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密辛》之3 牛排与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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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从不赌博甚至坚持素食主义。此人还经常公开宣称：“我喜欢狗和孩子”。很多人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的人当真存在于世么？接下来就算我们没有天真到将此人奉若神明或者考虑招他当女婿，至少在他参加政治选举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心里盘算起来：反正政客没有几个好东西，不如把选票送给道德比较高尚的那位好了。那么恭喜您投了历史人物阿道夫·希特勒一票！本书这部分主要写纳粹党如何利用宣传攻势逐渐崛起并于1933年合法地在德国大选中胜出执政。所谓“时势造英雄”，说起来希特勒本人反倒不是本篇主角。1925年是一些围绕在希特勒身边的人联合起来重建了纳粹党。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没有德国当时凄惨的国民经济，没有1933年选举期间那些阴差阳错，纳粹党是根本没有可能在德国上台的。故事还要从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说起。当年10月与德意志帝国同一阵营的小国保加利亚首先单方面宣布停战投降，引发连锁反应。另一个同盟奥匈帝国的皇帝卡尔一世准备和协约国谈判有条件投降。谁知该国10月28日爆发了民族起义，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等地纷纷独立建国。奥匈帝国解体灭亡后原来的各属国也全部停战。紧接着10月30日土耳其也宣布停火。只剩下最强悍的德意志帝国独力支撑着战局。谁都知道德国战败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恰在此时由保罗·冯·兴登堡元帅为首的一些德国文武官员得到国内资本家和容克地主阶级的支持，形成了在德国皇室、政府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这股政治力量强大到什么程度了呢？就在德国总理马克斯·冯·巴登开始和协约国秘密谈判准备承认战败之际，他们竟然绕过德国政府下令龟缩在威廉港的德国公海舰队出击，想直接把停战谈判给搅黄！此举导致10月29日厌战的一千名水兵在两艘战舰上哗变。接下来这一千人被捕押解后方途经基尔运河区时，四万德国水兵出手营救，于11月3日自沉战舰发动起义。史称“十一月革命”。至11月8日，在工人阶级的配合下，起义者已经占据整个德国西部。11月9日，德皇威廉二世被迫宣布退位去荷兰定居避难。德意志帝国灭亡了。11月11日德军向法军投降，双方签订《康边停战协定》，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从1918年11月底至1919年1月，德国由多党派联合组成的人民代表议会治理。整个是朝令夕改，一片混乱。这段时期还爆发过类似“巴黎公社”的两次共产党起义（详见本书下一篇）。不过这时候也出现了很多前卫的政治措施：八小时工作制、工会权力、国民保险、社会福利以及20岁以上公民参加普选都是在人民代表议会当权的三个月里提出来的。当然具体执行时困难重重。随着起义军人纷纷退伍回乡，代表工人利益的共产党因为起义失败势力消弱。当时德国最大的政党是前首相巴登将政府权力移交后变强的社民党。在经过人民代表议会的短暂过渡后，1919年1月德国成立“魏玛共和国”。社民党领袖弗德里希·艾伯特当选为首任总统。

 

魏玛共和时期德国版图（1919-1933）

 

 请注意Fish给“魏玛共和国”加了双引号。实际上这个历史专有名词是由后人发明的，当时并不存在。魏玛（Weimar，又名Weimarer）是德国的一座城市。当时德意志各路政党集结于此地筹备建立新政府。在此确立的宪法就被称为“魏玛宪章”。“魏玛共和”这个词倒是存在的：它是指1919至1933年间德国的这段历史时期。德国人自己称新国家为“德意志社会民主共和国”，简称“德意志国”（即地图左上角使用的国名）1921年时和德国建交的中华民国（北洋政府）则干脆称之为：“德意志民国”。作为主权国家却连名称都没法统一，这个国家的衰败可想而知。另外还请注意地图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国中之国”。这些独立、半独立的“邦国”（包括不来梅、汉堡、吕贝克三座自由城市）是德意志帝国统一期间留下的政治争议地带，它们的存在严重影响到共和国政府的正常运作。共和国能够控制的只有地图中德意志北部蓝色的“普鲁士自由邦”地区。虽然“魏玛宪章”要到1919年8月才正式生效，共和国政府已经代表德国开始参与一系列外交活动。其中最重要的是当年6月在法国签署的《凡尔赛条约》。该条约于次年1月10日正式生效。虽然德国皇帝作为替罪羊下了台，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德意志国被迫接受责任偿还战争赔款，其总金额为2260亿马克！（约合66亿英镑）德国新政府明知自己无力支付，德方代表冯·鲁克多夫·兰祖伯爵还是迫于战胜国压力在条约上面签了字。

 

拟定《凡尔赛条约》的战胜国代表：

从左至右：英国首相戴维·劳合·乔治；

意大利总理奥兰多；法国总理克莱蒙梭；

最右侧为美国总统托马斯·伍德·威尔逊

 

战争赔款只是条约当中的一个条款。其它内容还包括割地：将德国在普法战争中夺取的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归还原主法国；德国殖民地中国山东（青岛）划归战胜国日本；意大利将德国特伦蒂诺地区和布伦纳城并入其北部版图。为将德意志帝国的发源地东普鲁士从该国分离，特地经海港城市旦泽到波兰边境划出一片非军事区交波兰管理，史称“旦泽走廊”。与法国接壤的萨尔盆地工业区交由国联（联合国的前身，二战爆发后解散）托管等等。如此随便改动别国版图，就连英美等老牌殖民主义国家都觉得有点过份。经过美国政府的外交干预，到1921年战争赔款总额降至1320亿马克，可以用原料代替现金，分期付款每年偿还一小部分。即使如此德意志国还是无力偿还。1922年12月，德国无法按期缴纳代替赔款的木材部分，请求宽限延期。1923年1月11日，以德方故意违约为借口，法国和比利时组成联军占领德国的鲁尔地区。此地号称“德国工业心脏”，由数个沿鲁尔河谷建立的重工业城市通过公路、铁路网连接组成。该地区还包括四条通海运河。据说因为德意志国发行的纸币不断贬值，法国觉得再接受现金会吃亏。正好法国多铁矿而缺煤；德国多煤而少铁，仅鲁尔地区的煤矿就达到全德国总产量的四分之三，所以法国决定拉上比利时去抢占鲁尔 — 德国不是无力偿还么？那么咱们就把煤矿据为己有，以实物代替赔款好啦！史称“鲁尔事件”。

 

法国占领军与德国老人

 

根据美国《芝加哥论坛报》1923年3月6日的报导，“鲁尔事件”中至少有四位德国平民被占领军打死。面对入侵刚成立4年的德意志国防军按兵不动；鲁尔煤矿的德国工人在政府默许下开始罢工，接着当地的钢铁厂和其他重工业单位相继宣布停产。拿不到工业原料的法比联军彻底傻了眼。事前拒绝参加联军行动的英国工党政府这时站出来斥责法国、比利时的“帝国主义侵略”。英法同盟出现第一道裂痕。被逼急了的法国与比利时两国干脆将鲁尔地区当作人质，表示德国不付清赔款就绝不撤兵！又是美国人站出来当和事佬。1924年4月，进退两难的法国和比利时被迫接受美国提出的《道威斯计划》。该计划将德国战争赔款总额降至314亿马克。规定于当年九月开始，德方第一年赔偿10亿马克，金额逐年增加第五年达到25亿马克，然后按此金额继续赔偿至达到赔款总数。法比方面态度强硬：按计划占领军将于当年7、8月份撤出鲁尔地区，但前提仍是德方先将去年的欠款支付完毕！这时整个德意志国早就开了锅。共和国内部并不团结，左翼共产党在一战结束后发动两次革命均告失败，与右翼相互仇视。右翼保守派以国防军为后盾随时防备国内再度爆发起义。在国防军内部，前一战德军东线总司令兴登堡元帅与总参谋长鲁登道夫这对“黄金搭档”早已貌合神离，导致新成立的国防军司令部也出现派系纷争。虽然两人都是公开宣称要恢复帝制的保守派，但作风又完全不同。

 

兴登堡为人和善颇得人心，属于隐忍不发却又一鸣惊人的那种。鲁登道夫则是聪明伶俐搞阴谋，站在幕后看笑话的类型。执政的社民党既要平衡自己政府的左右摇摆，又要保证军队的忠诚与资本家的利益，同时还要兼顾德国百姓的生计。按理说要支付如此巨额赔款，只能向资本家借贷、向人民募捐同时大幅消减政府军队开支才有可能。但是共和国太弱了，哪边都无法得罪。就拿这次“鲁尔事件”来说，既然是政府支持的罢工，工人不干活但工资还得照发；工业资本家为停产向国家请求免税；军队一枪不放照拿军饷。无奈之下，政府只好大量加印钞票，这直接导致了德国领先世界提前进入通货膨胀和经济大萧条。所谓通货膨胀就是货币贬值物价上涨，而1923年发生在德国的这一次可谓史无前例。“魏玛共和国”成立之前使用的是德意志帝国发行的马克，称为帝国马克。按理说共和时期的新钱该叫国家马克才对，但德国老百姓早就为自己的货币起好名字了。一战爆发之前与开始阶段，德国马克还是印有威廉皇帝头像的金币。因为货真价实被誉为“金马克”。随着战争爆发帝国开始负债，金马克遂被纸币取代。因为共和国大量发行的纸币不断贬值，老百姓形象地称之为“纸马克”。这个名字不幸预言了国家马克最终将变为废纸。

