规模较小的“窄面攻击”方案（Narrow Front），以美12军和英21军的14个师形成拳头，一举突破德军防线北端。在南部德军赶来增援之前夺取鲁尔工业区结束战斗。正如Fish在本书11篇下集所述，由于当时盟军的后勤供应根本无法支持上述方案，蒙哥马利又在政治因素影响下被迫缩减兵力，变成以大量空降兵奇袭辅助以地面部队支援的“市场花园”行动。结果挥拳出击变成用两根指头去捅，1944年9月“市场花园”行动最终一败涂地。（见第11篇下集）此后盟军基本没有大的动作。举棋不定原地踏步，就好像等着纳粹德军采取行动似的。至1944年12月盟军仍旧根据“全线出击”战略在1939年德法边界一字排开，阵地从北海延伸到瑞士边界。自北向南分别是蒙哥马利的第21军（英国和加拿大联军）、刚从美国抵达的第5军2个师、布雷德利的美12军、米德尔顿的美第8军、正向法国南部挺进的巴顿美第3军。而大部分资料都漏掉了位于更南面的美第6军。（见下文）
第8军长米德尔顿将军
战斗打响前美第8军和第12军的防区简直变成了“疗养胜地”。例如刚从美国到达的4个步兵师因为缺少实战经验被好心地安排到阿登森林对面的防线 — 那里的战斗机会被认为很少。其中105、106步兵师从未参战开火。一些打过仗的部队也被撤到这里补充休整。在此之前的3个星期内仅美军伤亡就高达12万5千人。不过盟军相信德军伤亡更加惨重。美第8军长米德尔顿（Houston
Middleton）向12军长布雷德利抱怨他的3个师被部署在过长的战线上（平均一个师38公里）相当糟糕的位置。搞笑的是布雷德利和米德尔顿两位将军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既然西线总司令是以保守著称的老元帅隆德施泰德，那么德军就不可能冒险从阿登发起进攻。而实际上从10月中旬开始喜欢冒险的希特勒已经完全掌握了德国三军的指挥权。美军的自信心是建立在双方的力量对比基础上的。到1944年10月中旬为止纳粹德军在最前线只剩下1百多辆坦克还能战斗；盟军拥有8千辆。西线德军的13个步兵师有12个受到重创失去战斗力。另外14个新编师被认为战斗力低下。最离谱的还是双方的空军实力对比：纳粹空军是1而盟国空军则是25！12月13日美第5军从99师阵地出发向鲁尔大坝发起了试探性进攻。老实说比起前述盟军几种不切实际的战略来希特勒的反攻计划还算合理。德军原定的反攻日期为12月14日，当意识到各项准备工作都没有完成后希特勒被迫将攻击推迟48小时。据说就在这两天之内莫德尔元帅从英军“市场花园”行动受到启发向元首建议派1千名伞兵（空降猎兵）去占领法涅高地附近的公路。这样就可以在德军主力到达前阻碍盟军对战区的增援。希特勒对此很感兴趣，问题是他把伞兵的支配权交给了自己寄予厚望的攻击主力第6装甲集团军。而其指挥官是政治上可靠、指挥能力低下的老纳粹党员约瑟夫·迪特里希。这位参加过“啤酒馆暴动”、在希姆莱之前就担任过党卫军旗队长的历史人物被后世视为与希特勒类似缺乏实战经验只配当个伍长！
党卫军副总指挥
（约等于上将）
约瑟夫·迪特里希
冯·海德特
根据一位党卫军保加利亚志愿者回忆，他在东线战场有幸见过迪特里希。当时这位党卫军第1“警卫”师长检阅部队时不停地往嘴里猛灌烈酒，以至于无法开口说话。他在每个士兵的肩头猛拍一下作为对演讲的代替。最后烂醉如泥的迪特里希被两名人高马大的卫兵架着返回了营房……当冯·海德特少校匆匆赶到第6装甲集团军司令部听取命令时迪特里希再次喝得酩酊大醉。他完全不顾这位资深伞兵指挥官的解释，拒绝对原计划（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进行任何修改。海德特想告诉迪特里希的是自从空降克里特岛的“水星”战役（见6.1番外篇）之后德军空降部队就基本上没有组织过跳伞训练。在登陆日当天德军编制下共有15万伞兵。但真正训练有素可以上战场的只有5万人左右。其余的不是正在接受训练就是被陆军紧急借用当“消防队”使用。等到5个月之后希特勒需要空投伞兵的时候，大部分伞兵已经被当作步兵消耗殆尽了。无奈之下海德特匆忙纠集了250名旧部 — 而不是计划中的千人伞兵营。他们出发前只来得及进行过一次跳伞训练。最离谱的是12月15日深夜海德特带头跳伞时右手竟然还打着石膏！1944年12月16日凌晨5点半，被部署在最佳攻击位置的第6装甲集团军经过炮火疾袭率先出击。一般认为党卫军部队的狂热使他们提前行动了。实际上这里的地形比别处狭窄，早在1940年就造成过交通堵塞。所以迪特里希决定让步兵打头阵，而不是按莫德尔元帅的建议先以坦克开路。蒙绍的美99师首当其冲，炮击刚开始时美军误以为这是更北面的英军在开炮拦截从科隆出发的德军！幸运的是师长劳尔少将一直督促部下挖掘战壕；为了攻击鲁尔大坝美军根本没有回营睡觉。铺天盖地的德军炮火只造成4人阵亡！炮火减弱后德军步兵潮水般沿着陡峭的山坡冲上来。美军把敌人放到200米距离后才开火；成排的德军中弹倒下。结果美99师成功击退德67军2个步兵师（其实仅剩4个营）的攻击。没能占领蒙绍使迪特里希一直担心他的侧翼，成为战败后推卸责任的理由之一。
