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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82年3月30日，在一座风景优美的地中海岛屿上，傍晚当地教堂的钟声响起，提醒居民们前来做祷告。这天正好是复活节过后第二天（复活节是每年第一次满月后的那个星期日。传统上日期不固定各地有所不同，Fish注），过节那天岛上的法国驻军们开禁喝酒，大多数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直。一位风流的法国军官在当地教堂门前站岗值班。他看见一位稚气未脱的美丽少女走来参加晚祷，习惯性地跑过去调戏一番。当地居民对此本已经是司空见惯。谁知道此人借酒发疯，不仅动手动脚甚至想当众强奸！姑娘的哭叫声盖过了晚祷的钟声，激起了当地人民的血性。一阵咒骂和拳打脚踢之后，那个色胆包天的法国佬便当场一命呜呼了。本地人知道法国军队不会善罢甘休，干脆拿起农具武装自己组队向军营杀去……以上是某中文网站对历史上著名的“西西里晚祷” 事件（意大利语Vespri Siciliani）经过的描写。Fish真的很佩服作者的想象力：事发地点是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能容纳数百人的圣神大教堂。那里的钟声响起时路过行人讲话交流应该都有困难。而那个被害少女的哀号尖叫竟能盖过钟声，难道她是妖怪不成？另外法国当事人德鲁埃（Drouet）从人群里揪出来的“猎物”是一位标致的已婚少妇。至1859年此历史事件被改编为话剧为止女被害人都身穿代表已婚的黑色衣裙。到了1890年画家Erulo Eroli（身世不详）在以此为主题作画时为了增加观众的反感才把遮盖胸脯的女受害者改为身穿白衣的童贞女孩。（见题图）物极必反多言必失，尽信书不如无书，此一例也！
“西西里晚祷”
（油画，点击放大）
当时西西里岛是罗马教皇乌尔巴诺四世赐给安茹的查理（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之弟）的封地。原因据信是后者积极促成了第七次十字军东征。“西西里晚祷”其实是一次政治动乱。最好的证明就是虽然当地居民和外来佣兵组成的“阿拉贡十字军”总人数一直存在争议，但驻巴勒莫的四千名法军的确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事发后整个西西里只剩下墨西拿（Messina，位于岛东北角最靠近意大利半岛处）一座城市还忠于法国。策动这次西西里岛暴动的主谋是（西班牙）阿拉贡国王佩德罗三世。他其实是西西里国王查理的女婿。其后台则是拜占庭皇帝米该尔八世。几乎每次十字军东征都伴随着对拜占庭帝国的政治干涉与抢劫掠夺，所以最早发起十字军东征的法国和拜占庭结仇作对已经很久了。Fish费这么多笔墨来描写“西西里晚祷”是为了配合下文将提到的意大利黑手党与西西里登陆。让我们先来谈谈二战前夕的西西里岛。现代人大多知道美国大片《教父》里描写的意大利黑手党其实就起源自西西里。旧中国帮会组织是贫民百姓为了在官府压榨下自保而设立的地下社团，西西里岛黑帮的起源与之类似。黑手党在现代英语里写为Mafia。关于这个单词的起源有3种解释。首先可以追溯到西西里岛还是阿拉伯人领地时期。古代阿拉伯语里Muafa是保护与安全的意思，Mafia日后被引申为保护费。而在拉丁语系的意大利语里同一单词又分为阴阳两性。其中Mafiusa是阴性名词，指漂亮性感的女子。这就和“西西里晚祷”事件扯上了关系。阳性名词Mafiusu则代表诚实、正直和勇敢无畏。这正好又是黑帮成员标榜的自身特质。另外1863年曾有过一部描写Vicaria地方黑帮的话剧。那个帮会名为Mafiusi，意为保持沉默或保守秘密。据考证Mafia正式作为黑帮称呼最早出现在1865年的一份警察报告里。该单词进入正规英语字典则是1990年以后的事儿。
更有趣的是中文里面黑手党这个专有名词的由来。在西西里岛黑帮成员一般自称为“体面人”。也就是《红楼梦》里所谓“有头有脸的角色”。他们大都拥有一个合法的公开身份。和很多社会底层人民寻找靠山类似，西西里岛的居民习惯找黑帮领袖当自己孩子的教父。发展到后来教父就从宗教名称变成了黑帮老大的头衔职称。早在1867年西西里岛黑帮就被意大利警察描绘为“有组织的暴力团伙”。这是一到多个以家族企业自居的犯罪组织 而并非统一公益团体 — 它只对按时交钱的平民商户提供保护。拒不与官府警察合作。对背叛者则毫不留情地追杀铲除。另外黑帮组织还设立基金资助被捕成员家属、为被捕成员聘请律师打官司等等。1898年警方报告显示仅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就存在8个不同的黑帮组织由各自的教父指挥运行。不知为何每位教父的绰号都带有一个“唐”字，也就是西班牙贵族的名字前缀。话说1900年有一位绰号叫唐·维托（DonVito），真名为卡希奥·费尔罗的西西里黑帮教父派遣一伙门徒远涉重洋前往美国新奥尔良，从此将意大利黑帮发展到了新大陆。这些意大利移民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敲诈勒索时写的便条字迹潦草错误连篇。作为黑帮标记便条上除了签名还画有一些图案，最常见的是匕首和一只手。图中那个几乎让Fish误以为是手套的粗糙标记日后就成为旅美华人口中的“黑手”（英语Dark Hand）。这就是国人称意大利黑帮为黑手党的真正起源了。那位唐·维托还是现代黑手党规章制度的奠基人。例如有人偷了田里的玉米而农夫定期向黑帮交保护费。这个小偷就会被黑手党派人杀死在玉米地里，双手还会被砍下放在尸体身边。据说唐·维托在20年里策划过200次谋杀，自己只亲手杀过一个人。下面那张照片就是他1902年“刚出道”入狱时的档案照。在1920年代全盛时期他手下共有39个犯罪“行动小组”。
黑手党教父唐·维托
摄于1902年
美国黑手党的勒索便条
1918年一战结束时西西里黑手党的势力已经渗透入剧院、赌场、妓院和酒店等各行各业。在意大利南部甚至政府官员中都有影响力。1921年法西斯领袖墨索里尼参加意大利大选，唐·维托曾公开表示：“如果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可以统治意大利，那我就注定是西西里之王了！”关键时刻西西里岛没有产生任何法西斯议员。大选结果自然是法西斯党败北。但1922年10月22日墨索里尼在经过巡回全国发表演讲和准备后发起了名为“进军罗马”的抗议活动。通过组织“黑衫军”用暴力夺取了政权。1923年秋墨索里尼故意访问西西里发表演讲，向这些反对过他的乡巴佬摆威风。结果在巴勒莫市长、黑帮教父唐·库恰（Don Ciccio）安排下，墨索里尼含羞受辱而归。原来唐·库恰故意安排一群乞丐挤入听众人群。等墨索里尼唾沫横飞地演讲完毕，听众还没喝彩就一哄而散，留下的乞丐跑到演讲台前大声起哄。墨索里尼挥舞文明棍准备离开会场时发现自己的帽子不见了！据说受到戏弄的墨索里尼回到罗马后气得打碎了两个名贵的陶瓷大花瓶！一年后的5月墨索里尼再次到西西里视察。专机降落在空荡荡的机场，没有乐队、礼炮和欢迎人群。墨索里尼带着几百人的卫队到达巴勒莫市政府门前。市长唐·库恰这才缓缓地走下600多级台阶独自迎接“领袖”。当一行人走上台阶步入市政府时，唐·库恰故意走到墨索里尼身边耳语道：“尊敬的领袖，您为什么要带这么多警卫？这简直是浪费公款！在西西里岛您是安全的！”墨索里尼被激怒了：“不许这样跟我说话！我是意大利的首相！” 唐·库恰回敬道：“可是阁下，这里是巴勒莫。西西里人要做什么没人能管得了！”下午两点墨索里尼仍按计划向10万市民发表演讲。这次强行聚集起来的听众在5分钟之内就不见踪影，代之以20多个黑帮份子高呼：“滚回罗马去！领袖！”墨索里尼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忍气吞声回到罗马后就决定对黑手党宣战，也就是后世媒体夸张描绘的血洗西西里。可是意大利官员们对黑手党心存畏惧，竟然没有人敢去西西里岛赴任剿匪！
巴勒莫市长唐·库恰
墨索里尼在“进军罗马”期间
正好有个法西斯党徒和他耳语