 

1923年1月“鲁尔事件”爆发前一美元可兑换4.2马克；到8月变成可换一百万马克！货币贬值的同时物价飞涨。当年6月份一条面包已经卖到460万马克；到11月有的面包标价竟为2000亿马克！Fish没有打错字，真的是从万跳到亿了！下面我将以组图的形式把本段文字分开解说。让读者好好体验一下当时德国人民的日子过得如何红火，不对，那真是水深火热啊！1，第一张图片上可爱的德国儿童正在搭积木 — 等等，这哪里是木头，是成捆的钞票啊！谁家父母那么阔气？孩子天真地回答：“这有什么？家里钱太多妈妈已经当柴火烧掉一部分啦！隔壁男孩用纸马克糊了个风筝，正玩着呢！”

2，这位德国老大爷真是厉害：用手推车抬着成堆的钞票锻炼身体！老爷子没好气地说：“我这是准备上街买菜！一车纸马克推出去连一个礼拜的食物都换不回来。就那么点退休金，每次到银行取钱还得拿菜篮子装。往后要换婴儿摇篮才能装得下！”

3，买的人不高兴，卖的人更烦啊！谁这么缺德？把成捆的钞票变成一箱子散装纸，这叫售货员怎么数啊？Fish设计台词：“一亿、两亿、好多亿……不好！一亿是一后面有几个零来着？妈呀，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盘点下班回家啊？”

4，这位会计数得才叫辛苦呢。我觉得周围纸马克堆成的墙壁随时会倒下来将他活埋！Fish设计台词：“赔偿法国的那几十个亿都在这里吧？为财政部干活还真是辛苦啊！”“胡说什么？我这都数到好几百亿啦！刚毕业那会儿怎么知道干会计还要兼职当搬运工！厂里不就几十号人的工资么？这么多钱用卡车来回拉了几趟……唉？我这是数到哪啦？！老板！我，我要求辞职！”

5，这是示威游行吧？听说为了鲁尔被占领，有几位体育运动员拉着小矿车上街抗议。设计台词：“唉？这不是咱家孩子他爹么？你没事跑出来参加游行？”“亲爱的，你别逗啦！这不是厂里发工资么？会计说仓库已经塞不下了今天无论如何得领一次钱。我跑回家把园艺手推车拿来装纸马克……”“家里也堆不下啦！路边那个不是住隔壁的汉斯么？乖，告诉婶婶你妈把你爸的工资怎么处理啦？”“我爸让妈妈把纸马克当糊墙壁纸用，剩下的倒壁炉里烧掉。我妈可高兴了！逢人就说我爸太聪明啦！应该去参加竞选！（傻笑）” ……

 

Fish再晒几张严重贬值的纸马克。从上到下分别是：

1，面值为十亿马克的纸钞。这张还算是前期的正规产品，现在网络售价平均为6美元一张。

 

2，相同面值钞票的“后期简化版”。不仅纸张质量粗糙，而且只印正面，反面干脆空白！真是用来当糊墙壁纸的最佳选择！

 

3，这张不是面额100马克的小面额钞票么？干吗要拍照晒出来？请诸位看仔细了，这张纸马克上的德文为“一百个十亿”。100乘以10亿是多少？对啦，那可是1000亿啊！不过最贵的面包当时标价为2000亿，要买的话您还得再去找一张同样的纸马克来才行！

 

4，最后来一张有正反面特写的纸马克，面值仍旧是十亿（红色斜印德文）这张有水印的图片来自台湾某繁体中文网站。据说这种“精装海外版”纸马克是专门用来向战胜国日本支付战争赔款的。估计将它装船从德国起航，到达日本时就贬值成废纸了。日本人确实精明，看到这种纸马克上印有阿拉伯数字1000，不丢掉反而拿到朝鲜、台湾等殖民地去卖。日方谎称这些废纸是德国高额债券，通过保甲系统强行让当地人民购买！到后来连被日军占领的菲律宾和新加坡居民也被迫认购了一些纸马克。那家台湾网站把这两张图贴出来是为了抗议日本战后不认账令一些人为之倾家荡产。据说最可恨的是1984年的时候，日本改动法律赔偿了菲律宾、新加坡和韩国的纸马克受害者。得到消息后很多台湾居民开始抬价收购纸马克 — 谁知道日本方面就是不肯赔偿卖到台湾去的纸马克，导致一些贪心抢购纸马克的人又变成了新受害者。

 

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

 

占领军撤离鲁尔

 

各位是否读着感觉世界末日都快到啦？那么Fish就直接写这次超级通货膨胀是如何结束的好了。话说商人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于1923年8月临危受命担任共和国总理并兼任外交部长。在他任内起义减少，经济复苏。德意志国停止裁军，和苏联建立外交关系还加入国联成为其第六个常任会员国。但施特雷泽曼最大的政绩还是成功停止了那场害人的通货膨胀。甚至次年8月25日法比联军也按《道威斯计划》约定撤军了！这些他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此人是外交天才，说动法比联军撤离鲁尔？或者他是项羽再世，带着德意志国防军把法比联军击败驱逐出境？都不对，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出身柏林小商贩家庭，最初只是巧克力商业协会的管理人员。他和财政部长汉斯·路德制定的救市计划简单明了，包含德国式商业智慧。施特雷泽曼将共和国唯一还值钱的东西国有土地折价7.6亿美元一股脑抵押给美国。1923年11月开设“地产抵押银行”用这笔巨额借款按“鲁尔事件”前1比4.2的汇率换算为32亿“地产抵押马克”（Renten Mark）发行。根本不用政府强制，当老百姓得知这种用美元作担保的新货币1地产抵押马克可以兑换1兆（1万亿）纸马克时，大家都欢天喜地扛着成堆成捆的纸马克奔赴各地分行换钱。因为纸马克已经毫无价值，银行出纳根本不点钞票，直接抬上磅秤按重量估价！那年冬天德国户外特别温暖 — 因为没有地方存放， 警察不断将回收的海量纸马克堆积于露天焚毁。

 

救市英雄地产抵押马克

在德国一直流通至1948年

 

成堆的纸马克被称重估价

 

货币恢复价值后共和国总算还清了上一年拖欠的赔款。法比联军失去借口只好从鲁尔撤军了。为此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还荣获1926年度诺贝尔和平奖。可悲的是因为他的政府司法部门对希特勒的“啤酒馆暴动”（见第二篇）量刑过轻，施特雷泽曼遭到弹劾称他也是这次暴动的幕后主谋之一！结果施特雷泽曼被迫于遭弹劾三个月后辞去总理职务，但仍旧担任外交部长直至逝世。“魏玛共和”的黄金时代随着施特雷泽曼于1929年病故而结束。1924年12月被提前释放的阿道夫·希特勒出狱后正赶上好时候。他的自传《我的奋斗》（上下卷）在1925、1926年出版时，收益完全是用地产抵押马克计算的。据好事者统计，到1934年《我的奋斗》已经卖出24万本。希特勒逃避版税私吞了405500马克。约合现在的6百万欧元！这笔钱该怎么花希特勒早有打算：招兵买马，重建纳粹党！作为出狱的交换条件，希特勒向德国政府保证不再试图以暴力夺取政权。他还被勒令暂时不得公开演讲（不参加1925年总统选举）。德意志帝国时代，随便哪位大臣都敢公开威胁要取缔所有政党，对魏玛共和时期的弱势政府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一切照宪法按部就班，趋于保守。共和国刚建立的时期大小党派多如牛毛，国内竟然出现过“波兰党”、“西里西亚人民党”、“石勒苏益格俱乐部”等奇特政党。

 

1920年时纳粹党刚成立还没有议席。在共和国459个议会席位当中，社民党占110个，天主教中央党占91个，保守党43个。要通过法律决议需要获得半数即230个议席的支持。尽管后来失去了三分之一以上的议席，社民党仍旧是个大党派。1925年的德国总统选举纳粹党因为忙于自身重建根本没有参加。社民党党魁、共和国总统弗德里希·艾伯特宣布将参选争取连任后突然死于急性阑尾炎及并发症。社民党失去领袖后紧急更换候选人但仍不幸败北。结果是保罗·冯·兴登堡元帅以无党派人士身份参加选举并击败天主教中央党、德国共产党成为第二任总统。“魏玛共和国”开始被保守派把持控制。网上传说国防军司令鲁登道夫也参加了这次选举但败给了老对手兴登堡。不过以鲁登道夫的性格，既然他支持的纳粹党没有参选，他是不会自己从幕后站到台前来的。就在大小党派忙于选举的时候，纳粹党的重建工作正默默进行着。因为决定放弃以武力夺取政权，以前组织冲锋队街头斗殴式的暴力行动已失去意义。若要合法参加选举，则纳粹党必须以成为最大政党为目标改头换面进一步发展壮大。纳粹党领袖阿道夫·希特勒入狱口述《我的奋斗》时可谓家喻户晓，桌上经常堆满群众来信。但出狱后因为他停止演讲知名度开始下滑，纳粹党在议会里的席位也从32个降至14个。如不采取行动纳粹党已有灭亡之忧。最离谱的是1926年2月14日纳粹党在汉堡召开干部会议时，有位党内反对派人士竟然当众斥责希特勒是投机主义份子，并提议将其从党内除名！