阿登反击战是空降
猎兵最后的跳伞演出
身背降落伞摆好
姿势的空降列兵
这里先要介绍一下美军的编制。美军组织草创于南北战争时期。那时节几个数量不固定的连构成一个营。正规化后北军成立了9个步兵团，每个团有2到3个营。每个营（最多）有8个连。营长一般是少校军官。到了二战时期一个美军团固定有3个营。每个营由3个步兵连和若干重武器连组成。重武器连除了机枪还会装备迫击炮和反坦克火箭筒。普通连用英文字母A、B、C命名，重武器连用H（Heavy 的头一个字母）或M（Machinegun 的头一个字母）命名。一些临时组建或新建的连则会以不常用的字母例如K、L来命名。美394步兵团3营L连在经历德军90分钟的炮火后决定离开掩体排队去吃早餐。（晕）那里位于布赫霍尔茨火车站附近。上午7点45分左右正在监督分发早餐的克鲁格军士长发现有两排人在晨雾中沿着铁路走近。这时他注意到来者说的不是英语：德国佬！军士长举枪就射：这顿早餐算是吃不成了！德军和美军一样到处寻找藏身之处。他们有的钻到闷罐火车厢下面，有的滚进铁路边的排水沟，到处乱成一团。美395团赶来增援，射手克莱普用“巴祖卡”火箭筒攻击闷罐车厢。第一发射得太近，第二发又打高了！克莱普一边大骂运气不好一面把火箭筒丢给伯德纳上士
— 后者刚完成对一名伤兵的包扎。伯德纳第一发依旧打偏，但第二发成功命中目标。接着第三发火箭弹直接把闷罐车顶掀掉！失去掩护的德军逃离变成火龙的列车作鸟兽散。为了节约弹药根本无人乘胜追击。结果美军没能吃成早餐，但车站保住了还抓了30名俘虏！10分钟后德军用迫击炮对车站进行了轰击，两排纳粹步兵又冲了过来。K连长希蒙斯上尉带人赶来增援，双方再次打得难分难解……
巴祖卡火箭筒小组
德军从阿登森林出击
（水彩想象图）
本文后面将会提到阻碍德军快速推进的各种困难，但至少在反攻开始的头两天里他们确实取得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突袭效果。虽然大部分美军奋勇迎战，他们还是被纳粹的攻击洪流所吞没。上午11点半美第99师指挥部接到报告第14骑兵大队被迫放弃了小镇兰泽拉斯。而就在其西北方向，莱尔·鲍克中尉指挥的侦查排正在一处高地抢修工事。历史并没有记住此人，他却被Fish选择为本篇的重要配角。当时鲍克还不满20岁：在1938年还不到15岁的鲍克被他曾在国民警卫队（民兵组织）服役的父亲虚报年龄安插入伍。理由很荒唐：儿子在为老子圆一个不曾实现的英雄梦。本来鲍克只答应在仓库服役一年，结果珍珠港事件爆发时鲍克差10天才满18岁。1942年8月鲍克以二级中尉军衔毕业。这次血气方刚的鲍克没有选择留在训练中心当教官，而是瞒着父亲申请随99师开赴欧洲大陆。鲍克在3营394团担任参谋，亲自挑选了32个人组成了这个侦查排。在12月16日清晨排里有6名成员出发巡逻后再也没有回来。等到战斗打响时连鲍克在内真正留下的只剩18人！在忍受了90分钟的炮击后鲍克欣慰地发现暂时无人伤亡。他做出了正确判断：如果不是大举进攻德军决不会浪费这么多炮弹！鲍克用步话机向团部报告高地附近的820反坦克营正搭乘半履带卡车撤离并询问作战指令。当最后一个反坦克炮兵4人观察小组乘吉普车离开兰泽拉斯小镇时鲍克带着3名部下正好从高地上下来取而代之。他们首先发现一名当地男子正在用德语打电话。虽然有间谍嫌疑鲍克还是放走了这个老人。接着鲍克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发现大队德军正蜂拥而来。鲍克立刻呼叫炮火支援，但对方回答该目标在射程以外！这下鲍克总算搞明白反坦克营匆忙撤退的缘故了。
德军宣传照《年轻的鹰》
注意纳粹伞兵的扁圆头盔
德国步兵（左一、左二）
和美国步兵（右）制服对比
纳粹步兵的制服细节