这时有人向墨索里尼推荐了切萨雷·莫里（Cesare Mori）。《欧洲人报》对其有过如下评价：“生性安静，与世无争。”此人1871年出生后被遗弃在帕维亚的一所孤儿院。8年后才被母亲重新认领抚养。他曾就读于都灵军校，但因为早恋结婚被开除。后来莫里加入了警察部队。1915年他以佛罗伦萨副总督身份负责当地治安获得好评。一战结束后由于退伍军人和难民大量涌入，西西里岛的治安急剧恶化。1919年莫里以警察署长的身份前往西西里岛，一夜之间捕获了300名罪犯。当时意大利报纸评价这是对黑手党的重大打击。莫里则表示：“这些人不明白普通盗匪和黑手党根本不是一回事！”1922年墨索里尼上台执政时莫里已经从都灵总督任上退休，和妻子搬到佛罗伦萨定居。在墨索里尼坚持下莫里再次出山担任西西里总督。1925年11月绰号“铁长官”的莫里到任头一天就亲自带队逮捕了两次戏弄墨索里尼的巴勒莫市长唐·库恰。据说当时莫里亲自把唐·库恰推倒踩在脚下大声怒喝：“怕死我就不来了！”不到半小时黑手党就聚集了成千上万人包围市政府向总督索要市长。莫里则调集6千警察和4千名宪兵突围，硬是闯过了这一关。当时莫里没有狼狈逃跑，而是架着唐·库恰当众宣布依法将其流放圣索罗岛。双方爆发枪战，两名黑手党徒被当场击毙。莫里把唐·库恰押上囚车并高呼：“我不会死在这里！被抬走的只会是黑手党人！”这开头一幕可谓举世轰动，但接下来将近3个月时间，莫里却闭门研究卷宗档案。一时间媒体纷纷猜测他受到黑手党的死亡威胁，终于还是退让放弃了。唐·维托可没有闲着，他安排12个3到5人的“行动小组”到巴勒莫活动，连续发动了37次针对莫里的未遂谋杀！
切萨雷·莫里
摄于第一次退休期间
1926年1月莫里指挥了一次著名的冬季行动。法西斯意大利军队动用90门大炮包围扫荡黑手党主要据点甘吉村（一译甘集镇）。作为对莫里劝降的回应，夜晚黑暗中五位名字里带“唐”的黑帮教父骑马督阵，率领黑手党人像唐·吉坷德那样公然抗拒官兵！可惜以勒索暗杀为专业的黑手党人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包括那五位骑士在内大部分反抗者被乱枪击毙，剩余的则四散奔逃。战斗结束后意大利宪兵挨家挨户地搜捕黑手党人。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至少2500名西西里人被逮捕、流放或者处决。巴勒莫街头经常有满载囚犯的警车呼啸而过。打扫战场时人们吃惊地发现64岁的唐·维托用替身当掩护成功逃脱了！1926年圣诞节，被媒体猜测已经逃亡美国的唐·维托再也无法躲藏下去。他被迫接受莫里的广播劝降，在墨索里尼演讲过的广场现身自首。莫里见维托手捧《圣经》前来归顺，讽刺地问：“你觉得死后会去天堂还是地狱？”唐·维托冷笑一声：“我哪知道？反正和你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就行！”（笑）一开始教父维托在监狱里生活得挺好：不论哪里发生了斗殴，老教父也不用开口，只需赶到现场亮个相，一切就马上归于风平浪静。维托经常口叼雪茄烟去办公室和监狱长打牌。1927年莫里下令对狱中的唐·维托“加强管理”。被关入单人牢房的老教父6个月后就病死狱中。据说维托临死在监狱墙上留下遗言：“囚禁、疾病和贫困中见真心！”总结一下：巴勒莫地区8位“唐”级教父当中有4人在甘吉村战死，唐·库恰、唐·维托被捕入狱。唐·博南诺逃亡美国。只有唐·维齐尼潜伏下来，在日后盟军登陆西西里岛期间为反法西斯战争做出了贡献。到1929年西西里岛上的黑帮已经消声匿迹，派莫里镇压黑手党也成为意大利法西斯的政绩之一。
1941年已经升任国会议员的“铁长官”莫里再次退休，次年7月5日病逝于乌迪内。享年70岁。1927年7月2日唐·库恰和他一位弟弟被判处终身流放。但在1928年5月1日因为证据不足唐·库恰的弟弟被提前释放，他本人则被改判11年零8个月监禁，于1937年获释出狱。1957年唐·库恰病逝于巴勒莫私宅，享年81岁。时至今日，一般Mafia是受害者、警察或者无关联第三方对黑帮的称呼，意大利黑社会成员自己则称之为“我们的事业”（Cosa Nostra）。据说就源于“西西里晚祷”事件中的起义口号：“法国人的死亡是我们的事业！”在1980年代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档案记录里它完全取代了Mafia。根据FBI在1984年的定义，在美国黑手党只是一个大招牌，很多犯罪团伙都借这个幌子来勒索保护费。它们之间则存在竞争，彼此勾心斗角争掌仇杀。黑帮和本篇间谍战里的情报组织非常类似，有时根本就是一家人。先说二战期间的德国间谍网。作为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方，纳粹德国以培养间谍较早、组织庞大著称。反过来纳粹的间谍网结构臃肿，很多部门功能重复浪费资源甚至争权夺利互相倾扎，使得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在战争后期更引发很多致命错误直接导致了希特勒第三帝国的灭亡。二战早期著名的德国间谍案首推“约瑟夫·雅格布事件”。1941年1月31日，也就是“赫斯事件”发生前四个多月，一位德国间谍从荷兰出发的飞机上跳伞落在英格兰东海岸的亨廷顿谢（Huntingdonshire）郊区农田里。说起来此人真是倒霉：他在着陆时扭伤了右脚踝，伤重到无法步行进城寻找同伙接应。更倒霉的是第二天清晨他在田边遇到了两位英国农民Charles Baldock和Harry Coulson。
如果只遇到其中一人间谍还可以用自卫手枪逼迫对方帮助自己，但一枪不可能同时打倒两个敌人。结果是两位农民直接扑上来打飞手枪将这位不速之客制服扭送当地警方。由于从俘虏身上搜到5百英镑现金、电台、一张照片和一个德国罐头，英国反间谍组织的T A罗伯特森很快赶来接手调查。大概是身边的证据太多无法抵赖，或者罗伯特森张罗着为他治疗脚伤，反正在Dulwich医院治疗期间这位德国间谍违反纪律向英国人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此人名叫约瑟夫·雅格布（Josef Jakobs），1898年6月30日出生，原籍卢森堡。一战期间他在德军第4步兵团服役，一度获得少尉军衔。而德方档案显示纳粹执政后他因为在1934年至1937年之间走私黄金被捕入狱。大概是此人会说流利英语的关系，最迟到1940年他已经被纳粹海军情报局（Abwehr）吸收为间谍。军情6处（英文缩写MI6或SIS，当时缩写SOE）的史蒂芬少校接手审讯并在两个月时间里在医院陪伴约瑟夫。后者承认此行目的是试图和威尔士独立运动组织接头。英军要求他开动电台呼叫同伴但遭到拒绝。认为已经不可能获得更多东西后英方将约瑟夫关押到著名的重犯监狱 — 伦敦塔。说起来伦敦塔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1066年诺曼征服者威廉在泰晤士河口雷格丘建立了一座“白塔”用来宣示主权。随着历代不断扩建这里成为一个多功能的要塞建筑群。随着时代不同它被用来当军械库、王室珠宝库、皇家铸币厂甚至动物园！从16世纪开始才被长期作为皇家监狱使用。1816年1月一位在珠宝库门外值夜班的守卫被一只黑熊的幽灵袭击，后因为受惊过度而死。塔内守卫一直穿着古代制服据说于此有关。在本书第9篇Fish提及纳粹副元首赫斯也曾被囚禁在伦敦塔，不过只过了3天他就被转移到乡下软禁起来。所以这两位德国囚犯很可能没有见过面。
伦敦塔夜景
塔内的王室皇冠和
身穿古代制服的守卫
约瑟夫·雅格布（左）
克拉拉·宝勒（右）
1941年8月4至5日英国军事法庭对约瑟夫·雅格布进行了审判。由于他一直拒绝出卖同伙最终被判处死刑。8月15日约瑟夫背靠石墙坐在庭院里的一把椅子上，行刑队瞄准画在他心脏位置的标靶开了枪。事后验尸证明至少有一发子弹直接命中了心脏。说来也巧，这位德国间谍还是被处决在伦敦塔内的最后一名死刑犯。为此他的简历金属牌和行刑时使用的椅子都被伦敦塔博物馆永久收藏。至此“约瑟夫·雅格布事件”还远没有结束。大家都知道间谍出发行动时身边很少带多余的东西。国内文革期间关于特务会把密码写在罐头包装纸背面的传闻很可能就源自约瑟夫随身藏了一听罐头。英国审判人员还曾询问约瑟夫他跳伞时携带的那张照片上的人物是谁？后者很含糊地宣称那是自己的女朋友。英国情报部努力查询后证明照片上的女子是原籍柏林的夜总会流行歌手克拉拉·宝勒（Clara Bauerle）。此人曾在英国逗留参加巡回演出，会讲带伯明翰口音的英语。英方凭直觉认为克拉拉很可能早已潜伏在英国，她就是约瑟夫要找的接头人！1942年12月16日有位患重感冒的女子病逝于伦敦某医院。死前她用奇怪的口音宣称自己就是克拉拉。此事让英国反间谍部门大为紧张，英国境内的纳粹同情者都因有间谍嫌疑遭到逮捕审查，直到1943年纳粹开始走下坡路才被陆续释放。2006年有人在网上宣称柏林医院旧档案显示其实1942年克拉拉就在老家病逝根本不曾死在英国。甚至有好事者去挖掘伦敦的克拉拉坟墓，发现死在英国的那个神秘女子身高比德国档案记载矮很多。Fish大胆假设潜伏在伦敦的纳粹女间谍只是盗用了歌手克拉拉·宝勒的身份。同样道理真的约瑟夫·雅格布很可能早已死在纳粹监狱里，由某个体貌特征相似的男子冒名顶替。那位德国间谍那么爽快地通报姓名是因为这个掩护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戴维·席尔