 

约瑟夫·戈培尔

 

是谁这么大胆敢和阿道夫·希特勒唱对台戏？此人名叫约瑟夫·戈培尔。这位如假包换的知识份子1897年10月29日出生于德国西北部小城赖特。他患过小儿麻痹症走路微瘸。第一次大战期间因此免服兵役，得以先后在四所大学努力进修。戈培尔聪明过人成绩优秀，靠奖学金生活渡过整个战争时期。1921年他在海德堡大学获得博士学位，论文是《关于中世纪欧洲浪漫喜剧》（笑）。正所谓“毕业即失业”，戈培尔本希望去当编剧，但他写的喜剧和当时社会环境脱节没有人欣赏。他先后在科隆当过记者、银行出纳和证券交易所员工。1923的超级通货膨胀导致银行关闭、证券交易终止。他失业后仍旧穿戴整齐每天伪装上班四处求职（闲逛？）。结果1924年戈培尔被纳粹党内反对派招揽入党。1925年起任`《自由民族报》主编，当年3月成为反对派在北莱茵-威斯格伦地区的负责人。戈培尔入党后闹过不少笑话。他很喜欢电影，在看过《尼伯龙根之歌》和《战舰波将金》后兴奋地逢人便说：“我们非得制造出自己的《战舰波将金》来不可！”此举引起其他纳粹党员对他怒目而视：《战舰波将金》？那可是苏联电影！而且上述两部影片的导演又碰巧都是犹太人！在以排犹反共为宗旨的极右派纳粹党内怎么混进来个左翼人士？戈培尔有自恋倾向，还有文人特有的骄傲，他的签名上总是冠以博士头衔。1926年这次他竟然公开要求阿道夫·希特勒退党！

 

当时希特勒气得发愣，却忍住没有让手下将这个生活在喜剧幻想里的小个子拖下去暴打一顿（本句是Fish的合理想象）。当年4月纳粹党又在巴姆堡召开干部会议。这回希特勒主动找戈培尔谈判，希望他脱离反对派为自己工作。本次摊牌的具体内容已经无从知晓，但事后戈培尔转而支持希特勒并升任纳粹党柏林-博兰登堡地区领导人。戈培尔的“见风使舵”还使纳粹党结束分裂提前完成了党内统一。戈培尔被后世誉为“宣传天才”。他除了写作之外尤其喜欢当众演讲，正好填补了希特勒被禁止公开演说后产生的这一空白。既然纳粹党以合法取得德国政权为目标，就不能满足于留在南部的巴伐利亚州，而要向北挺进，将势力发展到全国特别是首都柏林。当时在纳粹党眼里所谓“红色柏林”是德国共产党和社会主义者的巢穴。希特勒对戈培尔委以重任，让他去柏林活动，为下次全国选举拉票作准备，从左翼份子手中抢夺地盘。1927年戈培尔以柏林《攻击日报》发行人身份负责纳粹党在首都的宣传活动后，先是使用超大号字体标题吸引读者注意，然后对其它报纸杂志的论点大肆攻击。对外展开宣传战的同时，在对内方面戈培尔处心积虑为党魁阿道夫·希特勒设计形像包装。这位宣传天才很快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那时候希特勒就已经是烟酒不沾了。

 

1931年一本德文家常菜谱

可见当时素食占统治地位

 

根据希特勒自己回忆，一战时期当兵那会儿他烟抽得很厉害，一根接一根简直就像烟囱一样。后来竟因此得了肺病。在休养期间医生严禁他再碰香烟，他便开始借酒消愁。有一次同父异母的姐姐安洁拉·希特勒前来探病，诚恳地对他讲了很多酗酒的害处。希特勒从此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了。作为大选宣传的一部分，希特勒当众宣称他决不会和刚抽过烟的女士行拥抱贴面礼 — 甭管那妞长得有多漂亮！接下来的宣传伎俩就有趣多了。希特勒当流浪汉的时候也挨过饿，后来成为纳粹党领袖有了钱，自然是无肉不欢了。他对同党承认自己喜欢吃用肝脏做的荤菜。对此戈培尔提醒希特勒当时德国民众流行素食（不是因为不许杀生的宗教原因，详见下文），而且这样确实有益健康。于是希特勒再次从谏如流，彻底变身为素食主义者了。对了，希特勒不是经常对人说：“我喜欢狗和孩子”么？那狗固然不错，但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更值得利用！戈培尔借助德国当时发达的摄影技术，设计制作了很多希特勒和孩童亲切会面的照片，后来还整理装订成一本影集，定名为《希特勒传说》于1935年出版。对此Fish有很长时间想不通：狗是没有选举权，但德国儿童不长到20岁也没法参加选举啊？难道此举是为了提醒孩子们的家长投希特勒一票？直到有一天我读到某人在越南胡志民市的游记。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公园里胡志民搂着小女孩的雕像。那位有心人还解释了雕像含义：胡志民一生革命没有留下子女，他把全体越南人民都视为自己的孩子！Fish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希特勒不也是终生无后么？那么全德国儿童就都算是“希特勒的孩子”啦！

 

1935年出版的《希特勒传说》

老实说德国儿童确实可爱极了

 

下面这道菜色典故援引自沈宏非写的《食相报告》。话说本店与分店总共三家的香港徐记太平馆西餐厅有一道名菜叫“瑞士鸡翅”。主要特色是浇在炸鸡翅上的所谓“瑞士酱汁”。这种调味料系香港厨师用蒜茸、胡椒和胶糖合成发明，已有百年以上历史。好吃是肯定的，但这道菜在瑞士本地当然是吃不到的。这说明中国人对西餐误解真是很深。那么我们知道的德国名菜又有哪些呢？除了不能算菜的啤酒，那就应该是酸菜、香肠和蹄膀肉（烤猪蹄）了。除了德国全境各地外型各异配方不同的香肠，其实酸菜、猪血香肠和蹄膀肉都是南部巴伐利亚州的特产，并不能代表整个德国。另据香港美食家蔡澜回忆，德国人有在11月11日“圣马丁节”（不是圣诞节）吃烤鹅的传统。这种烤鹅肚子里填满了水果（主要是苹果）和核桃仁，外皮酥脆味道不俗，大可与广东烤乳猪比较一番。其实德国人不仅和大部分欧洲人一样靠海吃海有烹饪海鲜的传统，有趣的是他们还吃其他欧美人士普遍拒食的淡水鲤鱼。这道河鲜一般是将鱼煮熟后淋上酱汁上菜。除了常见的番茄酱，各家各户都有不同的酱汁配方。暂停，打住，Fish为什么突然写起德国名菜来了？以上那些都是为了接下来这个猜谜游戏准备的。

 

话说1932年11月纳粹党执政前夕，将在本书下一篇担任主角的莱茵哈特·海德里希带着3名部下在柏林土耳其街23号租了两间办公室开始筹备令人闻之色变的纳粹帝国保安处 — 后来升级为保安总局。当时他手头的经费十分紧张，交过每月180马克的房租后便所剩无几。海德里希的妻子丽娜只好每周三做一道菜给丈夫与同事们改善生活。请猜猜看那是什么菜？马丁鹅？番茄汁鲤鱼？酸菜香肠？全都不对，那菜就是土豆沙拉！啥？堂堂帝国保安处长就吃这个？那么德国老百姓平时吃什么呢？答案是土豆汤。请注意这土豆汤并不是法国式的奶油浓汤，而是用土豆、洋葱、豆角、胡萝卜、猪牛肉碎块（估计根本没有放）加水熬成的一锅清汤。不是说通货膨胀在1923年就结束了么？为什么德国人的日子还过得这么紧？对此纳粹宣传部曾经做过分析。1923年施特雷泽曼的救市方案原来就治标不治本，作为“地产抵押马克”原始资金的那7.6亿美元成了共和国在战争赔款以外又追加的借款，美国也成为德意志国最大的债主。就在德国人终结通货膨胀经济复苏不久，1929年10月26日美国自己也步入了经济危机。这一天华尔街的股市彻底崩盘，掀起了一场更大更恐怖的全球性经济危机。在美国加入逼债者行列之后，普通德国人连肉类都买不起了。只好勒紧裤腰带天天喝土豆汤渡日。

 

1929年10月26日

华尔街的混乱景象

 