从对方头盔形状鲍克甚至判断出敌手是号称精锐的德国伞兵。不过尖兵背后的大批普通步兵小心翼翼，推进缓慢，显然这支由冯·霍夫曼率领的连队里有经验的老兵并不多。就连指挥官自己也是在柏林机关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鲍克留下经验丰富的斯莱普和克雷格在镇里侦查敌情。自己沉着地返回高地哨所，命令全排做好战斗准备。开战前鲍克又尝试呼叫炮火支援，接电话的军官只留下了死守待援的愚蠢命令！这时镇里谷仓方向传来枪声：斯莱普和克雷格被发现了！鲍克正打算派2个人回后方求援，一个当地女孩突然冲上公路用手指着鲍克侦查排的位置叫喊起来！德军急忙分散开火射击！鲍克把步话机留给斯普林格让他继续呼叫炮火。几分钟后几发美军炮弹打来，德军被迫放弃了第一次冲锋
— 双方相距不到150米。让鲍克绝望的是接下来炮兵就停止了支援！清点伤亡的结果侦查排仅有一人肩部中弹，一人腿部负伤。德军很快组织了新的冲锋，让鲍克吃惊的是他们就像东线的苏联兵那样排成散兵线从正面冲过来！结果德军再次被击退。11点45分左右冯·霍夫曼请求停火1小时允许德军卫生兵把伤员抬走。鲍克决定趁这个难得的喘息机会呼叫炮火，但他的努力再次归于失败。下午两点德军发动的第三次进攻仍旧被打退；鲍克的步话机被流弹射穿：侦查排和团部失去了联系！弹药已经所剩无几，鲍克决定把撤退信号定为一声口哨加3声枪响。他本打算独自留下断后，但大家表示如果鲍克留下大伙谁都甭走！同时一位有经验的纳粹伞兵正在抗议冯·霍夫曼愚蠢的自杀式进攻。办公室文员终于同意让这位老兵挑选几个人从侧翼偷袭。这下鲍克的侦查排彻底完蛋了。所谓撤退信号根本就来不及发出！
战壕里的美国步兵（二则）
鲍克被人从后方开枪打中腿部。他身边的坎尼卡斯右脸被打穿，一个眼珠掉到了制服口袋上。有个德国兵竟然被这惨状吓跑了！鲍克决定放弃抵抗— 老爹的将军梦算是完蛋了！纳粹卫生兵赶来为坎尼卡斯和鲍克包扎治疗，鲍克得到伤员待遇去镇上的德军指挥部
— 一家小餐馆。鲍克默默地坐在桌边；冯·霍夫曼就坐在另一张桌边。两人都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让鲍克欣慰的是先前留在镇上的斯莱普也腿部负伤活着在此与他们会面了。鲍克还从他那里得知克雷格成功逃脱躲入了树林。鲍克中尉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1944年12月17日，自己的20岁生日！一想到自己将在战俘营过生日鲍克几乎都要气哭了。下午2点半左右鲍克有幸目击了一个历史瞬间。那时霍夫曼正打算吃一顿迟到的午饭。随着一阵喧哗有位身穿黑色上级突击大队长（约等于中校）制服的纳粹军官气势汹汹地闯进小餐馆。虽然听不懂德语鲍克仍判断出这位好似从纳粹宣传画上走下来的人物正在找人。霍夫曼很不情愿地站起身确认自己的指挥官身份。来者正是曾担任希姆莱第一副官的约阿希姆·派佩尔。（Joachim Peiper）这个故事里面的主角。经过几年的战争洗礼，套用《基督山伯爵》里的一段话来说：“他已经从满脸喜气的轻年变成了冷酷劲健的中年人。”鲍克猜测了两人接下来的对话。派佩尔质问霍夫曼步兵为什么停止前进？后者狡辩美军抵抗激烈前方布满地雷。但派佩尔一句：“那为什么没有派人侦查扫雷？”立刻使办公室文员哑口无言了。霍夫曼又试图用地图错误搪塞，因为看不清楚派佩尔把地图钉在墙上并怒吼着前方根本就没有美军！最后派佩尔宣布他接管冯·霍夫曼这个步兵营的指挥
— 原来办公室文员不是连长而是营长！这就是后来史称“派佩尔战斗群”
的最初组建过程。在和几位资深伞兵讨论过明晨4点出发继续攻击后派佩尔丢下霍夫曼离开了— 始终没有看过美军俘虏一眼。
约阿希姆·派佩尔的外形转变
1940年（左）1944年（右）
彪悍的党卫军战士
他脚下的正是第1
“警卫”师的盾徽
图表左上角为该盾徽特写
第6装甲集团军的前锋正好是迪特里希担任过师长的党卫军第一师，也就是“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师（简称“警卫”师）。该师的盾徽标记是一把钥匙。据说就取自该师最早的师长约瑟夫·迪特里希的姓氏（德文Dietrich ， 可译为万能钥匙）。但经过法国战役的洗礼即使这样的纳粹精锐部队也被迫补充了一些超龄服役的老兵、空军地勤和文职人员。二战前夕规定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这样做。冯·霍夫曼的无能表现使派佩尔下决心甩掉这些累赘，只带着精锐伞兵继续前进。由于迪特里希曾在东线见识过派佩尔的英勇表现于是默许了这种越级指挥行为。这把生锈的钥匙再次绽放光彩，犹如一把利刃向美军刺去！除了“派佩尔战斗群”以外，本文下集还会提到另一个由党卫军突击大队长（约等于少校）赫尔伯特·库尔曼组织的“库尔曼战斗群”。