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di 10 octobre 2023

《纳粹密辛》(4.1) 番外篇:终结灭绝营(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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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所附图片内容可能令人反感,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者和未成年人请勿观看。

 

 

 

根据纳粹帝国保安总局统计,至1933年底第三帝国一共建立了50座集中营。到1939年为止,德国境内的43万7千犹太人已经有近25万移居美国、阿根廷、英国、法国、巴勒斯坦等地。但随着1939年9月德国入侵波兰,本来被驱逐到东欧那里的大量犹太人又回流到纳粹手里。正如本篇上集所述,从1939年开始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政府针对犹太人的“野外作业”式大屠杀一直没有停止过。但真正达到纳粹要求高效率地“工业化”彻底灭绝还是要等到1941、1942年灭绝营出现之后。那么纳粹集中营又是如何与反犹太大屠杀搞到一起去的呢?据说两者之间的联系来自一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件:《(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德语 Die Endlösung)。二战结束之前这本计划书的原稿早就被人为销毁,人们只能通过纳粹组织的实际行动来判断该计划的要点:1.  停止消耗资源将犹太人驱逐出境。代之以自西向东在整个欧洲大陆对犹太人执行种族大清洗 — 即从肉体上完全消灭。2.  使用各种方法将犹太人全部遣送到东部占领区(今波兰)一带。将犹太青壮年关入集中营,通过繁重劳役将其累死。老弱病残者则发送灭绝营直接处决。3.  原有的“野外作业”式大屠杀作为辅助手段继续执行,直到整个犹太民族在当地消失为止。对照本篇上集内容不难看出该方案根本是在炒冷饭,并没有多少新鲜的东西。上述第一条是德占波兰总督汉斯·法兰克于1942年1月20日“万湖会议”上首先提出的观点;第二条前一半是对日耳曼政治犯已经采用的“劳教”手段;后半条干脆就是复活希特勒已经于1941年8月24日宣布停止的T4计划。第三条算是唯一的新东西:那也只是将各地警察部队的集体屠杀降为“辅助手段”,而把已有的集中营和新出现的灭绝营升级为主要手段罢了。

 

这份杀气腾腾却又明显东拼西凑起来的文件,官方媒体称其原著作者是党卫队二号人物、“犹太移民办事处”的头子莱因哈特·海德里希。民间更谣传这份文件的命名者就是德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别人信不信无从知晓,反正Fish对此种说法是持严重怀疑态度的。历史告诉我们,任何事件发生突然转变都是有原因即触发点的。例如1914年6月28日在萨拉热窝,刺杀奥匈帝国王储事件直接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而在此之前一个月根本没有人预料到会出现大规模战争。Fish相信纳粹炮制《最终解决方案》并决定将屠杀犹太人任务交给集中营、灭绝营来完成,其真正触发点是1942年5月27日发生的“类人猿行动”。这天柏林方面接到紧急通知:去年9月被任命为波西米亚及摩拉维亚(均属今捷克)代理总督的党卫队二号人物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在布拉格遇刺身负重伤。希特勒闻讯勃然大怒,召集希姆莱等党卫队头面人物,下令即使要“蹚血搜遍整个波希米亚”也要抓住凶手!对此事件德国纳粹政府的反应极快,当天就任命艾里克·冯·登·巴斯舍勒维斯基将军为布拉格卫戍司令,在全城实施戒严。而刺杀事件新闻次日早晨才于当地见报。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赶到布拉格,急着组织医疗专家对海德里希进行抢救。德军配合秘密警察(盖世太保)在布拉格全城及其周围地区搜捕刺客。一片混乱中去现场调查刺杀事件经过的任务被交给了刑事警察(与后面将会提到的秩序警察不同)。反而导致这次历史事件变得扑朔迷离,就连刺杀具体发生时间都有不同的版本出现。

 


冯·登·巴斯舍勒维斯基将军

 

对此Fish儿时读过的那本港台繁体中文版《二战秘闻录》记录如下:1942年5月26日深夜(没说几点),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加班后按惯例乘坐一辆奔驰跑车离开布拉格城堡返回郊外住处。途经一座桥梁时突然有人冲到车前的马路上面。为海德里希开车的司机是个新手,非但没有加速闯过去,反而踩了刹车。此时车后又出现了第二名刺客,两人配合默契地用冲锋枪扫射并投掷了手榴弹。奔驰车的司机当场饮弹毙命;海德里希重伤后仍拔出手枪自卫,击伤打退凶手后等德国巡逻队赶到才昏迷过去。其实该记录失误很多。首先为海德里希开车的党卫军二级小队长(相当于国防军中士)克莱因是位经验丰富的司机。他不但没死还因为追击刺客而负伤,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者。事发地点也不在桥上。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英文资料都称事发于5月27日上午十点半,而其它网站也照搬了。个人认为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行刺无异于自杀。2016年捷克、英、法三国合拍的《类人猿行动》这部电影号称是最接近史实的二战动作片。它也采纳了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Fish认为剧组是为了让观众看能清楚火爆刺杀场景才这样做的。《类人猿行动》是根据1975年相同题材影片《破晓行动》(Operation Daybreak)翻拍的。作为剧本来源的原著小说书名则是《破晓七勇士》。在中文里面破晓是黄昏的反义词,也就是天刚亮的清晨时刻。也就是说还有事发于5月27日凌晨的第三个版本存在。另外《类人猿行动》这部电影里还有至少两处剧情与事实不符,Fish将会在下面详细说明。