Fish在此强调这是指工薪中产阶层而言。富翁资本家们照样可以天天喝啤酒享用马丁鹅、煮鲤鱼和蹄膀肉。这下子德国穷人可就惨了，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好似卖火柴的小女孩瞪着橱窗望呆。Fish看过的一部反法西斯电影（片名忘了）当中有这么一段：盟军（美军？）审讯一名被俘的德国军官，问他为什么明知道侵略战争是错误的，却还跟着希特勒到处打天下？这位看起来很耿直的纳粹军官老实回答：“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总是饿肚子。后来希特勒来了，他保证人人都能吃到牛排，结果他真的做到了……”竞选活动当中政党的宣传口号可谓重中之重。请诸位想象一下，纳粹党在经济危机时期对天天喝土豆汤吃土豆沙拉的老百姓喊出：“人人餐桌上都有牛排；家家坐上自己的汽车！”这种宣传口号，那简直就是在保证建立人间天堂啊！与之对比苏联共产党“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这类口号反倒有些气势不足了。于是在戈培尔等人的努力下，1930年9月的国会选举中纳粹党取得107个议席，一跃成为全德第二大政党。接下来在1932年7月，虽然希特勒在总统选举中败给了兴登堡元帅，但纳粹党终于得到230个议席完成了变身德国第一大党的梦想！戈培尔从柏林载誉归来之际却在慕尼黑纳粹党总部被希特勒狠狠训斥了一顿。原来戈培尔自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1932年11月柏林交通局罢工，他居然呼吁纳粹党徒和共产党员联合起来支持工人的行动！右翼资本家闻讯立刻停止了对纳粹党的经济支持。11月6日议会进行改选，纳粹党的议席数量一下子下跌到196个，不过总算是保住了最大党的地位。

 

“你们已经容忍了14年；请给希特勒1年时间

兑现诺言！”1933年3月纳粹党的竞选传单

 

希特勒和兴登堡

握手并鞠躬行礼

 

骂是骂过了，但希特勒根本没法将戈培尔革职查办 — 这小子的宣传能力实在太难得了！既然成为第一大党的梦想已经实现，接着纳粹党便将目标转向获得全国政权了。1933年3月的德国国会选举注定要被载入史册。戈培尔首先建议希特勒主动与兴登堡总统和解。国会选举明着是选议员，其实是按获得议席多少来推举总理候选人。但只有共和国总统能任免总理。而兴登堡曾公开承认1932年他之所以放弃退休参选连任，就是为了防止“巴伐利亚二等兵”当上总统。这次兴登堡又对人说：“希特勒这小子不是当总理的料，当个部长还差不多！”所以希特勒最该害怕的对手就是兴登堡元帅。在戈培尔巧妙安排之下，希特勒在公共场合与兴登堡总统“偶然”相遇。此时纳粹党魁低声下气不停地表示对这位前辈的敬仰，握手的同时鞠躬把身体弯成了一张弓。纳粹党的摄影师抓住时机狂按快门，于是便有了上面这张“和解照”。摆平了老总统，接下来这次竞选就变成了共和国三位前总理与纳粹党魁的角力。当时天主教中央党是仅次于纳粹党的第二大党。该党名义上的领袖为由教皇任命的路德维希·卡斯神父。而实际上主持该党政务的是前总理海因里希·布吕宁。此人是位经济学家。1924年当选议员，1930年3月44岁的布吕宁当选总理，是共和国最年轻的总理之一。他的主要任务正是应对那场世界性经济危机。

 

前总理海因里希·布吕宁

 

虽然布吕宁高喊：“再前进100米就是胜利！” 靠加税和降低工资稳定了经济局势，但同时却创造了600万失业大军（平均一年一百万）。1932年4月布吕宁提出利用德国东部土地安置失业者的“农耕计划”得罪了容克地主阶级。在兴登堡总统否决该计划后于5月辞职。布吕宁在任内下达过对纳粹冲锋队的禁令。1933年大选中布吕宁坚决反对当时中央党内另一位前总理帕彭提出的和纳粹党联合执政计划。可惜该党名誉领袖路德维希·卡斯神父相信了希特勒维护天主教权益的书面保证《政教协议》，最终使大部分中央党员转而支持纳粹党。1933年5月《政教协议》签署后布吕宁重新当选中央党领袖。同年7月中央党突然自行解散。次年5月得到纳粹将清除异己的消息后布吕宁逃亡美国在哈佛大学担任客座教授。为此纳粹党取消了布吕宁故乡吕贝克的自由城市地位。另一位前总理弗兰兹·冯·帕彭是外交官出身。这位富有地主住宅正好和兴登堡总统的庄园为邻，两人私交甚密。1925年总统大选时帕彭身为中央党党员却公开宣布支持该党主要竞争对手兴登堡，为此他被开除党籍。作为报答兴登堡总统上台后于1932年任命帕彭为总理。一开始帕彭是反纳粹的。他上台后虽然取消了前任布吕宁对冲锋队的禁令，但多次公开演讲批评纳粹党的“街头暴力”。由于1932年7月和11月两次选举中均败给纳粹党，帕彭被迫辞职。

 

库尔特·冯·施莱谢尔将军

 

因为后来希特勒当选总理时共和国已经名存实亡，真正的共和国末代总理库尔特·冯·施莱谢尔将军是鲁登道夫退出军界时指定的继承人。此人还继承了鲁登道夫爱耍阴谋的习气。据说前面那个“农耕计划”就是由他提出来陷害布吕宁的圈套。帕彭当总理时施莱谢尔将军担任国防部长，实际上两人联合执政。施莱谢尔将军虽然两度出任总理还创建了德国工党，但他只是在布吕宁和帕彭两位前总理辞职后被兴登堡总统指定为临时代理人。他和兴登堡元帅之间互相利用又彼此猜疑。施莱谢尔将军经常痛斥的“魏玛式腐败”里就包括纳粹党在内。他在国防部长任内阻止了纳粹党妄图将冲锋队并入正规军的计划。面对纳粹党的崛起，施莱谢尔总理建议总统动用最后王牌：“魏玛宪章”第48条的紧急状态法令，直接解散议会。建议被否决后施莱谢尔愤而辞职：这也正是1933年选举的起因。到现在Fish还搞不明白施莱谢尔将军为什么不去和希特勒谈判以支持后者继任总理为条件继续去当国防部长？这位失去兵权的将军总理注定下场凄凉。1934年6月30日夜间，施莱谢尔将军与妻子伊丽莎白被刺客枪杀于波茨坦别墅。纳粹党在1933年3月选举中大获全胜引发德国政坛地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右翼保守派国家人民党的领袖阿尔弗雷德·胡根贝格此时赶来拜见总统。

 

阿尔弗雷德·胡根贝格

 

胡根贝格是一位富商，因为1927年时买下全国最大的UFA电影公司而名噪一时。这位资产阶级代言人向总统保证，纳粹党虽然占据了大部分议席，但在共和国领导核心内阁的12个席位中只占有3席。就算希特勒当上总理国家人民党也可以通过控制内阁架空他！据说就在同一天前总理帕彭也以私人身份来拜会兴登堡。令人吃惊的是帕彭的建议几乎和胡根贝格完全一致！帕彭的计划是让希特勒上台当总理，自己当副总理。同样是利用内阁席位差距“包围”架空总理权力。据说帕彭当时保证：“不出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将他（希特勒）逼疯！”年老昏聩的兴登堡元帅经过一天半的激烈思想斗争最后还是任命希特勒为总理、帕彭为副总理。胡根贝格也当选经济部长（内阁成员）。为此有人甚至断言，如果希特勒没有当成总理，那么日后垮台的将不是天主教中央党而是纳粹党！在这里Fish要指出一个时间问题：英文资料显示1933年国会大选是于3月3日举行，希特勒3月5日获胜成为总理。而德文网站则约好了似的宣称兴登堡总统是在1933年1月30日任命希特勒为总理。有的中文网站还说这一天被纳粹党定为“政权夺取日”。恕我多言，难道希特勒是在选举之前就被兴登堡总统内定为总理的吗？

 

前总理弗兰兹·冯·帕彭

 

1933年刚上台时

的希特勒与戈林

事后UFA电影公司被纳粹党收购，胡根贝格则以嘉宾身份列席了纳粹党几次会议。为此Fish怀疑胡根贝格根本是和纳粹党作了一次权钱交易，为希特勒上台去当说客！而前总理帕彭作为保守派和国家人民党是同盟，说不定他们的趹步拜访根本就是串通一气早有预谋。撇开后来完全成为纳粹宣传工具的胡根贝格不提，前总理帕彭没想到纳粹党上台后根本不按规矩出牌。他非但没有能把希特勒逼疯，自己倒差点完蛋。就在1934年6月30日前总理施莱谢尔将军被害的同一个夜晚，纳粹党指挥“盖世太保”（秘密警察）包围了前总理帕彭的住宅。由于电话线被切断，帕彭事后才知道自己的部下都被捕关进了集中营。危急关头是纳粹航空部长赫尔曼·戈林出面“挽救”了帕彭。戈林向希特勒指出 “副总理” 帕彭4月8日才代表德国去梵蒂冈签署了《政教协议》，这时候杀掉他有损纳粹政府的国际形象。而且作为资深外交官帕彭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于是被捕一个月之后帕彭就以驻奥地利大使身份重获自由。当时奥地利纳粹份子成功刺杀了本国总理，但他们的政变却失败了。战后一份解密文件显示，德国纳粹党计划让帕彭在奥地利被刺杀并以此为借口吞并奥地利！幸好帕彭超额完成任务：在自己1938年2月4日被解除职务前成功劝说奥地利新总理库尔特·许士尼格去德国贝希特斯加登的希特勒私人别墅秘密会谈。此后帕彭又被任命为驻土耳其大使。据说他又成功与中立国土耳其签订了购买贵金属铬的秘密协议，惹得苏联领袖斯大林派人去暗杀他，可惜没能得手。