看来发现问题并努力解决的还不止派佩尔一个人。“派佩尔战斗群”由2个连“豹”式坦克和2个连长管4型坦克组成（见第12篇）。另外还得到若干“虎王”重型坦克和4管20毫米机关炮的支援。在兰泽拉斯接管了部分伞兵后派佩尔返回他位于第12国民掷弹兵师的指挥部去和自己人搏斗：解决燃料短缺问题。次日清晨战斗群再次出发：4型坦克在前、“豹”式居中，“虎王”和其它车辆搭载伞兵殿后。结果在途中遇到了派佩尔最害怕的场面：交通堵塞。原来在洛斯海姆以东2公里处有一座铁路高架桥，德军撤出比利时期间派工兵将其炸毁了。部队停下来等工兵赶来维修重建。细心的派佩尔发现那座断桥仍有50米宽的地段普通坦克可以小心减速通过。不过“虎王”坦克太笨重只能绕道而行了。晚上10点“虎王”坦克陆续赶到洛斯海姆城郊。派佩尔正滞留城中：不是等待“虎王”分队，而是被霍夫曼那个乌鸦嘴说中了一件事：美军在前方设置了地雷，他只好等工兵带着扫雷仪器赶来。最后派佩尔决定冒险继续进发。几辆坦克被地雷炸坏留下修理，大部分战车安全通过了这片雷区。
这辆在出发地点抛锚的虎王
坦克战后被改建为纪念碑
地上好似电影胶卷的
东西就是美军地雷
两辆被击毁的
旋风式自行高射炮
“派佩尔战斗群”的第一站正好是布赫霍尔茨火车站。美军希蒙斯上尉组织了防御。派佩尔乘坐半履带指挥车亲自督阵；一辆“旋风”式4管自行高射炮的猛烈平射使美军反坦克小组根本无法瞄准攻击！坦克炮弹冰雹般覆盖了美军阵地。半小时后报务员劳施中士平静地向第3营指挥部报告：防御被突破，希蒙斯上尉被俘。他请求炮兵轰击自己的阵地！接着报务员按规定毁掉了电台。车站陷落了— 但比德国人的计划时间表迟了整整24小时！虽然“派佩尔战斗群”已经通过，其实洛斯海姆城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美第1营撤退时有一些美军被困在城里。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占据了一座比利时海关大楼继续抵抗。这里靠近十字路口地形险要。奥斯特霍尔中校带着纳粹步兵将美军残部包围起来，但他依仗的突击炮（见第12篇）被反坦克火箭筒击毁了。车组成员全都躺在战壕里包扎伤口。中校让人把缴获的美军地雷集中起来，装上延迟引信准备当炸药包使用。临动手时这位国防军中校突然想起自己会说英语，于是对美军喊话劝降。海关楼地下室里传来美军的咒骂声：他们决定接受劝降但要那个会说英语的德国佬进来谈判！接下来是戏剧性的一幕：奥斯特霍尔进入海关楼之后发现那几个美军正握着手榴弹发呆：有人正巧在关键时刻拔掉了一颗手榴弹的安全栓！有人提议干脆把手雷丢到窗外去。奥斯特霍尔立刻反对：那样的话外面的德军会以为指挥官中了埋伏，整个大楼真的会被地雷炸飞！于是德军中校打开电筒，所有人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寻找那枚该死的保险栓！等奥斯特霍尔死里逃生走出大楼，发现有部下正向其他美国战俘索要香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猜猜看这位空降兵
狙击手是哪国的？
（答案见下文）
12月16日上午冯·海德特成功跳伞后不顾被冻僵的危险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他懊恼地回忆着空降行动的整个过程。本来大家已经挤上去机场的空军运输车，而卡车缺乏燃料竟然无法发动！他们只好另外拦车上路。升空后飞机驾驶员偷偷告诉海德特，虽然这个运输机中队在东线获得过荣誉，但它已经被苏联人毁掉现在正在重建。目前自己是全中队唯一有夜间航行经验的飞行员！海德特摸着自己右手上的石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为了不被冻死海德特终于爬起来开始活动。在约定集合地点他只找到20个人！以这么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执行原定的封锁公路伏击援兵任务。海德特不愧是有经验的伞兵指挥官，他很快振作起来发出了一连串命令。除了给自己留一个帮手外每2到3人分成小组散开搜索，寻找失落的电台、武器和人员。如果遇到美军的4人侦查小组就扑上去交火；遇到更多敌人则要绕道避开……海德特并不知道他无奈中使用的游击战术竟然使得美军纷纷草木皆兵。一时间到处都是出现纳粹伞兵空降活动的报告