 

先讲一下刺杀行动的起因。1938年9月底德国根据《慕尼黑协议》兵不血刃地兼并了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到9月30日捷克全境被德军占领,捷克斯洛伐克亡国。1940年《慕尼黑协议》被英国单方面废止,爱德华·贝奈斯领导的捷克流亡政府在伦敦成立。同年5月德国入侵法国,后者很快战败投降。1941年6月德国又入侵苏联。同年9月莱因哈特·海德里希被任命为波西米亚及摩拉维亚代理总督,取代比较温和的康斯坦丁·冯·纽赖特开始对捷克地区进行铁腕统治。有趣的是作为一个工业大国,入侵法国时来不及生产新型坦克的纳粹德国将捷克战前生产的38t型坦克作为主力兵器投入侵法战争。为此捷克又有了“第三帝国兵工厂”的绰号。为了洗刷这一耻辱,捷克流亡政府在英国支持下计划刺杀纳粹党领袖人物作为报复。德国元首希特勒当然是首选目标,但他防备严密:据说希特勒一生中曾成功躲过60次刺杀。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为人低调而且政治形象欠佳(原因详见下文),所以最后正在捷克地区担任总督的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当选为刺杀目标。当时的海德里希风头正盛,民间甚至传说希特勒会将其指定为自己的继承人。这位被纳粹誉为“十项全能选手”的前海军武官生平事迹可谓耀人眼目。



纪录片里的莱因哈特·海德里希

背景正是他出事时乘坐的汽车

 

莱因哈特·海德里希1904年3月7日出生于德国下萨克森州名城哈雷。其父理查德是当地音乐学院的创立者兼歌剧院首席领唱。其母伊丽莎白是学校钢琴教师。据说海德里希擅长拉小提琴,他的独奏“催人泪下”。他在家中三个孩子里排行第二:上有一姐,下有一弟。因为1923年德国的通货膨胀导致歌剧院、学校暂时关闭,父亲也中风病倒。嗓音嘹亮、相貌堂堂、热爱体育的海德里希进入军校成为学员,26岁时担任海军少尉 — 当时作为战败国的德意志国防军仅有4千名现役军官。海德里希迷恋体育,尤其擅长击剑运动。他在海军时的教练抱怨海德里希“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极限”,击剑时简直是在与对手拼命。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海德里希作为纳粹体育部兼职教练培养了好几名出色的剑客。除了帝国安全总局情报头目、“犹太移民办事处”负责人、波西米亚及摩拉维亚代理总督等骇人头衔,海德里希甚至还是德国空军预备役少校!(没有实际战斗飞行纪录)最后还要加上一条:1940年8月海德里希接替病故的奥托·斯坦豪塞尔担任国际刑警组织主席。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第二次大战爆发乃至国联解散都没有影响到其国际地位:海德里希到死都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主席!(该组织共有29个成员国,其中英、法、荷兰二战爆发后退出)也难怪当时会有人传说他还是希特勒的接班人了。有位美国记者这样写到:“纳粹党徒起床时照镜子,看到的都是海德里希的模样!”可以说海德里希是被自己完美的政治偶像地位所累才收到去地狱作客的门票。

 


参与行动的两名刺客:

左为约瑟夫·盖博瑟克

右为简·库比兹

 