 

希特勒在维也纳受

到当地人热烈欢迎

 

1938年2月12日在别墅里希特勒向奥地利政府下达最后通牒，年事已高又惨遭“疲劳轰炸”的许士尼格违心地签署了奥地利与德国合并的官方协定。当年3月希特勒驱车直入奥地利，得到夹道欢迎并在他以前流浪时只能远远眺望的维也纳王宫阳台上发表了演说。Fish一直搞不清希特勒是何时从奥地利人变成德国公民的？按理说德奥合并后全体奥地利人就自动成为德国人了。不过要在德国参加选举一定要以20岁成年公民为先决条件，所以希特勒可能在1920年加入纳粹党时就已经有德国国籍了。无论如何，纳粹党在德国执政后当真部分兑现了“人人餐桌上都有牛排；家家坐上自己的汽车！”这一诺言。美籍犹太人作家赫尔曼·沃克靠两本纪实性小说《战争风云》和《战争回忆》奠定了他的文坛地位。前者是对1939年起二战欧洲部分的描写，而后者则是直到1945年对太平洋战争的回顾。Fish之所以敢在此引用他的小说，是因为人家写东西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有现实根据的。例如1939年9月27日，小说主角美国驻柏林武官亨利带家人上街吃饭。文中写道：“战时配给的食物相当不错，他们还吃到了珍贵的比目鱼和羊腿。”，“就在这时广播响起，传来德军攻克波兰首都华沙的消息。周围的人纷纷起立举手行礼。当他们发觉亨利这一桌人没有反应便纷纷投来仇恨的目光……”可见不要说人人吃到牛排，当时柏林街头已经快开美食博览会了。

 

1939年2月12日

纳粹组织柏林市民聚餐

荷兰居民的配给证

 

当然这些好吃的不可能是从天而降，它们是德国四处掠夺来的战利品。例如1940年5月10日德军入侵荷兰后只花了4天时间就占领了这个欧洲小国。但因为荷兰人英勇抵抗，所以双方的战斗损失竟然基本相当：都是死2200余人，伤7000人左右。另有约3000名荷兰平民被打死；约1300名德军在海牙被俘押往英国囚禁。正因为损失太大，德国占领军对荷兰横征暴掠，导致战后荷兰减少了至少20万人口。上面那张荷兰居民的配给证上清楚写明本月当中20天没有肉类供应。那肉都跑到哪里去了？当然是用来丰富德国人民的餐桌啦！比起抢夺来的牛排，汽车比较复杂也更难搞定。加上1939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所有民用车辆一律停产把装配流水线转让给军用，所以纳粹党的这部分诺言最后并没有实现。受到篇幅限制Fish将以番外篇的形式对纳粹一手创立的大众汽车公司作专门探讨。最后顺便再提一下， 1938年9月底德国根据《慕尼黑协议》兵不血刃地兼并了日尔曼居民占人口多数的苏台德地区。有趣的是该地区原属捷克斯洛伐克，而该国政府竟然没有被邀请参加会议！协议签字是由德意英法四国“代劳”的！直到9月30日全境被德军占领，捷克斯洛伐克从没有承认过这一协议。因为德国确实在纳粹党领导下变得强盛起来，阿道夫·希特勒被美国《时代周刊》评选为1938年度“风云人物”。

 

（第三篇完，敬请关注番外篇  大众之路  回总目录）

 

《纳粹密辛》之2 潦倒的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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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提到纳粹德国这个话题便无人能够回避纳粹党的灵魂人物阿道夫·希特勒。这位历史奇人既被千夫所指同时又路人皆知。我相信时至今日世界各地的犹太人还会用“希特勒来了！” 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其实岂止犹太人？这个名字对欧洲大陆上各民族群体而言都是个恐怖的符咒。连生活在地球另一边的中国人都一知半解地对其心怀畏惧。Fish小时候读过一本港台繁体中文版的所谓《二战秘闻录》，时隔太久恐怕连书名都给记错了，却对其中一些荒唐的故事情节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窃以为最有趣的是该书作者提到德国元首时不直呼其名而称之为“希魔特勒”— 连大名都给改掉了。其实那书只是一本满足大众猎奇心理、供人消遣的谣传杂烩小册子。却堂而皇之地和《纳粹亲卫队》、《袖珍舰队》、《潜艇战》等真的历史读物并列在出版社贩卖的二战历史回顾系列里面。Fish以为解读历史最忌讳人云亦云口耳相传：须知就连堂堂“希魔特勒”也和你我一样曾是芸芸众生当中的普通一员。希特勒之所以能够“得道成魔”一举成名，完全是时事造英雄的历史必然。以当时的国际环境而言，就算没有名为阿道夫的“希魔特勒”，也会有鲁道夫、赫尔曼、汉斯之辈变成混世魔王挺身而出，指挥广大德国民众揭竿而起的。当然很多事是无法编造的事实：例如希特勒确实曾经是位潦倒的画师。

 

个人认为画师与画家并不是同一个概念。画师懂得各种绘画技法，但是缺乏灵感，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临摹现实生活当中已经存在的东西，力求逼真。Fish一向不喜欢油画，因为历代大部分画师总把油画搞得跟照片一样 — 技法固然很高超，但是花那么多时间画出来的东西，现在只能达到外行人用相机咔嚓一照的同样效果，我认为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画家也是讲究技法的，但是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作品表达自己的感情，让观众看过画以后思索画家隐藏在画面以外的思路，进而产生共鸣。说得直白一点，画师只触及事物表面；画家可以直达内心，甚至借画作释放自己的灵魂。所以Fish认为真正的绘画爱好者要先当画师练好基本功，然后努力更上一层楼向画家等级迈进。正是因为如此，世上成功的知名画家不多，默默无闻的潦倒画师却比比皆是。话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于1945年结束过了半个多世纪后，直接挑起战争的德意志第三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绘画作品开始被好事者公开拍卖。2009年有拍卖行以12万美金的总价一次性拍卖了15幅希特勒画作。同年另一家拍卖行以10万欧元总价拍卖了13幅。2012年斯洛伐克的某家拍卖行以42300美金售出了一幅希特勒画作，创造了首个单价记录。2014年在德国纽伦堡，希特勒的一幅风景画卖出了13万欧元的天价。买者据信为某中东富翁。为此有人在网上留言嘲笑道：“那些傻瓜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购买一个签名。希特勒的作品毫无艺术价值可言：如果他能靠绘画维生也不会变成战争狂人了。”事实到底如何呢？

 

13万欧元天价成交的风景画

 

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接下来Fish将向读者展示一些希特勒的绘画作品，在此不妨先举个实例科普一下油画的基本概念，同时把画师、画家的概念再区分一下。在本文上方展示的是一幅希特勒的肖像油画。所谓油画就是用水化开油性颜料（油彩）在画布上绘图。颜料凝固干燥后会和画布纤维合为一体，只要加框盖玻璃保护并避免暴晒雨淋理论上可以保持原状百年以上。相对而言西洋壁画很多是漆画甚至粉笔画，因为长期暴露在空气里比油画更难保存。油画的另一个特点是可以修改。同一作者或后来居上者可以用新的颜料涂层将其不满意的旧涂层覆盖掉。据说著名的《蒙娜丽萨》肖像就由数不清的涂层组合而成，根本搞不清原来的模样。有人甚至推测这幅画最初根本就是原作者达芬奇的自画像 — 那谁谁他可是男的啊？不论成名与否西方画师和画家都有在油画的右下角签名的习惯。上面的希特勒油画右下角并没有签名：因为它是由无名画师临摹出售的批量仿制品。Fish紧接着在下面放一张有签名的原图右下角特写。原创画家名为Bruno Facobe，名下一行注释该画最初绘于柏林。那么画家与画师的区别又体现在哪里呢？须知该画完成于1943年，那时阿道夫·希特勒已经50多岁了（官方纪录其死于56岁），身体的健康状态大不如前。元首的第一位私人医生莫雷尔博士是当时公认的庸医。此人前后开了五百多种药剂，却连一些最基本的症状都解决不了。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希特勒的左手就开始间歇性颤抖，而且症状越来越明显。1945年整个4月在总理府地下室值班的希特勒德最后一位保健医生维尔纳·哈泽博士坚信元首得了帕金森症。持相同观点的还有当时在德国总理府急救站工作的恩斯特·申克博士。不过申克博士比较客观地承认他只在公开场合很短暂地见过希特勒两次；而且每次他自己都因为已经连续几昼夜做外科手术而极度疲倦。请注意画家特地让那只不停抖动的左手以有力姿势抓握在椅子扶手上并将其永远定格在突出位置。已经无法抬腿挺胸正步走的希特勒在画中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故作轻松的姿态……这情景让人不由想到了那个欧洲传说故事：在古代有一位暴君因为连年混战丢掉了一条腿和一支手掌，还是个独眼龙。他按当时传统悬赏让人为自己画肖像，却又因为不满意自己的残疾曝光而总是杀掉那些照习惯据实创作的画师。终于有一位画家站出来攻克难关拿到了巨额奖赏。那是怎样的一幅画啊！图中的国王正骑在马背上狩猎，马身挡住了他的那条假腿；国王把残臂插在上衣口袋里，威风凛凛地单手举枪瞄准一头驯鹿。当然了，他闭上的也是那只瞎了的眼睛！画师虽有能力可以把画家的原作临摹得分毫不差，却没有本事去现场指挥希特勒摆姿势。Fish估计以前一定有画师把德国元首希特勒老态龙钟弯腰驼背，还不时把失控左手藏到背后的丑态据实画出来，结果被纳粹党卫队拉出去枪毙掉了！