— 其实大部分被目击的纳粹伞兵只是被当成空军陆战队在地面参战而已。要命的是战役开始时正值冬季，双方官兵都在制服外面罩了一件白色伪装服：远远看上去完全相同。有的读者不相信？本段上方那位穿白色伪装服的伞兵狙击手既不是德国人也不是美国人，他隶属于英军第6空降旅。是蒙哥马利下令空投到美军阵线上填补缺口的！天晓得他又要如何区分敌我？结果艾森豪威尔让布雷德利派出一个加强营花一周时间到处搜索纳粹伞兵。美军官方记录恼火地称之为“防空降演习”。当时海德特并不知道这权宜之计还将纳粹伞兵部队与著名的“麒麟恐慌”事件联系起来。
美军发现的德军降落伞
被俘的纳粹伞兵
注意他佩戴着
“伞兵身份证”
空降突击徽章
“麒麟部队”恐怕是最有名的二战传说之一。首先Fish需要指出中文译者使用麒麟来称呼这支部队原本是个翻译错误。在英语里这支特种部队的代号其实是“鹰狮”（Griffon）。但由于本书第12篇恰巧要写到纳粹的“鹰狮”轰炸机所以这里Fish便干脆将错就错了。所谓“麒麟部队”历史上倒是确实存在的。1942年6月26日一支德军特种部队乘坐两辆被缴获的苏军卡车，伪装成苏联伤兵沿加道夫皮尔斯公路到达西德维纳河渡口。他们袭击了当地苏军岗哨和赶来准备炸桥的爆破工兵，占领渡口并坚持到德第56集团军沿着公路到来。这是勃兰登堡特种部队“李尔团”的首次作战记录。在很多俄罗斯影视作品里“李尔团”的规模和实力被人为夸大了。例如俄罗斯电影《（要塞）兵临城下》当中，“李尔团”提前出现在1941年6月22日的入侵行动当中，乘坐火车而不是卡车到达战位。而穿红军制服的领队纳粹军官还冷酷地用匕首捅死了一名苏联巡道工人。几秒钟前两人还用俄语互相问候并且递烟借火来着。言归正传，话说1944年9月25日到10月21日之间，因为成功解救墨索里尼而名声大噪的“欧洲最危险的人” 奥托·斯科尔泽尼去“狼穴”参加自己晋升为上级突击大队长的授勋仪式。会后希特勒将其单独留下并透露了部分反击计划内容。可以说斯科尔泽尼是最早得知计划内容的野战指挥官
— 大部分纳粹军官在行动开始前24小时才得到通知。根据元首的命令，斯科尔泽尼将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其成员均身穿美军制服并说英语。这支“麒麟部队”的任务是混在撤退的美军当中抢先赶到马斯河畔。到达后大部分成员将换上德军制服攻击占领几处重要的桥梁渡口并坚守至纳粹主力部队赶到。一些人员则保持伪装继续在美军后方搞破坏制造混乱。
奥托·斯科尔泽尼（左）
被拍到没有伤疤的半张脸
接受任务后斯科尔泽尼开始只觉得时间过于紧迫，而没有想到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首先德军手头没有那么多美军制服。有人建议将美军战俘身上的衣服直接扒下来。但出于保密考虑斯科尔泽尼没有批准那样做。党卫军向西线部队发出了上缴美军装备的命令。因为战斗正在激烈进行，不少部队完全无视该命令。有的部队甚至发生误解将其在东线获得的苏联红军装备上缴了事！有人因此认为德军后来秘密处决部分美军战俘其实就是为了解决该问题。10月25日最高统帅部OKW正式下令在德军内部寻找会说英语、特别是流利的美式英语的志愿人员。对此斯科尔泽尼非常恼火，认为违反了保密规定。根据志愿者之一、党卫军第11装甲团4营长德赖尔中尉的证词：“在11月我们进行了紧张的训练。除了练习英语还要整天面对盟军制服、美金英镑以及敌人的身份证件。我们奉命上缴了所有与个人真实身份有关的物品。它们被送到后方保存起来……”尽管如此志愿者人数一直达不到要求。斯科尔泽尼认为既然该部队序列为党卫军第150装甲旅，就该按照相应规模拥有分为3个装甲纵队的3300人。到10月28日第一轮志愿者训练结束后，斯科尔泽尼恼火地发现只有10名成员可以用流利的美式英语交谈；还有10人说得也挺流利不过带有明显的英国腔调。有120人英语还说得过去但却带着德国口音！最后剩下的200人干脆只会用英语说“是”和“否”！无奈之余斯科尔泽尼下令行军期间尽量避免开口说话！（笑）11月9日隆德施泰德的参谋长韦斯特法尔将军奉命向斯科尔泽尼移交了纳粹缴获的美军装备：10辆“谢尔曼”坦克、20辆不同型号的自行火炮和约100辆“威利”吉普车。最后勉强组成了1个装甲连、2个伞兵营和1个信号分队。就这样整个旅仍旧缺员8百人。
怀疑用德国战车画上美军标志
的麒麟部队坦克后来被遗弃
（点击放大）