如上所述间谍生涯充满了危险，与战后电影里不死英雄詹姆斯·邦德的传奇相差甚远。先拿英国间谍自身举个例子。1941年英国海外情报局（SOE）派遣戴维·席尔（David Sherr）去直布罗陀建立间谍网。稍有地理知识者都知道直布罗陀原属西班牙，面积只有6.8平方公里。但因为扼守连接地中海与大西洋之间的狭窄海峡，从1713年开始被崛起的大英帝国根据《乌特勒支条约》兼并为海外领土。二战爆发前夕纳粹就在与直布罗陀隔海相望的突尼斯建立了监听站，英国海军途经直布罗陀出入地中海都会被发现。据说二战爆发后英国外交部花上千万英镑收买亲法西斯的佛朗哥政府官员，建立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协定。内容为一旦纳粹德国出兵占领直布罗陀，西班牙就放弃中立站到盟国一方参战！戴维·席尔的工作条件十分艰苦，经常要带着助手站在涨潮时水深没膝的洞穴里监听德国方面的通讯联络。戴维小组发展第一位间谍的过程如下：戴维·席尔在接头地点会见一位西班牙求职者。这位长相普通的中年妇女翘着二郎腿，抽烟时几乎直接喷到戴维脸上。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她便毛遂自荐要求加入。甚至要求把自己的代号定为“红桃皇后”！由于这位女士的丈夫是直布罗陀附近某西班牙海军码头的指挥官，“红桃皇后”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加入了英国间谍网，据说业绩还挺不错呢。战后世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间谍明星”居斯科·波波夫（Dusko Popov）。这位1912年7月10日出生于奥匈帝国境内的波黑塞族男子是如假包换的贵族子弟，长大成人后更是名符其实的花花公子。早在1773年波波夫家族就是南斯拉夫地区的名门显贵，拥有大量地产和众多商号。这家人夏季有避暑山庄，冬天住海岸别墅。拥有不止一艘游艇，出国旅行更是家常便饭。中学时期居斯科根本没有上学而是在家读私塾。那时节还流行体罚，而身强力壮的居斯科曾夺下老师的戒尺教鞭当场折为两段！
居斯科·波波夫
18岁时居斯科进入贝尔格莱德大学法律系：这位富家子弟想去当律师。大学时代的波波夫身材魁梧面目清秀，一双会放电的绿眼睛不知迷倒了多少美女佳人！爱好体育、交游广泛并不影响他的功课。除了家乡话居斯科还会说流利的英、法语。后来又学会了意大利语和德语。1934年居斯科去纳粹德国留学，主要是在符腾堡州的弗莱堡大学（Freiburg）进修德语。那些德国本地同学羡慕地看着这位开跑车上课、不停更换女友的外国花花公子。大概是有人嫉妒不服气，1937年夏季就在居斯科拿到博士学位后不久，他因为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当言论被盖世太保以共产党份子嫌疑逮捕。波波夫家族展示了强大的政治实力：求救信号通过南斯拉夫大使馆直达纳粹二号人物赫尔曼·戈林那里，结果当天夜里盖世太保就被迫将居斯科释放了！1940年2月德国同学杰伯森（Jebsen）主动联系居斯科，希望他能帮自己从纳粹那里搞到货轮出海的许可证。因为在符腾堡被捕时正是此人打电话通知了自己的父亲，觉得欠着人情的居斯科返回德国开始奔走活动。谁知道办完事后杰伯森挑明身份表示自己是为纳粹陆军情报局工作，希望老同学能加入过来。这让居斯科大吃一惊：要知道杰伯森在表面上还是学校里知名的反纳粹人物呢！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居斯科没有拒绝同学，他又跑到英国驻南斯拉夫使馆会见英国情报官克莱门·霍普（Clement Hope），直接把自己变成了脚踩两只船的双面间谍！在德国档案里波波夫的代号是伊万（Ivan），这其实是他哥哥的名字。而他在英国那边的代号是三连环（Tricycle），是指包括他哥哥伊万在内居斯科的间谍小组共有三名成员。别的不说，很少有间谍能象波波夫那样根本不用改名换姓，直接带着一位法国女电影明星乘坐私人专机去巴西接受任务！
居斯科·波波夫最有名的二战传说如下：1941年纳粹海军“无限制潜艇战”正进入高潮，他通过另一位双面间谍向纳粹发出警告：英军在中立国爱尔兰南部外海布置了一处巨大的水雷场，请德军潜艇注意安全。一开始德国人并不相信英国佬会跑那么老远布设水雷。于是英军特意在爱尔兰水域击沉一艘纳粹潜艇并伪造了触雷现场。波波夫故作恼怒地发电质问纳粹海军：为什么忽视我的情报？结果在德军海图上爱尔兰外海数千英里海域被标注为危险禁区，而盟军船队却获得了一大片安全避难所。另外波波夫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9天对美国联邦调查局发出日本即将动手的警报。可惜胡佛局长根本就不相信这位外国花花公子，没有把报告转交给罗斯福总统。顺便一提，1941年初波波夫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活动时认识了一位英国人伊安·佛莱明。而后者正是代号007间谍系列小说、虚构人物詹姆斯·邦德的原创作者！如果说波波夫对政治不感兴趣只是骑墙坐观成败，那么另一位明显偏向英国的双面间谍则简直是第三帝国的灾星了。胡安·普约尔·加西亚（Juan Pujol Garcia）1912年2月14日（一说28日）出生于西班牙名城巴塞罗那，是家里四个孩子里的老三。他父亲老胡安是个染料厂主，母亲梅赛德斯是位虔诚的天主教徒。7岁时他被母亲送到距故乡20英里的马塔罗教会寄宿学校。只有每个星期天他才被允许接待访客 — 基本上就是他父亲。13岁时普约尔转到巴塞罗那本地神学院就读。3年后一次在与老师争吵后赌气逃学去五金店当了学徒。1931年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成立后老胡安病逝，染料厂被工人接管。这时普约尔和希姆莱一样正在学习畜牧业。他所在的农场被共和军接管后母亲和姐姐被政府以反革命罪逮捕。为了营救亲人他被迫加入了共和军骑兵部队，达到目的后又以伪造的“超过服役年龄”文件退出。据说他曾自嘲：“（本人）缺乏忠诚和荣誉感等军人素质。”
胡安·普约尔的德国档案照（左）
和其真面目（右），两者相差甚远
托马斯·哈瑞斯
退役后普约尔结婚生子并移居首都马德里。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普约尔带着家人逃难至邻国葡萄牙。在里斯本期间他决定要为“人性的美好”作出贡献。出于对德国法西斯干涉内战的仇恨他连续3次试图加入英国间谍网，但均遭拒绝。为了证明自己的本领，他持伪造的外交护照装成法西斯主义者，成功被纳粹帝国保安总局征召为海外间谍。普约尔受训后领取到电台、密码本和6百英镑活动经费，然后又去找英国方面要求为盟军工作。这次他终于引起了军情6处的兴趣。英军给他指派了一位领导托马斯·哈瑞斯（Thomas Harris）。结果会讲西班牙语的托马斯对普约尔的造假才能自叹不如，反而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普约尔在德国的代号是“阿拉贝尔”（Arabel），但战后他却以英国代号“嘉宝”（Garbo）广为人知。普约尔被后世誉为“造假大王”。他本来被德国派遣去英国发展间谍网，却将计就计留在里斯本，光靠伪造文件和几本观光旅游杂志凭空虚构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嘉宝间谍网”。在德国人眼里这个神奇的间谍网不断壮大，最后成员达到27人之多。其实普约尔和托马斯为了每月向德军提供上百条假情报（最多一天20条）而累得要死，不得不冒险雇佣了一位女秘书。整个二战期间纳粹德国为维持“嘉宝间谍网”投资34万美元。在编造出一支不存在的护航编队并把纳粹潜艇骗出海后，英国方面终于认识到“嘉宝”的价值。普约尔的家人被接到英国避难，他自己则留在里斯本继续和纳粹周旋。“嘉宝间谍网”的虚构成员各有特色，篇幅有限这里Fish仅从英文资料中翻译其中7人（按出场顺序）以飨读者。请读者自己判断普约尔的虚构能力。还请注意这几位人物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概不负责！