 

现在Fish按时间顺序将阿道夫·希特勒1933年上台执政前的身平简述如下：此人1889年4月20日出生于奥匈帝国边境小镇布劳瑙，后随家人搬迁至古城林茨（奥地利第三大城市）并在此渡过童年。其父阿洛伊斯·希特勒是个生父身份成谜的私生子。为此阿洛伊斯39岁之前一直使用自己的母姓席克格鲁勃（Schicklgruber）。阿洛伊斯原本是小镇上的鞋匠，进城后转职为奥地利海关的文职员工。大概那时身为公务员仍使用母姓不太体面，于是阿洛伊斯又注册了希特勒这个姓氏。目前通用的Hitler这个单词其实是德语Hiedler（音译为希德勒）的变体之一，原意为“住在小屋里的人”。希特勒的生母克拉拉娘家姓波茨尔。夫妻俩于1885年结婚。后世有人怀疑克拉拉其实是阿洛伊斯的隔代堂妹。因为他们近亲结婚导致生育的孩子体质都异常虚弱。阿道夫在夫妻俩六个孩子当中排行第四。长子、次女及第三、五子都于出生后五年内夭折，只有幼女宝拉·希特勒和阿道夫两人活到了成年。希特勒的童年过得并不幸福。他在自传中写道：“我虽以自己的父亲为荣，但更深爱自己的母亲。”虽然来自父亲的体罚只是谣传，但他因为体弱在学校常被别的孩子欺负倒确有其事。幼年希特勒体育不及格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最差的学科其实是法语（当时全欧洲通用语言）。其它各门功课均很糟糕，只有绘画一门得过优等。正是因此他才产生了当画家的愿望。实际上因为更小时候母亲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常带阿道夫去教堂参加礼拜，他还一度幻想长大后去当牧师呢！

 

阿道夫·希特勒的父母

 

1900年11岁的希特勒

（最后排头上打叉者）

小学毕业集体合影

（点击放大）

1903年一家之主阿洛伊斯突然病逝（网上称其死于胸膈膜大出血，应该是和克拉拉的死因弄混了），克拉拉太太收到抚恤金后变卖家产，和孩子们搬进乡下公寓里开始寡居。1906年46岁的克拉拉太太被诊断患有乳房癌，原已离家独立的阿道夫与妹妹宝拉又搬回家居住照料母亲。此刻温柔的克拉拉表现出日耳曼妇女坚韧的一面：她毅然接受了乳房切除手术，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胸膈膜等处。改用化学疗法后克拉拉因为强烈痛楚无法进食。1907年12月21日克拉拉太太病逝。主治医生布洛赫后来回忆：“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里面从未见过像阿道夫·希特勒那样饱受丧母之痛折磨的人。”母亲至死相信这都是上帝的安排；阿道夫因此放弃了天主教信仰。1934年为了讨好在德国刚上台的希特勒，他家公寓故居所在的伯绍镇以克拉拉命名了一条街道。失去深爱的母亲使希特勒大受打击，他很快就离开了故乡前往奥匈帝国首都维也纳追逐成为画家的梦想。1907和1908年间，18岁的希特勒连续两次报考维也纳艺术学院，但均名落孙山被校方拒之门外。作为当时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维也纳艺术学院对绘画专业学生的入门考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现场绘图，限三个小时内完成。画作的内容主题由校方决定 — 一般都取材自《圣经》故事。第二部分由考生带自己的作品到校给老师们鉴定，这次后续考试没有时间限制但也应该在第一部分考试结束后尽快完成。

 

希特勒善画风景，这幅《圣母玛丽娅与耶稣基督》

人物画完成于1913年，似是其对考试内容的回顾

 

对希特勒画作学院老师们的评语是：“平淡无奇”、“缺乏色彩、节奏感和想象力”。最后结论是“不适合绘画（专业）。”其中有一位老师觉得以希特勒的才能虽然当不成画家但可以去报考建筑设计专业。可惜当时希特勒只念过四年中学，如果要报考建筑专业还得回去再读两年完成学历才行。父母双亡又憎恨学校的希特勒根本没钱也无心回头念书。估计没脸回去面对家乡父老，希特勒从此在维也纳城里流浪并坚持作画。这段流浪汉生涯是希特勒绘画创作的高峰时期。最多时他一天能画出3张水彩画。后来据他自己回忆一生共有绘画作品（包括练习草稿）近千幅，其中大部分完成于此时。希特勒出身贫寒又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他的作品大多停留在画师水准，是对现成自然风景与名家力作的临摹仿制。但仔细研究之后还是会发现例外。下面Fish展示的是一幅希特勒于1910年左右创作的水彩画《坐在桥上的人》。他在画上唯一的那个人物头上打了个叉，旁边还写了自己的姓名缩写AH。该人物结构简单至寥寥几笔，连五官都没有画全，却又颇为传神。这便是喜欢画风景的希特勒已知现存于世的唯一自画像。该作品和上面那幅圣经主题作品都说明希特勒不是不会画人物，只是不喜欢去画而已。《坐在桥上的人》其实并没有完成，但还是成功卖出并幸存下来。从画中人物的姿态来看，那时希特勒似乎已经明白自己成为画家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茫了。Fish特别关注此画的理由是在缺少落日背景的画面上桥下流水竟然呈现红色。难道希特勒真的如民间传说那样有超能力可以看到幻象，他在图中预言欧洲即将卷入战争并随之血流成河？

 

希特勒自画像

 

有些比较专业的东西这里还需要补充说明一下。关于上述维也纳艺术学院老师们的评语。撇开色彩、节奏感（动感）这些比较容易理解的东西不谈，那些考试评委们又是怎么判断希特勒的画缺乏想象力的呢？虽然在西洋画里最基本的就是写实临摹，但作为高等学府艺术学院的要求自然还要更上一层楼。举个例子：就当Fish是校方老师，出的考试题目“开天辟地”又正好是希特勒的强项风景油画。请看下面的两张画。第一幅属于希特勒那样的写实风格：火山上云雾笼罩，海水如沸腾般倾泻拍打着岸边礁石。绘图技法相当好，但在想象力这栏上却不会获得加分。那么紧接着的第二幅画又是怎样运用想象力的呢？如果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第二幅画里在山顶和云层之间懒洋洋地躺着一位巨人。他就好像开天辟地之后累倒休息的盘古氏那样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因此这幅画已经不再是写实主义，而是转变为神秘主义风格了。Fish肯定第二幅画可以拿到想象力栏目的高分。希特勒出身贫寒，绘画全凭爱好，根本不曾系统地学过透视、比例和发挥想象力等绘画诀窍。加上当时没有遇到名师高人好心指点，致使他只执着于将风景据实重现。终于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

 

《开天辟地》例图一

《开天辟地》例图二

 

有人会不服气地问：Fish你自己也不是艺术专业出身，凭什么在这里自封裁判评价他人画作？本人的确是理科毕业生，但我将绘画视为生命已历三十余年。室内气温零下三摄氏度、零上三十五摄氏度是我长期坚持绘画的环境纪录。Fish花十七年时间创造了属于自己的风格技巧。本人的彩色铅笔技法没人能够模仿 — 首先我的画不留草稿不用灯箱复制，全都一直从头画到尾。另外我使用的那个彩色铅笔品牌2012年就停产了。当时Fish拼尽全力自费囤积了足够画十年的该种铅笔。一直节约使用加上生病和非晴天不画的怪癖，到现在存货估计还可以再画上五年。其他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相同的铅笔，就算能搞到一盒也没法破解我的特殊画法 — 简而言之就是画面上每种颜色其实是两种或更多不同铅笔原色混合产生的。那十七年中Fish平均每年要消耗一整盒铅笔来做色彩试验，这种经验积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我对《画魂》之类影片嗤之以鼻：女主角算什么画家？她竟还有闲功夫租房子打理家务上街谈恋爱？Fish被父亲赶出家门后租在同一间斗室里一住就是十年。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和工作，我业已将所有的时间投入绘画之中。这辈子Fish可能没有老婆孩子，但绘画绝不能停止，否则生命也将随之凋谢。我的灵感与想象力和别人相比就像是个坏掉的水龙头那样源源不绝，如果不能画出来很可能会头痛不止生出大病。废话少说，Fish就晒一张自己的作品当作评委资格证书好了。下面两张图上一张是希特勒的写实主义素描：一只长耳猎狗。下一张则是Fish于2019年手绘的《阿猫阿狗》。两相对比有何不同？虽然技术水平相差不多，但请问有谁见过被狗趴在身上舔还能镇定安坐的猫咪吗？