为了凑齐2个装甲纵队参战斯科尔泽尼只好下令把部分德军坦克伪装成美国货。其中最成功的是将“豹”式坦克伪装成美制M10“地狱猫”战车（见较上图）。据说在12月16日最初的战斗中美423步兵团K连击退德军进攻时缴获了第一份关于“麒麟部队”的文件。于是“麒麟恐慌”在美军当中迅速蔓延开来。美国宪兵开始在各个路口盘查可疑人员。搞笑的是大部分落网的“麒麟部队”成员（间谍？）都是身穿美军宪兵制服被捕的！战后历史爱好者分析认为很多被俘的“间谍”其实是被冤枉的。有些德国军人根本就不会说英语，也不知道什么“麒麟部队”。他们只是为了御寒而私自将美军制服穿在了身上。为此国防军司令部还曾特地发布训令禁止正规军穿着美军制服。按照《日内瓦公约》规定，身穿敌方军服者无法享受战俘待遇。被敌人发现后以间谍身份被枪毙属于咎由自取。下面这张照片上戴眼镜的人物自称名叫君特·比林（Günther Billing），是德国共产党人。在西班牙内战期间他曾经效命于“国际纵队”（见第6篇）。西班牙共和国垮台后他试图越境逃离未果，最后竟成了纳粹“麒麟部队”的成员……不知各位是否还记得第10篇上集里面德国间谍约瑟夫·雅各布的故事？Fish相信上述这个生平事迹也是伪造的。某位“麒麟部队”成员的供词让恐慌升级到了顶点。他竟然说自己和同伴们正计划绑架艾森豪威尔！于是美军四处设立岗哨，除了当天口令以外还要求被盘问者回答一些只有美国人才知道的特殊问题。例如国歌《星条旗永不落》的前三节歌词内容、某地棒球队的名称之类。某一次美第12军长布雷德利将军被岗哨拦住时回答宾西法尼亚州的首府是春田市（Sprintfield）。这本来是正确答案。可在那个提问者脑子里答案却是芝加哥！不过后来哨兵还是挥手放行了。他事后承认：“德国人应该不会疯狂到去假扮美国将军！”（笑）
麒麟部队间谍被枪决
（组图）
Fish个人其实更关心一个细节：那些“麒麟间谍”被枪决时穿的裤子。按照官方说法他们是在身穿美军宪兵制服的情况下被捕的，可是君特·比林穿的裤子装饰条缝在前面而不是裤腿侧面，与他背后真正的美国宪兵着装完全不同。美国再财大气粗也不会为死囚设计专门的刑场服装吧？有趣的是Fish童年看过的科幻动画片《太空堡垒》里面地球军飞行员制服的装饰条正巧也是放在裤腿前方的
— 难道比林在伪装美军飞行员不成？按照德军档案记载，由于原计划当中主力部队4天内赶到马斯河的部分根本无法实现，斯科尔泽尼向西线总司令部建议将“麒麟部队”恢复德军身份，按旅级战斗群建制合并到第6装甲集团军旗下参战。该提议得到批准后“麒麟部队”便就此消失了。第150装甲旅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这是一个至今仍众说纷纭的历史谜案。美军防线最大的缺口出现在中央位置，也就是美第8军的阵地。美国守军将当地连接卢森堡和埃希特纳赫的主干道称为“地平线公路”。主要的战斗就以此为界限展开。12月16日清晨德第5装甲集团军派遣的几支小型突击队不经炮火准备，在晨雾掩护下潜入了美军阵线。其中第26国民掷弹兵师轻易穿过了“地平线公路”而没有被发现！美110步兵团K连无法区分敌我一时不敢开火。直到一个排美军被歼灭战斗才正式打响。前面提到的纳粹第26师在霍辛根村被拦住，未能按计划前往格明德大桥。美112步兵团则在乌伦村把第5装甲集团军的另一支主力部队拖住了。但美军其它部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凌晨战斗打响后美106步兵师长琼斯将军（Alan
Jones）向第8军长米德尔顿报告自己的422和423步兵团部署得太靠前，这样很容易被德军包围吃掉。等他的撤退建议得到批准却无法和这两个前锋团取得联系！原来美军匆忙布设于露天的电话线在德军炮火准备阶段全被打断了！
德军穿越一条公路
林海雪地中行进的美军
注意暴露在外的电话线
美军（图右）向德军投降
德军果然从上述两个团的结合部插入，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其分割包围。其中422步兵团勉强顶住了纳粹第294国民掷弹兵团的侧翼攻击。但阵线被突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了。到12月18日约6500名美军突围失败被迫投降。事后琼斯哀叹自己是损失部队最快的一位美军将领！在关键的奥村阵地，第81工兵营的A、B两个连被迫撤退。B连1排的爱德华·威斯下士留在最后面，距德军追兵只有几米远！为战友争取了撤退时间后威斯受伤被俘。后来他被从战俘营释放并授予“杰出服务”勋章。战至12月18日傍晚前后共有8千美军被俘，这标志着美106步兵师的毁灭。该师也是美军在西线最早成建制损失掉的部队。此事更以“1根电话线毁掉1个师”的夸张标题载入美军史册。