“嘉宝间谍网”第一位加入者是个贪财的荷兰籍航空乘务员。他负责将“嘉宝”的报告混入外交邮袋运出英国。其实普约尔根本不在英国，所有信封和航空邮戳都是伪造的。后来此人嫌钱少退出了。第二位间谍是定居利物浦的小商人威廉·葛伯斯。这位瑞典和德国混血儿是纳粹同情者。1943年盟军执行“火炬”行动时正巧从利物浦出发。“正在生病的”葛伯斯发出的警告因而迟到了。等盟军在北非登陆“非洲军团”被歼灭后普约尔干脆为葛伯斯在当地报纸上刊登了病逝讣告，而办事认真的德国人还给他的遗孀发去了抚恤金！第三位间谍代号卡洛斯（Carlos）。一位驻苏格兰首府格拉斯哥的委内瑞拉留学生。他开始加入时纯粹是为了挣钱。能干的卡洛斯很快成为“嘉宝间谍网”的灵魂人物。1944年6月“嘉宝”短期“被捕”时卡洛斯临时负责指挥，被纳粹授予少尉军衔。其实这个角色是由普约尔的女秘书长期扮演的。第四位间谍代号阿姆拉（Almura）。公开身份是直布罗陀英军招待所的服务员。在手写了350多份邮件（最多一份有2千字）后普约尔实在累坏了。正巧帝国保安总局的海外情报处长瓦尔特·舒伦堡（Walter Shellenburg）要求提高工作效率，下令给“嘉宝间谍网”配备电台。问题是如果再配备德国报务员的话整个骗局就会被揭穿了。于是普约尔死活只肯接受电台，表示阿姆拉战前学过发报完全可以胜任。他还抱怨使用电台风险太高：“要不是为了理想我早就不干了！”舒伦堡竟然毫不怀疑地派人把密码本交给了鬼知道由谁扮演的阿姆拉，后者直接将它转送给了英国情报局！难怪帝国保安总局的建立者海德里希生前曾批评舒伦堡：“不是称职的情报人员”！
瓦尔特·舒伦堡
第五位间谍是在加拿大首都渥太华和美国纽约都有居住权的“月光”。他是第三号间谍卡洛斯的哥哥，匿名加入间谍网纯粹是为了寻求刺激。第六号间谍是位不得志爱抱怨的英国安全部门小官僚，为了避免穿帮他1943年突然病逝了。第七位间谍是受到纳粹特别重视的“达戈贝尔”（Dagobert）。此人战前是威尔士地区的海员，二战时是新成立的美军第9装甲师下士。（详见下文）这位军人不仅好酒贪杯，还为钱财出卖灵魂。他泄露了很多关于登陆加莱准备情况的军事机密 — 当然内容全是假的。从来没去过英国的普约尔也会偶尔露出马脚：他完全搞不清英镑、先令和便士之间的换算率。（1英镑=20先令；1先令=12便士。该旧币制度于1971年废除。Fish注）申请活动经费时只能列出英镑整数。他在报告里描写苏格兰人喝一瓶酒就会醉倒满口胡言。殊不知当地盛产烈酒威士忌，普通成年男子平均一天能喝掉六瓶！好在德国方面更闹不清楚这些细节。“嘉宝间谍网”提供的情报是如此丰富，舒伦堡的海外情报处忙于处理，竟然放弃了在英国兴建其它间谍网的打算！除了在西西里岛登陆前夕发出准确情报— 可惜还是迟了一天，“嘉宝间谍网”还在掩护诺曼底登陆的“保镖”行动中大放异彩。（见下文）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德军慌忙调兵遣将试图抵挡。从法国南部北上的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师（简称“警卫”师）因为燃料供应困难原计划由铁路运输，谁知道大量法国地下反抗者组成游击小组，几乎在一夜之间炸断了上百条铁路、桥梁。“警卫”师只好把坦克武器弹药从火车上卸至公路。而急需的燃油运输队又在中途被反抗组织的街垒路障拦住……
法国解放后抵抗战士
回到破坏铁路现场
在街道筑垒奋战的游击队员
虽然身穿便服却武器精良
结果“警卫”师花了一个星期才赶到诺曼底前线。当时很多人都很奇怪：这支组织严密、武器精良的地下抵抗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盟军事先用潜艇飞机做了渗透？为何德军对此毫无察觉？时间回到1944年3月底的某个深夜，一艘除掉明显标志的货轮悄悄接近法国南部海岸。接下来船上一组神秘人物换乘救生艇奋力划桨向陆地前进。大概是为了缓解紧张激动的心情，或者干脆是为了打发时光，当时坐在小船上的英国军情六处间谍亨瑞·劳苏克（Henri Laussucq）拿起铅笔纸张，借着月光为间谍小组长、代号为阿拉密斯（Aramis）的女性画了一张漫画风格素描（如下图）。这位1906年出生于美国马里兰州的英勇女性真名为弗吉尼亚·豪（Virginia Hall），当年芳龄37岁。上岸后阿拉密斯立即将一头黑发剪短染白，化装成一个行动不便的法国乡下老妪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就算亨瑞·劳苏克再碰到她恐怕也认不出来了。2024年5月一个阴雨连绵的周末，Fish无法借着阳光绘画便抽空上网观赏了2019年英美合拍电影《间谍时代》（英语Call of Spy）。虽然片头部分提示“基于历史事实改编”，但Fish只得庆幸自己没有花钱去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编剧太小看现代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把故事美化得有点离谱。实际上维拉·阿特金斯（Vera Atkins）女士并没有电影里那样漂亮迷人。她的履历倒是基本属实：1908年6月16日出生于罗马尼亚。父亲是犹太裔德国富商；母亲为出生于南非的英国女性。1940年为了躲避纳粹的反犹太迫害维拉和家人辗转逃到英国。她为当时的海外情报部门SOE工作却长期得不到军衔和公民身份。
代号阿拉密斯
的漫画素描
维拉·阿特金斯
维拉的顶头上司、SOE的F分部（法国地区）主管莫里斯·布克马斯特（Maurice Buckmaster）确认身为助理维拉·阿特金斯在二战期间最大的功绩就是招募训练了39位女间谍并把她们派到法国占领区活动，为盟军诺曼底登陆的最后成功创造了条件。而这些“阿特金斯家的女孩”（英语Atkins’s girls）当中的佼佼者正是代号阿拉密斯的弗吉尼亚·豪。出身富户的弗吉尼亚是个假小子，一直梦想成为美国首位女外交家。为此她20岁时去美国驻土耳其领事馆担任秘书。27岁时活泼好动的弗吉尼亚在打猎时误中枪弹，伤口严重感染后被迫截肢保命。她的外交官梦想也随着右脚小腿以下部分的消失而彻底破灭了。1940年这位具有冒险精神的姑娘以志愿者身份跑到法国冒着枪林弹雨驾驶救护车运输伤员。和电影剧情不同，法国战败后弗吉尼亚逃到中立国西班牙。她是在那里被某位英国间谍看中后推荐到伦敦维拉那儿去的。招募弗吉尼亚·豪的主要理由是除了英语之外，这位“女外交官”还精通法语、德语和意大利语。重达三公斤的木头假腿（带金属配件）使得弗吉尼亚无法像其他间谍那样跳伞空降，而是获得了乘船登陆的优待特权。1941年在法国有很多盖世太保（秘密警察）都知道有这么一位特征明显的“瘸腿女人”被悬赏缉拿，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巴望她自投罗网，可她却像精灵那样神出鬼没地从他们手心里逃脱了。弗吉尼亚·豪虽然跛足但是却能将自行车骑得飞快。这要归功于她截肢以前学的骑马技巧。她的运动神经发达到创造了一项世界纪录：1942年11月为了逃避盖世太保的追捕，“瘸腿女人”拖着假肢翻越比利牛斯山脉逃到中立国西班牙。从此这个“长了翅膀会飞”的“瘸腿女人”变成了纳粹的噩梦。
和纳粹份子玩间谍游戏是极端危险的。因为他们心狠手辣没有道德底线而且起步较早拥有丰富的反间谍经验。最著名的例子是1941年德国正规军谍报参谋赫尔曼·吉斯克斯（Hermann Giskes）少校主持的“北极行动”。在占领军抓获派往荷兰的英国间谍胡伯特·劳尔斯（Hubert Lauwers）之后，吉斯克斯故意不对其动刑，而是威逼利诱将他发展为双面间谍。劳尔斯不断向伦敦总部发电要钱要人，英国方面傻乎乎地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因为劳尔斯的背叛让整个荷兰地下反抗组织遭到灭顶之灾。1941年被捕的地下组织成员当中包括加拿大女性莫娜·帕森斯（Mona Parsons）。这位女护士和她的荷兰商人丈夫救护隐藏了数十名跳伞迫降的盟军飞行员并通过反抗组织将他们转移出荷兰。因为当时加拿大是中立国驻荷兰盖世太保没有枪毙莫娜而是将其秘密关押起来。1945年莫娜被转移到德国下萨克森州的Vechta市关押。她所在的监狱是用寄宿学校改建的。当拘留所遭到盟军轰炸时关押男性的牢房遭到破坏。好心的校长 — 也就是代理监狱长趁机打开女牢房让犯人自己逃命。莫娜也是被盖世太保逮捕关押后成功逃脱的唯一加拿大女性。加拿大于2023年推出了莫娜的肖像纪念邮票（见下图）。1944年4月1日“北极行动”宣告结束 —吉斯克斯让劳尔斯发出最后一份电文，也就是盖世太保的收据清单。战后劳尔斯被荷兰政府处决前抱怨当时他按照安全条例故意发出拼写完全正确的电文 — 按规定应该犯两次错误才对 — 但不知为什么英国人就是没有反应照单全收！
莫娜·帕森斯
“里昂屠夫”克劳斯·巴比（左）