 

 

希特勒临摹的猎狗

 

Fish画的《阿猫阿狗》

 

身为流浪汉，阿道夫·希特勒这位潦倒画师放下身段在维也纳街头制作兜售风景画。他的大多数作品被寄放在几处商店里充做风景明信片出售，据说运气最好的时候他曾一次卖出过十张作品。可惜当时便宜的照相明信片开始流行，手绘明信片的价值一路下滑。光靠卖画微薄的收入根本难以糊口。无奈之下在冬季阿道夫会去帮人铲雪；其它季节则靠替旅客扛行李勉强维生。这种艰难生活对希特勒的思想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的首都，繁华的维也纳在欧洲素有“快乐城”的美誉。当然各路来客要享受到快乐还须以有钱为条件。身处社会底层的希特勒根本看不到祖国帝都的可爱之处，而是不断被其阴暗面吸引过去。希特勒在自传中宣称：“这段时间相当重要：因为我在流浪期间拼命吸收各种知识，所以执政以后基本上也就够用了。”Fish相信希特勒一定没有听说过“学无止境”这句中国成语。根据希特勒的自传，正是在此时此地他初次接触到包含人种优劣论的各类报刊书籍。此外流浪汉希特勒还坚信自己亲眼目睹了世代炎凉人性丑恶。在他看来欧洲已经被各路“劣等民族”攻克占领。靠放高利贷“不劳而获”的犹太人；能歌善舞却教唆自己孩子偷窃的罗姆人（吉普赛人，德文称作Roma）；急于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南斯拉夫），心怀鬼胎的“寄生虫”斯拉夫人；当然还有卑躬屈膝，为出人头地不择手段的亚洲人。

 

维也纳街景（三则，点击放大）

可以看出希特勒画技的不断提升

 

书中那些歪理好似都被希特勒“亲自证实”了。Fish当然不会求证这位战争狂人原本无辜，但后来他之所以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世界，维也纳社会这个大染缸难辞其咎。最讽刺的是虽然阿道夫本身非常仇恨犹太人，但购买他风景明信片的又偏偏大多是有钱的犹太人。例如上面那套维也纳街景系列的买家就是一位犹太人律师。也许在青年希特勒看来，将自己的心血之作压低价收购也是犹太人的罪状之一。正所谓熟能生巧，我们从风景画中可以感受到希特勒的绘画技术正在稳步提升。不仅风景，就连他最讨厌的画中人物也变得丰满清晰，远近比例趋于圆熟。如果假以时日，希特勒说不定真的会被别的艺术学校破格录取。然而事实毕竟是残酷的：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彻底终结了希特勒的画家梦。阿道夫·希特勒“投笔从戎”的整个经历可谓十分奇特。早在战争爆发前的1913年奥匈帝国就向这位本地适龄青年发出了征兵令。希特勒也承认自己后来参军是因为有一次在维也纳街头看到奥地利皇家骑兵列队游行，觉得他们身穿的军礼服十分豪华漂亮，心里开始盘算当兵也是一条出路。但那次希特勒却装病逃避体检，然后干脆越境躲入邻国德意志在慕尼黑继续当流浪汉。对此未来的德国元首在自传当中如此解释：奥匈帝国是个多民族国家，而他不能忍受和犹太人、斯拉夫人以及其他“劣等民族”并肩战斗。

 

希特勒油画《新天鹅城堡》（1914年）

 

同时期新天鹅城堡照相明信片

（色彩由人工手绘添加）

 

1914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不久，与奥匈帝国同盟的德意志帝国也开始军队总动员。这次希特勒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军，成为德国步兵巴伐利亚预备军16团的一名外籍志愿兵。从此他跻身在一群慕尼黑本地人的队伍里为“德意志的复兴”而奋斗。Fish个人对他的决定深表遗憾。各位请看上面两张图片。上一张是希特勒参军前夕在德国境内完成的油画《新天鹅城堡》。下一张则是在德国各地邮局出售的同一处风景名胜照相明信片。是不是感觉两者明显不同？对啦，是角度造成了视觉差异。希特勒的画采用了当时还不流行的航拍角度而照片则是有人站在城堡对面的另一个山头直接咔嚓按下快门产生的。这是三维立体与平面构图对比造成的巨大反差。就凭这张技术前卫的风景油画，希特勒当时如果带着它重返奥地利，维也纳艺术学院的老师们鉴定后就算仍不肯让他进入绘画专业，也该破格录取他去学建筑设计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希特勒加入德军后被任命为传令兵，冒着敌我双方的枪林弹雨四处奔波。他先后参加过一战西线的阿拉斯战役和巴斯青达战役。作为多次出色完成任务的外籍军人获得“二级铁十字”勋章。

 

希特勒与战友合影

（左侧头上打叉者）

 

1916年著名的索姆河战役期间，希特勒在执行任务时身负重伤。文件记录称伤口在大腿与腹股沟之间。当时在场的救护兵詹伯（Johan Jambor）在写给波拉神甫（Franciszek Pawlar）的信里提到希特勒受伤严重，连一粒睾丸都被打掉了。1917年初希特勒因为作战勇敢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并晋升上等兵。当时除了军官，普通士兵很难得到一级勋章，此后希特勒在公开场合一直将其随身佩戴。1917年3月希特勒重返西线战场。1918年10月15日希特勒与一名战友穿越战线时遭到芥子气毒剂攻击，导致暂时性失明。就在他养伤期间德国宣布战败并向协约国投降。战后希特勒获得“战斗伤残”勋章、晋升下士并幸运地留在魏玛共和国军队里，总算保住了饭碗。大概是怕战后士兵们无事可做，共和国军队成立了一个调查局，派人去侦察当时不断出现的众多党派的政治倾向。当时希特勒已有自己成立党派的野心，便积极报名参加了调查局。1919年9月12日，希特勒伪装退伍军人来到刚成立的“德国工人党”（简称DAP）的集会场所Sterneckerbräu啤酒馆。在旁听会议的过程中希特勒起身痛斥一位分离运动者“鲍曼教授”（假名）的言论是“中了犹太人的奸计”、“妄图将德国一分为二”。持反犹太观点的工人党领袖安东·德莱克斯勒（Anton Drexler）对希特勒的演讲才能印象深刻并邀请他加入该党。于是希特勒以退伍军人的假身份入党建立档案并于次年2月领到了编号555的党证。（不是666）

安东·德莱克斯勒

这里还要说明一下：因为是不出名的小党派，德国工人党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党员证明的。1920年2月24日向德国政府注册并开始正规化后，DAP为了显示实力雄厚，党员证是从第501号开始按姓氏起首字母顺序编号发放的。所以说希特勒其实是DAP最早的党员之一。希特勒的演讲才能使他不仅成为党内重要人物，而且还为DAP实力迅速膨胀先改名NSDAP并最终成为“国家社会主义德意志劳工党”（简称NAZI，中文音译为纳粹党）那样的大党派立下了汗马功劳。到1921年秋季，羽翼丰满的希特勒和原党魁安东·德莱克斯勒翻了脸。纳粹党一分为二，领导反对派的安东自知不是希特勒对手，处处忍让。1923年安东趁“啤酒馆暴动”事件（详见下文）后希特勒暂时入狱失去自由的机会退出纳粹党。1924年安东成为州议员并在另一右翼党派VSB担任副主席至1928年。不过安东的退党申请一直没有被批准。1933年纳粹党上台后安东被迫发表声明重新加入纳粹党并公开承认希特勒为该党的唯一领袖。希特勒对安东的分裂与叛逃极为不满。他在自传中写到：“安东先生是位工人，过去和现在他都不是名战士……（为此）我不会赦免（原谅）他。”1934年后安东·德莱克斯勒沦为纳粹宣传工具（被公开授勋）。1937年起这位纳粹党原创始人在软禁中渡过余生。1942年默默无闻地病逝后，除了家庭成员并没有一位纳粹党领袖出席安东的葬礼。

 

墨索里尼与希特勒

 