但从总体上看美军还是努力顶住了纳粹的奇袭。美军在得到增援后不仅守住了“地平线公路”，临时组成的“勒基特战斗群”还成功地沿着努瓦尔河建立了新防线。如果说美军的基本战术是“保卫河流”，那么德军一方就是“占领桥梁”了。前面提到过德军撤离比利时期间曾将大部分当地桥梁炸毁以杜绝追兵。结果反击开始后却发现由于桥梁被毁无法迅速渡河。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像派佩尔那样能找到没有被完全炸毁桥梁的特例肯定不多。纳粹德军在计划阶段倒是准备了一些架桥工程车伴随部队行动。问题是比利时境内河流众多。在到达主要目标马斯河之前，德军还要先设法渡过乌尔河、努瓦尔河等地渡口。以乌尔河为例：由于原有桥梁已被炸毁，加上雨雪较多河面变宽，攻击头一天德军工兵忙到下午1点才架设好第一座浮桥。结果当第一批11辆“豹”式坦克试图通过时，有几辆坦克竟然失控将浮桥撞坏后掉落河中。于是工兵只得投入抢修。直到下午4点乌尔河浮桥才恢复通车。不过美军倒帮德军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他们匆忙后撤时根本来不及将自己架设的“倍力桥”炸毁！
二战初期德军在测试
架桥坦克（二则）
豹式主战坦克
双方半履带装甲车碰面
左侧美制M2型已被俘获
“派佩尔战斗群”拿下布赫霍尔茨火车站后继续向霍恩斯菲尔德推进。派佩尔惊讶地发现撤退中的美军车辆正川流不息地通过当地村庄，完全没有注意到敌人就在他们身后！两辆“豹”式坦克率先冲进村庄，3辆半履带装甲车紧随其后。美军毫无思想准备纷纷缴械投降。此后便发生了被视为派佩尔终身污点的屠杀事件。约100名第612反坦克炮营的美军官兵在投降后被驱赶到十字路口旁边。他们很快遭到纳粹无情的机枪扫射。少量幸存者躲在尸体堆中。他们回忆德军每次经过路口都会叫骂着对尸体开枪。直到夜幕降临幸存者才敢逃离。估计至少有30名俘虏被杀害。接着在战斗群继续挺进的途中又发生了更大规模的屠杀。12月17日上午7点，“派佩尔战斗群”让战俘为车辆加满燃料后离开了布林根。途中德军意外遭遇了盟军战斗机的空袭。好几辆战车被击毁；6架赶来支援的纳粹战斗机被击落。在位于博日尼岔路口的马尔梅迪小镇，战斗群与美285野战炮营B连遭遇。这些美军只是配备机枪和步枪的侦察部队，战斗很快以美军被迫投降结束。被空袭损失激怒的党卫军让约130名战俘举手列队站在十字路口。一位军官下令让坦克车长向俘虏开炮但遭到拒绝。接下来又是一阵机枪扫射！一些战俘本能地向路边小餐馆跑去寻求掩护，德军竟然开炮炸塌了这栋建筑！隔了几个小时后美第291工兵营的博格林中校乘吉普车经过。他和司机看到了还在燃烧的小餐馆。3名幸存者踉踉跄跄地向他走来……幸存者受到极大惊吓，又过了90分钟美军才听到关于屠杀事件的消息。最后共有43名幸存者陆续返回美军阵营。确认有86名战俘被害。由于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他们的尸体被暴露在旷野中，直到圣诞节前2天才被白雪覆盖。
美军反坦克炮小组
雅各布·德沃斯
总的来说德军在反攻第一天大获成功。正如莫德尔元帅事先预计的那样在美军阵线正中撕开缺口形成了一个对进攻方有利的突出部。但德军能否继续保持进攻锐势还是个未知数。虽然美军的抵抗比预料中顽强，德军的3个集团军仍旧努力攻击挺进。前面曾提到美第6军被忽略的问题。容Fish在此跑题来写一位鲜为人知的传奇人物。 雅各布·德沃斯（Jacob Devers）于1887年9月8日出生于宾西法尼亚州的约克。父亲菲利普是一位富商：珠宝店合伙人兼钟表匠。有这样的家世使德沃斯得以于1909年入伍并进入西点军校进修。毕业时德沃斯名列前茅：在全班2百多名学员中排29位；他的同学乔治·巴顿当时排名46。德沃斯被母校聘为炮兵教官，整个一战期间他在欧洲考察，为美国炮兵的更新换代做出了巨大贡献。Fish斗胆给德沃斯将军取了个绰号叫“空难宠儿”：只因他生活中的重要转折都与空难有关。先是1940年10月1日美国装甲兵创始人Francis Honeycutt将军死于飞机失事。不知是谁推荐当了14年炮兵少校的德沃斯去当美国装甲兵司令（1941年8月到任）。当时全美国只有2个装甲师和1个坦克独立团。1941年12月珍珠港事件后，德沃斯的上司麦克奈尔将军（McNair）雄心勃勃地提出到1943年美国要拥有50个装甲师的计划！受到空前压力的德沃斯上校被迫翻译了古德里安的德文坦克兵训练手册（那时无所谓版权）并在各军校多兵种当中扩招人手。尽管他费尽心血也只来得及按时训练出20个新装甲师。到了1943年麦克奈尔又决定缩编只保留其中16个师。搞笑的是德沃斯曾委托同学巴顿在内华达州对全部20个新建师进行沙漠战训练。结果巴顿本人倒是受益匪浅，去北非战场指挥美第2军大出风头。那16个新建师里有5个被投入太平洋战场；其余的都去欧洲打纳粹 — 竟没有一个被派到北非沙漠！