抵抗组织领袖让·穆兰（右）
“瘸腿女人”的主要对手是驻法国南部城市里昂的盖世太保头目克劳斯·巴比（Klaus Barbie）。1942年11月弗吉尼亚的成功逃脱让克劳斯气得发狂。1943年6月巴比抓获法国地下抵抗组织领袖让·穆兰（Jean Moulin）并将其酷刑折磨致死。为此这位盖世太保头目获得了“里昂屠夫”的绰号。本来军情6处让弗吉尼亚·豪在西班牙潜伏待命，但1944年3月盖世太保把英国在法国的情报网一锅端掉了。于是“瘸腿女人”再次受命披挂上阵，才有了本文上面的那一幕。当时弗吉尼亚·豪很清楚如果自己落到盖世太保手里会受到何等对待。在1944年3月诺曼底登陆前夕英国部署在整个法国的间谍网已经不复存在，盟军无法和法国地下抵抗组织取得联系，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弗吉尼亚·豪向世人展示了一个“女外交官”的能量有多大。她重返第一线后先找了两个法国帮手：一位35岁的妓院老鸨和一位专治性病的江湖郎中。这个间谍小组搞情报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医生教妓女如何给德国人下麻醉药，然后老鸨从受害者身上搜出文件拍照后再按原样放好。就算德国人疑心自己为啥那么快醉倒也不会搜查妓院。估计动手前盟军对“大西洋壁垒”的部署情况已经了如指掌，连厕所的位置都知道啦！原本一盘散沙的地下组织在“瘸腿女人”情报网支持下迅速重建并正规化。一条连接法国和西班牙的安全通道建立后保证跳伞迫降的盟军飞行员大多能安全回国而不进纳粹战俘营做客。弗吉尼亚还组织了三个营兵力的地下反抗军 — 也就是前面突然出现的游击部队。“瘸腿女人”趁盟军和纳粹大打出手之际在法国这个软肋上狠狠捅了一刀，为让·穆兰等自由法国“革命先烈”报仇雪恨。
接下来这段献给有“历史上最笨女间谍”之称的努尔·艾娜雅特·汉（Noor Inayat Khan）。努尔在阿拉伯语里是光明的意思，此女是1799年被东印度公司推翻的穆斯林蒂普苏丹的直系后裔。后人大多尊称其为“公主”。她1914年1月1日出生于俄罗斯帝国名城莫斯科，7岁随家人移居法国在巴黎长大。这位印度（巴基斯坦？）姑娘能演奏竖琴和钢琴，会讲流利的英、法语。25岁时努尔开始追逐梦想：她立志当一名童话作家。1940年法国战败巴黎沦陷，努尔全家逃亡英国避难。由于其语言天赋她被征召为“阿特金斯家的女孩”之一。但在培训期间努尔表现欠佳，英军评语称：“（努尔）笨拙、容易激动。害怕武器，脑筋不好，不善于保护自己。”但在法国间谍网崩溃的情况下，1943年6月努尔还是获得代号“马德莱娜”，被空投到巴黎担任重建小组的报务员。顺便一提，和电影里面努尔的典型印度外貌不同，努尔出发前曾整容漂白皮肤，还烫了一头染成金色的卷发。须知当时的法国并非移民国家，黑人和亚裔走在大街上会非常抢眼。努尔的“最笨女谍”绰号绝不是白给的：第一次传递情报她竟然忘了接头暗号，急得拿出一张德军驻防图向路人展示。两位来接头的地下抵抗战士伪装成精神病院的男护士，赶来将“病人”架走了事。两个月后努尔自行决定在市区福熙街的一座公寓里发报 — 这里竟然和盖世太保总部隔街相对！更吓人的是她选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差，深夜敲击按键时发出很大动静吵得邻居都睡不着！（晕）后来重建小组的法国上线叛变，英国方面发报召唤努尔回国。当得知自己是唯一还能发报的电台操作员后努尔毅然决定留下，但终于更换了发报地点。讨厌武器的她随身带有一把6.35毫米袖珍手枪 — 它是为间谍自杀准备的只能发射一颗子弹。可惜她最终未能使用。
努尔的英国档案照（左）和
去法国前的化妆整容效果（右）
不久之后努尔在新住址因为房东告密被捕。让盖世太保大开眼界的是这位女报务员将所有拍发过的电文归类存档收藏在橱柜里。原来英国方面多次提醒努尔要“妥善处理”发过的电文草稿，本意是让她及时销毁，努尔却理解为将它们归类建立档案！其实努尔最大的失误是搬家时将她和法国地下组织联系用的通讯录整个忘在衣柜里！万幸的是那位法国老房东是自由法国支持者，自做主张将通讯录邮寄到名单上排第一位的那个抵抗战士家里，否则……巴黎盖世太保头目汉斯·凯菲对这个脑筋不好的女间谍如获至宝，希望通过她彻底破坏刚遭重创亟待重建的法国间谍网。谁知道这位“笨女人”关键时刻却表现出亚裔女性坚贞不屈的性格 — 也就是最佳间谍素质之一。初次见面时努尔用法语对凯菲说：“我不相信你！”，然后任凭盖世太保威逼利诱、严刑逼供均保持沉默。凯菲在工作记录上无奈地写到：“我们从她（努尔）那里什么也没得到。”1944年9月11日努尔被押送著名的达豪集中营。这也是纳粹对“公主”最后的恐吓手段。当着刚到达犯人的面，党卫军看守枪杀了三名法国地下组织女性成员，但努尔仍旧不为所动。第二天纳粹当局决定处决努尔。这也是经过电影美化后最失实的部分。当时一位男性刽子手将努尔带到营外树林里，将她全身衣物剥光后拳打脚踢。最后命令努尔立正站好再用枪顶着她头部射击。努尔的最后遗言是英语单词“自由”，终年30岁。整个二战时期军情6处F分部（法国地区）总计招募过400名间谍，其中39名为女性。她们当中有13人牺牲于法国战场。
Elaine Plewman是
被枪杀的三名囚犯之一
剥光衣服再枪杀是纳粹
集中营看守的惯用伎俩
维拉·阿特金斯于1947年辞职退役，理由是发现自己的老对手、1945年她亲自审讯过的党卫队谍报官霍斯特·考普科夫（Horst Kopkow）因反共政治理由得到赦免，反过来为军情五处（国内安全与反间谍处）工作！拷打并处决努尔的党卫队看守威尔赫姆·鲁帕特（Wilhelm Ruppert）1945年被美军俘虏并于1946年5月28日以战争罪处以绞刑。和电影中维拉与弗吉尼亚·豪结伴去努尔家报丧的情节完全相反，努尔的家人花了15年时间才从达豪集中营幸存者（参4.1番外篇下集“达豪惨案”）那里确定努尔已经死亡。2012年11月8日英国安妮长公主为树立于戈登广场的努尔半身纪念铜像揭幕。2019年弗吉尼亚·豪的个人传记（她本人已经于1982年去世）由BBC女记者索尼娅·普奈尔（Sonia Purnell）花3年时间整理编辑出版，书名暂定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同年电影《间谍时代》也上映了。1943年6月5日驻北非的盟军启动了“火炬”行动的第二阶段。经过6昼夜的狂轰滥炸，盟军部队乘登陆艇冲上班泰雷利亚岛的南岸。岛上的1万意大利军队只轻微抵抗了一阵就投降了。该岛位于北非突尼斯与意大利西西里岛之间，岛上的机场能对西西里岛、撒丁岛乃至意大利南海岸构成威胁。轴心国开始推测盟军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盟军将会登陆撒丁岛或者西西里，谁知道后来根据“可靠证据”纳粹海军情报局得出结论：盟军此举是声东击西，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入侵巴尔干半岛的希腊！导致如此误判的是英国军情6处一手策划的“肉馅”行动（英语 Operation Mincemeat）。1943年4月30日凌晨英军“萨拉福克”号潜艇经过11天航行在西班牙丰瓦尔海岸外紧急上浮。水兵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尸体从潜艇指挥台丢入大海。根据事先精确计算，潮汐将死人推上了西班牙海岸。当天上午就被一位西班牙渔夫发现了。
班泰雷利亚岛被炸弹
烟尘笼罩如同火山爆发
典型的英军潜艇指挥台
威廉·马丁少校的遗骸