1921年成为纳粹党领袖后希特勒野心迅速膨胀。他师法意大利法西斯政治领袖墨索里尼，积极谋划夺取德国政权。1921年意大利大选期间，墨索里尼领导的法西斯党惨败。在全部535个议会席位当中只得到两席。墨索里尼与其法西斯党徒认为大选不公平且被执政的社会党操纵。1922年10月22日，墨索里尼在经过巡回全国发表演讲和准备后，发起了名为“进军罗马”的抗议活动。他号召全国的法西斯党人组成“黑衫军”（因统一穿黑色衣裤而得名）在意大利首都罗马集合，向全世界展示法西斯主义的力量。至当年10月底共有3到4万名“黑衫军”响应号召在罗马中央广场安营扎寨。意大利国王艾纽曼三世认为可以借机消弱君主立宪政府巩固王权，于是表态支持黑衫军的暴动。意大利军队与警察保持中立袖手旁观。法西斯党报《意大利民族报》在头版呼吁：“军队与黑衫军联合起来！”结果已经连任五届的意大利总理乔利蒂被迫下台，由他的政敌墨索里尼接任意大利首相并建立法西斯内阁。希特勒等纳粹党的领袖（不包括党内反对派）认为在德国采取类似行动的时机已到，于是决定发起武装暴动，先夺取慕尼黑所在的巴伐利亚州为根据地，然后向德国首都柏林进军。

 

古斯塔夫·冯·卡尔

 

巴伐利亚自由州（音译拜仁州）北接德意志诸州，南与奥地利为邻，是德国最大的省份。领土面积达全国总面积的五分之一，人口数量则排在第二。当时该省最高领导人为州总理古斯塔夫·冯·卡尔。此人当过律师，政治上表面是中立无党派人士，其实效忠于该州原来的王室维特尔斯巴特家族。身为新教徒又和天主教巴伐利亚人民党（BVP）保持联络。冯·卡尔一战之后以贵族阶级利益代理人的身份继续在新政府任职。经过计划，纳粹党人决定趁1923年11月9日古斯塔夫·冯·卡尔在慕尼黑最大的贝格勃劳凯勒啤酒馆（Bürgerbräukeller，意为公民酒窖）组织政治集会的机会举事。当晚8点，约三千名纳粹党徒将以退役军人为主的“冲锋队”武装起来作为主力，搭乘卡车包围了那座啤酒馆。冯·卡尔当时正对着满堂来宾发表演讲，不请自来的纳粹党人冲进会场高喊：“民族革命开始了！”临时充当冲锋队长的新党员赫尔曼·戈林拔枪对酒馆天花板射击，喝令所有人都不许动。在希特勒等人将冯·卡尔关进会场隔壁房间开始政治谈判之际，戈林霸占了冯·卡尔的席位并开始演讲。此后警察闻讯赶来并和纳粹冲锋队发生了冲突。冯·卡尔表面上答应妥协，却趁现场混乱从纳粹党手中逃脱。天亮后冯·卡尔指挥130名警察开始镇压这次暴动。狂妄一时的纳粹党徒作鸟兽散。整个暴动期间有16名纳粹党徒被击毙，4名警察阵亡。史称“啤酒馆暴动”。

 

赫尔曼·戈林

 

Fish大胆假设：“啤酒馆暴动”有可能还是纳粹党内部反对派策划的“换马行动”。从新人赫尔曼·戈林当时的表现来看，如果暴动成功，戈林将在安东·德莱克斯勒等人默许下接替希特勒成为新的党魁。但暴动失败了，在枪战中负伤的戈林带着妻子卡琳越境逃往奥地利。希特勒逃到同党恩斯特·汉夫丹格的家里躲藏，被警察发现后一度想过自杀。最后他决定至少上过法庭之后再死。为了防止反对派趁机夺权，他任命阿尔弗雷德·罗森堡代理党领袖一职。这个时期希特勒的运气好得出奇。他在法庭上发表演讲，反而使自己成了全德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主审法官不顾原告检查官的抗议，虽然仍以叛国罪定性，却只判了希特勒五年有期徒刑。这恐怕是叛国大罪存在以来最轻的量刑了！1924年4月希特勒正式入狱服刑，结果当年12月就获得假释出狱了。加上审前拘留、假释申请和重新审讯花费的时间，一共只关了他9个月。据说法庭如此轻判是因为“啤酒馆暴动”的真正主谋一直逍遥法外并努力营救希特勒。很多人相信在那次暴动中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人只是马前卒，真正的幕后主谋是一战期间的德军名将鲁登道夫。此公与魏玛共和国总统兴登堡元帅原本是一对黄金搭档：两人分别为一战东线德军参谋长和总司令。但后来这两位名将还是彼此闹翻了。有军方这个大靠山，希特勒才能如此顺利地被从轻发落。

 

《我的奋斗》德文封面

 

迪特里希·埃卡特

在兰兹堡监狱服刑期间，希特勒开始口述自传，由其私人秘书鲁道夫·赫斯纪录并整理成文。因为希特勒提前出狱，这部自传只完成了上卷。出狱后希特勒又花一年时间才完成了下卷的口述。希特勒给自传起名为《20年间对阴谋与谎言的抗争》。出版商阅稿后大笔一挥，将书名改为《我的奋斗》。该书上下卷分别于1925、1926年出版。关于这部书还有一个传说：它其实是由纳粹老党员迪特里希·埃卡特（Dietrich Eckart）执笔事先就写好了的！埃卡特正好死于1923年12月26日，并没有参加“啤酒馆暴动”。他是纳粹党的奠基人之一，身兼记者、作家、神秘主义学者数职。纳粹党长于煽动宣传的特点据说就是源于此人。埃卡特的遗言耐人寻味：“请跟随希特勒（前进）。他在前台跳舞；曲谱却是由我完成的。请不要为我哭泣。我对历史的影响超过了任何一位德国人！”为了纪念这位元老党员，后来专为1936年8月柏林奥运会兴建的四个大型体育场之一就以埃卡特命名。有人由此认为希特勒自加入纳粹党后就一直被别人（包括埃卡特和鲁登道夫）当作提线木偶，表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连他的演讲才能也是装出来的。

希特勒演讲过程（三则）

 

说一千道一万，Fish自己又怎样看待阿道夫·希特勒这个人物呢？本人再次大胆假设：希特勒其实是在画家之梦破碎后改行当了一位并不成功的演员。一开始他在军队扮演英雄，战争结束后又去当政客。他因为什么都不懂谦虚地按照纳粹党人编排的剧本努力扮演带领德国人民寻找“超人”的“领路人”角色。为了替大伙争夺“生存空间”而上蹦下跳卖力表演着。随着剧情发展不断获得成功，兴奋之余希特勒的自信与野心逐渐膨胀，错把自己当成了本来要寻找的目标“超人”。在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道路上越行越远。直到最后迷失了真正的自我。上面这三张照片分别是希特勒在演讲中的表现。请注意第一张照片上的人物。希特勒埋头背诵演讲稿时，某位迪特里希博士正在耐心为他讲解重点。这张照片摄于1931年，所以那位导演者不可能是迪特里希·埃卡特。希特勒的表现不正是位努力钻研剧本的演员么？接下来演讲时希特勒那些夸张的身体动作还被拍摄下来以备研究。这不是演戏又是在干什么？应该承认刚上台执政时希特勒还是有些气量的。他在将故乡奥地利整个并入德国版图后并没有对维也纳艺术学院进行打击报复。该学院的校长到1945年二战结束时仍然健在。当记者向他询问拒绝接受希特勒入校学画这个“历史性错误”时，那位老人满脸悲哀地回答说：“如果当时校方破格接纳希特勒，只不过是世间又增加一个平庸的画师罢了。”呜呼，那些财产被夺、最后横死于纳粹集中营的犹太富翁们若能未卜先知，就算让他们出钱买下整个学院再列队抬着青年希特勒去当画师也心甘情愿啊！

 

Die Altar Hofs小镇风景画,  1936年希特勒

将此画赠给德军总参谋长Wilhelm Bruckner

 

希特勒为母亲克拉拉扫墓

摄于1938年3月13日

（点击放大）

当然这不代表希特勒得了健忘症。实际上他在奥地利巡视期间曾特地去为母亲克拉拉扫墓，还拜访了自己学生时代最尊敬的历史老师奥波德·波茨尔（此人和克拉拉娘家同姓，搞不好是亲戚）。希特勒最后一次公开重申他的画家梦想是在1939年德军入侵波兰之前。当时他对前来视察的国联（联合国的前身，因为二战爆发而解散）美国代表说：“如果波兰问题能够和平解决，我将从政坛引退回奥地利卖画去！”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个愿望注定又是痴人说梦。从上面希特勒的后期画作来看，因为执政后特别是二战期间日理万机，这位德国元首的绘画技术又再次退步回到画师水平。只有时间临摹风景而彻底省略了人物。他这辈子只能在梦里当画家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希特勒的绘画作品约有600幅在战火中幸存。它们当中的大部分被美国政府没收，至今既不公开展示也不标价出售。前面提到的那些已被拍卖的画作都属于私人藏品。顺便提一下，那幅以13万欧元拍卖的天价风景画连鉴定书都不需要。第一次大战前夕德国黑森州的一对姐妹在奥地利旅游期间在店铺里买下了希特勒寄售的这幅作品。她们不仅成功保护这幅画渡过了连续两次世界大战，甚至在决定拍卖时还能出示卖方提供的原始发票！这份细心坚持恐怕就是想成为画家的阿道夫·希特勒最缺少的基本特质吧？

（第二篇完，敬请关注下一篇  牛排与汽车  回总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