一辆M4坦克
引导步兵前进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德沃斯的坚持，M4“谢尔曼”中型坦克被作为美军主力装备大量生产，而麦克奈尔将军本来属意于轻型坦克歼击车（见第12篇）。对此德沃斯留下的名言是：“用坦克对付坦克才是正道！”1942年12月德沃斯去北非战场考察后奉命飞往英国，他搭乘的B17“空中堡垒”轰炸机迷航后在爱尔兰共和国坠毁。幸运的是居然无人死伤！由于繁杂的外交手续，等他辗转到达北爱尔兰美军训练营后竟被自己人遗忘了！1943年5月3日美国空军上将弗兰克·安德鲁斯（Frank Andrews）因飞机失事死于冰岛，6天后德沃斯准将接到紧急任命：取代安德鲁斯负责诺曼底登陆计划当中的轰炸机群协调工作！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德沃斯一上任就向艾森豪威尔建议将在北非参加“雪崩”行动的3个B17轰炸机群调回到诺曼底上空！至此德沃斯已经跻身名将行列了。登陆成功后他又因为装甲兵指挥官紧缺而被巴顿推荐为美第6军长。9月15日第6军率先攻克法国南部港口马赛。清除了港内17艘沉船后该地成为欧洲最早恢复吞吐能力的大港口。偏偏德沃斯将军在此后失宠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和上级司令部唱反调，建议从意大利战场途径马赛向法国南部增兵。至11月19日德沃斯率军干掉纳粹第19军9个师当中的6个，几乎横扫莱茵河西岸。“阿登反击战”开始后布雷德利和巴顿变成盟军的明星。德沃斯却被彻底遗忘了。大敌当前盟军内部仍旧矛盾重重。例如戴高乐指挥的自由法国第一集团军拒绝从法国东北重镇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撤退。对法国人来说这也许只是纯粹的面子问题。艾森豪威尔却私下担心自由法国部队里的原维希政府军成员会倒戈投向纳粹一方！
艾森豪威尔为鼓舞
士气在检阅部队
官方历史对远在法国南部的美第6军以“阿登反击战期间没有参战”一笔带过。这可是个大错误。如果德沃斯将军没有大方地把3个师兵力借调给指挥美12军的布雷德利，美军中部阵线很可能会被纳粹德军突破。如果德沃斯没有自11月15日起通过马赛港提供巴顿第3军每天至少9百吨补给，美第3军根本不可能掉头北上赶赴巴斯托涅（见下集）。在美第3军北上解围大出风头之际，德沃斯和他的第6军被迫用6个步兵师和2个装甲师填补空缺，守卫扩展后宽达203公里的法国南部防线！值得庆幸的是从卢森堡方向出击的德第7集团军根本没有从法国南部突破盟军战线的实力。（见下集）1945年5月8日，也就是丘吉尔首相宣布的“欧战胜利日”当天，德沃斯终于获得了迟到的荣誉
— 晋升陆军三星上将！这位奇人并不就此罢休：二战初期他参与了DUKM两栖运输车的研制；二战末期他参与了M26“潘兴”式坦克的开发。信不信由你，到后来他甚至还参与设计了越战时期的美军主要装备M16自动步枪！本集最后Fish还要讨论一下所谓德军将领纷纷反对希特勒发动进攻的动机。如果能够取胜他们为什么不肯全力以赴呢？窃以为答案就在纳粹陆军部长约德尔的日记里面。兹将其摘录如下：“元首谈到准备在11月发起反攻……因为这期间天气不利于盟军飞机发动空袭。重点在于在1到2个月的时间内必须将25个师的兵力转移到西线战场。”“……如果我们能再得到10个装备精良的师，就完全有可能在马斯河将盟军击败。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取胜后如何守住如此漫长的防线？到那时候我们（纳粹德军）的战略形势恐怕会变得更糟糕而不是更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德军真的反击成功扭转局势，西线英美盟军会坐下来和纳粹谈判讲和么？（未完待续）
（11.1番外篇上集完，敬请关注下集 回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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