当地政府按国际惯例为死者收尸。因为死者身穿英军制服和充气救生衣，西班牙佛朗哥政权便通知英国外交部派人前来认尸。英国方面的反应十分强烈：除了按正常程序派驻马德里武官艾尔·加尔西思前往认领，还从伦敦派唐哥海斯·贝尔亲赴西班牙。两人要求西班牙警方寻找和交还死者马丁少校的所有私人物品，特别是那个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包。表面上中立国西班牙完全满足了英方要求，实际上亲法西斯的佛朗哥政权私下通知德国情报部门，在英国特使赶到一个小时之前纳粹检查了死尸和其随身物品并拍照建立了档案。德国人对死尸的随身物品如获至宝。那位马丁少校的军服口袋里只有几英镑零钱、房门钥匙和两张伦敦剧院的联号电影票。而在那个防水文件包里放有支票簿、几封情书、一张身穿泳装的女友照片和两份封好盖章标明为机密的公文信件。其中一封是英军副总参谋长奈依爵士写给哈罗德·亚历山大上将的。里面提到需要在西西里采取进一步行动以掩护盟军对希腊的攻击。副总参谋长还向将军推荐年轻有为的马丁少校，希望这位信使可以加入亚历山大的参谋班子。另一封是英国海军将领蒙巴顿写给美军指挥官艾森豪威尔的。内容是他最近写了一本关于英美联合作战的教科书，希望美军司令可以为该书编写序言等等。虽然威廉·马丁的名字出现在6月4日《泰晤士报》的阵亡将士名单里，德国人还是不放心地派专人亲赴伦敦核对。纳粹间谍目睹了马丁少校的军人葬礼，还有那位伤心的女友前去送葬献花。然后间谍机关又核对了马丁少校的支票账户和电影票，回报一切正常。希特勒终于吞下诱饵将刚从库尔斯克前线撤回的党卫军第1“警卫”师调到希腊去了……2022年关于“肉馅”行动的好莱坞电影上映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该行动主谋、亲自参加挑选肺积水病人死尸的英军情报官伊文·蒙太古（Ewen Montagu）在剧中竟然成了反派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执行“肉馅”行动的同时普约尔的“嘉宝间谍网”正努力向纳粹保安总局“纠正错误”。普约尔故意让报告在盟军攻击开始24小时后才落入德国人手里。信里指出盟军的攻击目标应该在撒丁岛和西西里岛之间（两岛相距300公里）而不是希腊 — 因为出发前盟军的舰船军车都漆上了地中海式迷彩。事后舒伦堡懊恼地亲自给“嘉宝”回信：“消息来迟了，不过信的内容妙不可言！”据说为此希特勒曾表示将亲自给普约尔颁发一级铁十字勋章。后者难得老实地回复：“受之有愧！”（笑）其实纳粹方面很清楚盟军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已经只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探明盟军的登陆地点。为了掩护最终目的地诺曼底，盟军制定了代号“保镖”行动的掩护计划，目的是让纳粹德国对盟军的登陆地点产生误判。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它分为南、北两部分。甚至就连下面将写到的西西里登陆其实也是“保镖”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先说“保镖”的南部（西欧）方案。由两位著名的双面间谍波波夫和普约尔设法让德军相信盟军将在诺曼底更西面的加莱地区登陆，对诺曼底海岸的攻击只是登陆加莱的前奏和烟幕掩护。如上所述对政治不感兴趣的波波夫只是帮衬，普约尔的“嘉宝间谍网”对此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在普约尔导演下，加莱海岸对面的多佛港内停满了货轮和运输船— 反正放空船出发后再绕到诺曼底就行了。问题是为登陆集结的地面部队必须在加莱对面的英国南部地区驻扎— 那可是会影响到诺曼底登陆部署的难题。盟军的欺诈手段可谓新颖独特。首先在加莱对面的多佛附近成立一个子虚乌有的“第一集团军”，指挥官是美军名将乔治·巴顿。按照“嘉宝间谍网”的报告，他们收买了第一集团军主力第9装甲师的一位下士，各种编造的重要情报源源不断地涌向纳粹各情报部门。
第9“熊猫”师的坦克战车
大都是充气模型（组图）
搞笑的是“嘉宝”声称第9装甲师的标志是熊猫，也就是一种温顺不好斗的动物。 频繁的无线电通讯、巴顿亲自去多佛港巡视这些固然必不可少，最关键的是要让德国人自己也“看见”这支并不存在的登陆部队。纳粹空军派出侦察机去所谓的第9“熊猫”师驻地上空拍照，结果发现数量惊人的美制M4“谢尔曼”坦克、大炮以及卡车、吉普。而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充气模型！为了追求更加逼真的效果，经常有真的坦克战车在第一集团军营地飞驰，夜深人静后由专人将充气模型抬起变换位置。这个代号“坚韧”的欺骗行动大获成功。在关键的登陆日当天，普约尔故意装做被英方发现遭到通缉，“被捕失踪”了24小时。接管“嘉宝间谍网”指挥的虚构二号人物卡洛斯直到诺曼底登陆开始一周以后都在设法让德军相信第一集团军将以第9“熊猫”师为先锋在加莱展开“真正的登陆”。结果德军西线总司令隆德施泰德否决了隆美尔元帅立即全力反击诺曼底登陆的要求。拥有两个装甲师和五个步兵师的纳粹第15军被牢牢“钉死”在加莱地区。下面再写“保镖”行动北部（东欧）方案。也是Fish经过多年论证发布的独家看法。还希望读者不要大吃一惊才好。后面将写到的西西里岛登陆还是加拿大第一师首次实战，因此1943年4月该部队被派往苏格兰接受登陆特别训练。奇怪的是几位苏联红军的参谋军官也同时出现在苏格兰。原来他们奉命执行“神秘”计划 — 散布谣言声称苏联红军将协助加拿大军人登陆北欧挪威海岸！听起来荒唐但又有实际根据。“大西洋壁垒”的挪威地段因为动用上百万苏联战俘而最先完工 — 因此也是工程质量最差的那部分。于是苏军摆出在北欧登陆的架势 — 当然前提是欧美盟军能够提供足够的船只。
1943年斯大林和朱可夫估计经过两年浴血奋战苏联已经完全具备了独自击败纳粹德国的实力。但如果英美盟军能按计划于1944年在西欧登陆开辟第二战场，不仅最终胜利能够提早到来，苏联蒙受的损失也会有所降低。于是苏军决定积极配合盟军的“保镖”行动，将纳粹东线主力牵制到盟军发起西西里岛登陆之后。苏军组织的那场超大规模的掩护行动就是著名的库尔斯克会战！相信很多读者此时已经是嘘声一片了。且听Fish解释一二如何？库尔斯克会战是以“史上最大规模坦克会战”的名义载入史册的，但它有几个反常的特征引起了Fish的注意。首先当时大量苏军集结在库尔斯克地区（Kursk）形成了一个突出部。在这里集中了130万人、1万9千多门火炮，3千4百辆坦克和2千1百架飞机。和后来发起攻击的德军对比苏军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人员为1.4倍、火炮1.9倍、战车1.2倍，只有飞机数量几乎相等。拥有这样优势的苏军不主动出击却选择花将近2个月时间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再等敌人打上门，这在战争史上极为罕见。光是为了运输人员和器材苏军就向库尔斯克地区增发了3572趟军列（171789节火车厢）。红军以普罗霍夫卡（Prokhorovka）为核心修筑了三道主要防线、八个防御地带。设计要求每公里正面建立6到7个土木工事（掩体），可以隐藏16至20门火炮，能击退30到60辆坦克的攻击。另外每公里正面平均埋设1500枚反坦克地雷和1700颗反步兵地雷。在每个地段至少挖掘70公里壕沟，总纵深达250至300公里。而这些全都是步兵反坦克工事，装甲部队作为第二梯队部署在后方。战役总指挥则是装甲兵名将瓦图京。显然苏军的战术是先用步兵和火炮迟滞敌人，到最后关头再投入坦克部队。
朱可夫（最前排）巡视库尔斯克防线
最左侧为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
1943年4月15日希特勒在战役准备命令中宣称：“只要天气条件允许，我决定发起今年的首次进攻‘堡垒’行动……库尔斯克的胜利将成为照亮全球的火炬！”相信包括宣传部长戈培尔在内，很多纳粹军政官员得知这段话后会觉得很不吉利：就在前一年希特勒也曾把斯大林格勒的“胜利”比喻为“照亮全球的火炬”！与苏军相比纳粹方面对“堡垒”行动的态度明显有分歧。装甲兵总监古德里安就是反对者之一：他认为这种战斗会浪费、消耗掉他监督生产的新式装甲兵器。元首派凯特尔元帅来向古德里安解释“堡垒”行动所具有的决定性（政治）意义。这位装甲兵总监气得怒吼起来：“世界上有多少人知道库尔斯克在哪里？”希特勒的取胜信心一方面来自当年2月开始的“总体战”动员令使他可以集中90万精锐部队，而且这次清一色是纳粹德国部队，没有仆从国军队拖后腿。另一方面则来自参加“堡垒”行动的明星级指挥阵容。 作战计划的制定者是以善于调度大兵团行动著称的总参谋长蔡茨勒，担任主攻的则是元首的两位心腹爱将：冯·曼施泰因和瓦尔特·莫德尔。下面那张照片上有一个细节：希特勒制服右臂绣有普通鹰徽，曼施泰因右臂上则戴着代表他最高成就的“克里木之盾”装饰。（见12篇中集）为了让读者理解纳粹的所谓“日耳曼骑士精神”，Fish就以曼施泰因这位军事贵族作为范例。有一次曼施泰因和另一位军官乘指挥车出行，结果半路上触发了一颗苏军地雷。幸运的是只被炸飞一个车轮，包括司机在内车上三个人毫发无损。曼施泰因神色自若，谈笑如常。而从北方集团军调往更南部的中央集团军后不久，曼施泰因在日记里抱怨苏联南方的木屋里有臭虫跳蚤，害得他睡眠不足。这就是“日耳曼骑士”的真实写照：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并不影响追求生活质量。
冯·曼施泰因在
和希特勒分析战局
因制定侵法计划名满天下的曼施泰因在入侵苏联初期并不得志。如上一篇下集所述他参加对列宁格勒的攻击却被迫停止于距该城80英里处。1941年莫斯科保卫战期间他被调往第2装甲集团军担任古德里安的参谋长。11月13日中央集团军在奥廖尔（Orel）开会。当时总参谋长哈尔德不顾苏军西伯利亚援兵已从南翼迫近，竟然谈论起高尔基（在莫斯科东南2百英里，距奥廖尔4百英里）那样遥远的目标，使得曼施泰因又惊又怒。1943年2月17日，保卢斯第6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战败投降之后，苏军乘势打到距离第聂伯河只有30英里远的地方。实际上他们离希特勒、蔡茨勒和约德尔那天开会所在的南方集团军司令部还不到50英里远！危急关头曼施泰因提议以霍特第4装甲军为主力对苏军发动反突击。本来希特勒还想调兵去争夺哈尔科夫，但曼施泰因的建议最后还是打动了他。当时苏军大本营认为德军将从米乌斯河防线后撤至第聂伯河以西，所以各方面军齐头并进穷追猛打起来。霍特的第4装甲集团军奉命绕到苏联西南方面军的北翼。就在哈尔科夫附近发起反突击，在苏联第69集团军和第3坦克集团军之间撕开了一个30英里宽的大缺口。加上此时冰雪融化道路泥泞，双方的局势就这样稳定下来。相对于撤退，“闪电悍将”曼施泰因的反突击战术更对希特勒的胃口。于是元首对曼施泰因刮目相看。2月1日刚晋升元帅的魏克斯被勒令退休，他指挥的B集团军和曼施泰因的顿河集团军合并为新的南方集团军群，由曼施泰因担任指挥。
莫德尔（左）在东线历史照
与知名度较高的曼施泰因相较，瓦尔特·莫德尔只能算是后起之秀。1942年1月中旬苏军冬季反攻期间，第9集团军司令施特劳斯将军生了重病，由当时的第41装甲军长莫德尔接管指挥。这就是莫德尔发迹的起点。关于他指挥“元首团”创造“伏尔加河畔奇迹”的故事已经在5.1番外篇讲过就不重复了。在接手指挥以善于防御著称的第9集团军后莫德尔纵横驰骋屡立战功，被戏称为“元首的消防队员”。针对希特勒顽固地反对撤退，所谓“莫德尔式撤退”一般是这样的：莫德尔先向元首报告第9集团军发动反突击消灭若干敌人或占领某地，然后要求“暂时后退整顿部队”，一般都会得到上级批准。有好事者计算过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阶段，莫德尔指挥40万德军成功后撤100多公里保存了实力，虽败犹荣。而苏军各部队与第9集团军的损失对比高达8:1，也就是说苏军平均每损失8个人才能消灭1个德军！根据“堡垒”行动计划，莫德尔负责指挥自北向南（北线）的主攻任务。也许希特勒是想向世人证明莫德尔将军不仅长于防御，也勇于进攻。最有趣的是库尔斯克战役爆发的时间：1943年7月5日苏军进入预设阵地，德军开始攻击。7月6日斯大林的电话命令是：“在有预备的地区疲惫德军”和“我军未开始积极行动之前决不能让德军突破”。7月7、8日德军对奥博扬、库尔斯克方向发起攻击。到7月9、10日战斗达到高潮：这恰好就是盟军登陆西西里岛的同一天！整个库尔斯克战役分为两个阶段：1.苏军固守阵地防御来袭纳粹装甲部队2.苏军反攻与德军部队进行坦克会战。首先发起进攻的无疑是纳粹德军，但在细节上仍存在少许争议。按照“堡垒”行动原计划，先由莫德尔指挥北线德军发起攻击，几个小时后曼施泰因再指挥南线德军向北突击呼应。这种打法用军事术语来讲也就是“向心突击”。
库尔斯克战役形势图
箭头显示德军的南北对攻
苏军强击机对地面开火
侵苏纳粹德军的坟墓
莫德尔指挥的北线战斗群可谓出师不利：7月5日凌晨苏联第13集团军抢先集中2460门火炮向北发起了炮火反准备。苏军宣传称这次攻击使得德军的进攻被迫推迟了一个半到两小时。“当我们（苏军）转入反攻后，在托马罗夫卡等居民点看到成千上万插着桦树枝十字架的坟墓。当地居民告诉我们首次炮击后他们不知道搬运了多少法西斯官兵的尸体。”5:30德军开始攻击，在头6个小时纳粹空军出动800架次进行支援轰炸。本段插图显示苏军伊尔2型强击机从空中沉重打击了纳粹地面坦克部队，而按照苏军老兵的回忆，实际上至少在库尔斯克阵地防御战的开始阶段，布满天空的是德军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数以百计的纳粹新式坦克以10到15辆为一组，引导大量步兵发起集团冲锋。瓦图京紧急调来参战的12辆SU152重型坦克歼击车一口气击毁了12辆“虎”式坦克与7辆“费迪南”自行火炮自己毫无损失。后来“费迪南”被改称为“象”式坦克歼击车，SU152也因此得到“动物猎杀者”的绰号。（笑）经过一天激战，德军突入第13集团军防线6至8公里，苏军在顶住敌人5次冲击后奉命撤退至第二道防线。战斗第二天希特勒命令第二梯队中央集团军司令克鲁格投入预备队，下午纳粹第9坦克师投入战斗，苏联空军则努力驱逐德国轰炸机。7月6日的进攻同样辜负了纳粹最高统帅部的期望：德军突破苏军第二防线6至10公里，但自身损失2万5千人和200辆坦克。后来西德历史学家论证德第78步兵师195团在开战头两天就损失了所有的连长。7月7日德军集中兵力攻击第二防御地带的枢纽 — 波内里。他们试图切断连接奥廖尔和库尔斯克的铁路线。苏军在波内里集中了15个炮兵团，战斗从7月7日拂晓延续至7月8日，苏军顶住德军5次冲击守住了波内里。
描绘库尔斯克战役
第一阶段的壁画
描绘库尔斯克战役
第二阶段的壁画
几乎就在同时南线德军也在奥利霍瓦特卡方向发起冲击。苏军设计了新战术：与德国坦克决斗的同时，炮兵努力切断纳粹步兵与坦克的联系，再由步兵用机枪乃至冲锋枪将其消灭。战至7月9日，德军不得不调整部署：放弃奥利霍瓦特，转而攻击法捷日的苏联第13、70集团军接合部。7月10日希特勒下令南线指挥官曼施泰因将三分之一的兵力转给克鲁格的中央集团军。精锐的党卫军第1“警卫”师、第2“帝国”师和第3“骷髅”师也投入战斗，但在第四天完成突破围歼苏军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库尔斯克战役的第二阶段悄然拉开帷幕。7月6日德军以损失95辆坦克为代价攻克卢奇基，威胁到苏联坦克第1集团军左翼并分兵向第5坦克军右翼迂回。18:30瓦图京向苏联大本营提出反攻建议。7月6日半夜，苏军第31、100坦克旅进入奥博扬地域为反攻做准备。随后又增加了第180、192坦克旅和几个炮兵团。此时德军决定不惜代价突破这个苏联坦克第1集团军和近卫坦克第5军之间的接合部。后者主要负责守卫普罗霍夫卡核心区。德军以第2“帝国”师为前锋东进；而苏军则以近卫第5坦克军为主努力把德军赶回西部，于是爆发了“奥廖尔坦克会战”。7月8日清晨德军在奥博扬方向约30公里的正面投入约5百辆坦克（合5个坦克师），以40到50架飞机提供掩护。至7月11日德军击退了苏联坦克第1集团军和近卫第5、6、7集团军的支援，开始逼近近卫第5坦克军的展开地域。普罗霍夫卡核心区以西成为双方坦克部队的交战中心。很多居民点（平民已被疏散）经过反复争夺化为废墟。后来苏军这样描述战局：“阳光在交战扬起的尘埃中黯淡起来；德军的攻击巨浪冲击着我方的防御峭壁！”
库尔斯克战役期间的
德军坦克部队（组图）
就在7月8日那天，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纳粹外长里宾特洛普之子出现在库尔斯克战场上。鲁道夫·里宾特洛普（Rudolf Ribbentrop）当时任党卫军第2“帝国”师上级中队长（约等于国防军中尉）。他亲自指挥6辆长管4型坦克（见第12篇）参加了奥廖尔坦克会战。经过改装的4型坦克威力惊人：隔着800米远已经可以打中敌方坦克；而苏军的T34坦克要冲到400米距离内才能开火！小里宾特洛普在战后回忆中提到过一件怪事：当时他指挥的那辆长管4型坦克已经连续干掉了14辆苏军战车。苏联的T34坦克仗着数量优势越冲越近，他打出最后一发穿甲弹时双方已经只有60米距离了！更惊人的是一辆T34被击中起火后向小里宾特洛普身边的另一辆4型坦克发起冲撞！幸好那辆车的指挥官经验丰富：他拼命倒车直到对方弹药库发生爆炸。打光弹药后小里宾特洛普下令把坦克开到一堆残骸后面去躲起来。在这个短暂的喘息期间他惊奇地发现已经冲过身边的十几辆T34坦克又去而复返 — 它们被前方一条反坦克壕沟挡住了去路！问题是这条壕沟明明是苏联人自己挖的，为什么德国人都晓得了苏联坦克手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匆忙使得苏军忘了在地图上标注反坦克壕沟？或者说他们另有企图？这时苏联步兵赶来占领战场，知道藏不下去的小里宾特洛普只得发动引擎撤退。开始时他们还想用自卫机枪扫射苏军。但很快一枚手雷或者炮弹击中了车顶潜望镜，负责瞄准的炮手被玻璃碎片击伤眼睛。最后这辆被“解除武装”的4型坦克好不容易在燃料耗尽之前逃回己方阵地。7月12日英美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的消息传来，希特勒决定尽快结束“堡垒”行动把部队逐次撤向西欧特别是意大利。这也是希特勒首次在东线主张撤退。有趣的是这次反对撤退的人是曼施泰因。这位德军名将认为自己的预备队第24装甲军的112辆坦克尚未投入战斗，要撤也先等消灭了苏军残部再说。他不知道的是当时仅在他正面布防的、由科涅夫元帅指挥的苏军预备队就拥有300辆坦克！
苏联红军投入反攻
苏联宣传照（二则）
《侵略者的下场》
战役进行到7月16日，德军南北两个战斗群最近仍相距60英里 — 无法完成合围已成定局。和曼施泰因在其回忆录《失去的胜利》里只顾埋怨元首相反，再打下去就算德军从西欧抽调援兵纳粹也不可能取胜（其实已经调了几个师）。华西列夫斯基称：“法西斯份子想在库尔斯克捞到些什么的企图彻底破灭了！”关于“史上最大坦克会战”的称号来源自苏联罗特米斯特洛夫中将撰写的《第5近卫（坦克）军作战行动总结》。该文件宣称7月7日至24日德军仅在普罗霍夫卡核心区就集中投入了1000辆坦克，有约800辆纳粹坦克曾与第5近卫坦克军交火。而根据战后解密的德军档案，当时整个南线攻击群一共只有1305辆坦克（其中99辆“虎”式，200辆“豹”式）。经过数日激战打到普罗霍夫卡核心区时全部坦克只剩下600辆！现代比较靠谱的数据是在普罗霍夫卡核心区，苏军共投入368辆坦克，战损256辆，其中138辆无法修复。德军投入120辆，战损90辆，其中20辆无法修复。整个战役期间党卫军第3“骷髅”师投入的101辆坦克只有一辆完全报废！很显然德军坦克的高质量至少保证了较高的修复率。但苏联坦克的数量优势决定了最终的胜负。总结一下：整个库尔斯克战役期间德军伤亡18万人，损失2400门火炮和600辆坦克。纳粹中央集团军遭到重创从此一蹶不振。苏联3个主力方面军伤亡40万人，损失火炮1000门，坦克2000辆。由于人员损失过大，红军只得在（东）乌克兰就地征兵补充。苏联不顾巨大损失在库尔斯克成功拖住德军，使他们无法对英美盟军在西欧进行的一系列登陆作战及时做出反应。
哈罗德·亚历山大上将
蒙哥马利站在车上
对第8集团军训话
巴顿将军（挥手者）
在西西里岛历史照
盟军的西西里岛登陆计划代号“哈士奇”（Husky），于1943年7月9日深夜开始执行。盟军投入16万部队在318辆坦克和500架飞机支援下发起登陆。西西里的轴心国守军有25万人，其中包括4万德军。但只有260辆坦克和200架飞机。更糟的是由于行动开始前盟军已经取得制空权，为了减少损失轴心国除了在首府巴勒莫保留紧急起降用的简易机场，已经将大部分飞机疏散到意大利本土去了。盟军最高指挥官正是英国的哈罗德·亚历山大上将（Harold Alexander，后任盟军意大利战区司令）。因为计划制订时英美军根本就没有考虑相互配合，仗打起来后两家各行其是，演变成了相互竞争。1943年7月9日深夜到10日凌晨，“哈士奇”行动的空降部分展开。盟军组织了9816人空降，其中美国伞兵5305人。那天当地狂风大作，首次参战的美第82空降师伞兵在空中被吹得七零八落，只有一半人成功登上西西里岛，空投还比原定计划延长了整整6个小时！保守的英国人更惨。当时英军主要用滑翔机空降，结果在强风影响下12架滑翔机当中只有1架着陆成功，其它大部分坠海。空降部队由于兵力不足只好临时客串游击队，四处伏击敌军巡逻队与运输队。按照原计划盟军在伞兵空降开始后3小时从海路抢滩登陆。10日凌晨3:45蒙哥马利率领英国第8集团军从岛东海岸的西拉库萨港（Syracuse）强行登陆。和墨索里尼向希特勒保证“意大利守军将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正好相反。由于当地守军意外地毫无抵抗，使英军在行动头两天进展十分顺利。乔治·巴顿则指挥美第7军在岛南岸抢滩登陆受阻。这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误伤事故。
盟军登陆西西里岛简图
臂缠白毛巾“阵前起义”的
意大利兵和美国大兵
一架坠毁燃烧的C47运输机
在废墟中前进的盟军
因为前述空降行动的失败，巴顿呼叫美军144架C47运输机再次空投伞兵预备队。由于事先没有联系英军而德军正巧在此之前发动过空袭，英军地面防空部队错误地对这支美军开了火。结果有33架C47被击落，37架被击伤，美国伞兵伤亡600余人。大概是为了报复，登陆一周后巴顿不顾英军反对抢先攻打岛首府巴勒莫，又经过一周激战后终于取得成功。令盟军喜出望外的是随着巴勒莫的陷落墨索里尼也被免去了首相职务（见第11篇），意大利法西斯政权垮台了。图片中的残垣断壁虽然抢眼，实际上照片里的废墟位于西西里岛东海岸中部的Catania城。名义上西西里岛的25万轴心国军总司令是阿尔弗雷德·库佐尼将军（Alfredo Cuzzoni）。守军主力也是意大利第6集团军（含第12和第16步兵军）。但实际上在反登陆战期间发挥最大作用的是岛上德军汉斯·胡贝将军指挥的纳粹第14装甲军— 也是守军唯一的坦克部队（约4万人）。岛上东北角的墨西拿是英美两军的分界和最后会师的预定地点。眼看巴顿抢先占领巴勒莫即将在竞赛中胜出，满心嫉妒的蒙哥马利对亚历山大请求将军事分界线从墨西拿南移，由英军独力夺取该城。巴顿当然反对并命令美军抢在英军之前对墨西拿发起攻击。胡贝抓住这个机会在墨西拿以南的特洛伊那构筑了防线。处于劣势的德军居然顶住了巴顿军团的仓促进攻，从容不迫地从墨西拿撤出了10万轴心国部队、至少1万辆机动车和47辆坦克！这在盟军已经掌握当地制空、制海权的前提下简直就是军事史上的奇迹。后代认为盟军最大的错误是没有同时在意大利本土最靠近西西里岛的卡拉布里亚半岛登陆，那样的话岛上的20多万轴心国部队就无路可退彻底完蛋了。1943年7月24日美军第3步兵师在轴心国军撤离数小时后占领了墨西拿。历时37天的西西里岛战役宣告结束。期间英军阵亡2700人，伤1万余人（含被俘者）。其中加拿大军队阵亡562人，伤748人。美军阵亡2200人，约6500人受伤（含被俘者）。轴心国部队伤亡2万9千人，有14万人被俘（含投降者）。其中大多是士气低落的法西斯意大利军队。
阿尔弗雷德·库佐尼将军
1943年7月20日
西西里岛形势图
（红色 = 轴心国势力范围
蓝色 = 美军占领区
绿色 = 英军占领区）
德军正从墨西拿撤退
汉斯·瓦伦丁·胡贝
汉斯·瓦伦丁·胡贝（Hans Valentin Hube）1890年10月29日出生于萨克森州瑙姆堡一个姓氏不带“冯”字的普通家庭。1917年一战期间他是第26步兵团的上尉营副官，索姆河战役期间接触毒气身负重伤差点儿阵亡。因此他和希特勒一样获得过黑色铜制“战斗伤残”勋章。1939年二战爆发时胡贝上校任第3步兵团长。次年侵法时任第16步兵师少将师长。1941年6月侵苏时由于指挥第16装甲师突破“斯大林防线”于8月1日获得骑士十字勋章（REK）。胡贝初露锋芒是在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担任第14装甲军长期间。在胡贝努力下借助纳粹运输机包括他自己在内约有4万德军成功逃出了苏军包围圈。由于希特勒坚决反对撤退，精于此道的胡贝并不得宠。直到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情况才好转起来。1943年2月胡贝被任命为驻西西里岛纳粹德军司令。其实当时他正从东线撤到那里重建被毁的第14装甲军。1943年10月胡贝升为上将，担任第1装甲集团军司令。他在卡梅涅茨地区指挥20万德军成功突围，得到全军通报嘉奖。1944年4月20日希特勒亲自向胡贝上将颁发银质镶钻橡叶带剑骑士十字勋章（REK+3），他是纳粹德军当中第四位获得该荣誉的人。谁想到乐极生悲，第二天胡贝乘飞机从柏林返回东线战场时意外遭遇空难身亡，终年53岁。同行者当中胡贝的副官瓦尔特·赫韦尔（Walther Hewel）身负重伤却奇迹般存活下来。另外Fish查资料时发现就在西西里岛登陆行动开始前夕，英军临时决定让加拿大第1师代替英军第3师在登陆时打头阵。而该师的指挥官西蒙将军也于空难中丧生，害得英军又临阵换将。看来二战期间的空难频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假如胡贝这位“撤退专家”能活到1944年6月的诺曼底登陆期间，说不定能让德军主力部队再次成功后撤从而延迟第三帝国的毁灭。只能说天不佑纳粹了。（未完待续）
（第十篇上集完，敬请关注中集 回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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