确定目标后英国与捷克流亡政府立刻投入准备。原计划于1941年10月28日捷克斯洛伐克独立日这天动手。具体执行者则为原捷克伞兵部队成员约瑟夫·盖博瑟克准尉与卡洛·斯弗波达上士。可惜副手卡洛上士在高强度训练中头部受伤无法参战。而候补刺客简·库比兹下士在德占区潜伏需要的伪造证件又无法按时完成。原计划一路推迟到1941年12月28日才启动。当时英国情报单位获知海德里希因为成功捣毁了捷克英军间谍网很可能被希特勒调到法国去对付当地反抗组织。英国被迫提前匆忙用轰炸机将两名捷克杀手空投到布拉格附近与流亡政府在当地的5名特工会合。导致候补刺客简·库比兹连事先训练都没能完成。在德占捷克潜伏期间,约瑟夫·盖博瑟克除了继续训练简·库比兹还和行动指挥官阿道夫·欧博卡中尉设计了三套刺杀方案。一是在海德里希乘火车去柏林述职途中干掉他。但因为德军将火车与车站都视为战略物资防备甚严而取消。二是在海德里希深夜下班回郊外住处时在森林掩护下设置路障伏击他。最后还有第三套应急方案:全员出动在海德里希出逃时拦截并打死他。说来也巧,上述这三套方案正好对应着该事件的不同时间版本。个人觉得成功率最大的还是第二方案。根据Fish调查,一开始刺杀小组确实也是按第二方案执行的。不巧的是5月26日夜里海德里希陪妻子丽娜去布拉格国立歌剧院欣赏演出迟迟没有回家 — 这也是海德里希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刺杀小组在郊外伏击地点空等了好几小时,开始有人怀疑消息走漏了。行动指挥官阿道夫·欧博卡中尉开着自己的汽车赶来通知刺客们改变计划执行第三方案。有趣的是德方司机克莱因证明,海德里希遭遇袭击时并非在回家或者上班途中。他们的目的地是德累斯顿。那是一座德国城市。它距德国与捷克边境30公里,离布拉格有150公里,距离柏林则是200公里。出发时走得非常匆忙,没有打电话让安全警察组织卫队随行。当时海德里希似乎已经知道存在针对自己的刺杀密谋,他希望能尽快离开捷克到德国寻找避难所。刑事警察调查后公布的行刺过程如下:1942年5月27日上午(破晓时分?),海德里希搭乘司机克莱因驾驶的奔驰320型敞篷跑车途径布拉格郊外一处有轨电车站。因为公路在那里有一处急转弯,克莱因放慢了车速。这时主攻刺客约瑟夫·盖博瑟克跳上车道准备用英国造“斯腾”冲锋枪进行扫射。谁知道这把枪在节骨眼上卡壳没打响!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海德里希命令克莱因停车。他起身拔出配枪准备干掉眼前的刺客。这时候补刺客简·库比兹从车尾方向出现并投掷了一枚炸弹。这颗改造过的反坦克手雷没有按计划掉到车厢内侧,而是撞上车门反弹到车右后轮附近爆炸。不仅车内站立的海德里希被炸伤,连库比兹本人脸部都被弹片划伤(还是训练不足!)。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没有意识到自身已经负伤的海德里希让克莱因去对付车后的刺客同伙,自己则奋勇向盖博瑟克扑去。

 

《类人猿行动》剧照

 


刺杀现场情况,

奔驰车停在左侧

 



被炸坏的奔驰车

 

认为行动失败的盖博瑟克丢弃冲锋枪拼命奔跑脱离现场。在车尾方向,机灵的库比兹事先在灌木丛里藏了一辆自行车,不等克莱因逼近他就跳上去逃了个没影。克莱因发现奔驰车后轮已经被炸弹击毁无法再开了。这位司机绕回到轿车前部,发现海德里希站在半条街区以外,单手持枪,另一支手捂着左腹部伤口,已经脚步踉跄无法奔跑了。海德里希让克莱因继续追击从车头逃跑的那个杀手,自己则扶着墙壁又走了几步直到休克倒地昏迷。这位司机克莱因搞不好还是短跑健将:他竟然徒步追上了盖博瑟克。生死关头盖博瑟克掏出左轮手枪自卫,至少击中克莱因两枪 — 其中一发子弹打在腿上,导致克莱因不能再追下去。如此说来一开始就用左轮枪直接射击目标岂不更好?那位差点成为反派英雄的倒霉司机只好放弃追击又掉头回去救助身负重伤的海德里希……上述行动除了有证人克莱因与现场各种痕迹证据支持,据说躲在车站北面一百米处观察的捷克特工瓦瑟克也目睹了整个行刺过程。(为什么不上去帮忙?)因为未能将海德里希当场击毙,后来英国方面解密的“类人猿行动”档案结尾处盖的赫然是“行动失败”印章。其实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海德里希遇刺后很快被送往距现场2.5公里远的纳布洛夫策医院(一说勃罗夫卡医院)抢救。两位捷克医生对他进行了输血和吗啡镇痛麻醉,清洗并缝合了腹部、左肺、横隔膜等多处伤口。但他们试图取出弹片的努力却以失败告终。第二天希姆莱就带着德国医疗专家们赶到布拉格。他任命自己的医生卡尔·杰布哈特(Karl Gebhardt)为专家组长,开始换人对海德里希进行复杂的弹片清除手术。

 

医生们努力取出了很多细小弹片,截去了被击碎的左第七根肋骨前端。卡有弹片的脾脏则被整体摘除。这期间海德里希虽然发过一次烧而且伤口化脓,但总体情况稳定,神志也保持清醒。就在“类人猿行动”事发后第六天医疗小组即将宣布大功告成之际,海德里希突然陷入危险的昏迷状态。而正是在6月2日昏迷之前,海德里希回光返照似地对来访的希姆莱朗诵了以下遗言:“世界不过是个管风琴。主在其中驱动;我们则随着韵律起舞。”这段听起来相当玄妙的东西其实是海德里希父亲理查德最喜欢的一段歌剧台词。6月4日凌晨大约4点半左右,莱因哈特·海德里希的呼吸永远停止了。德方医疗记录中称海德里希死于败血症。有人传说当时著名的庸医、希特勒的私人医生莫雷尔也是医疗组成员。是莫雷尔提议使用当时最新的广谱抗菌药磺胺而导致海德里希病逝。不过医疗组长杰布哈特否认了这一说法。磺胺早在1909年就被人工合成了,但最初是当作染料媒介物使用。其药用价值到1930年代才被发现。因为真菌可以合成核酸而哺乳动物却不能。磺胺的工作原理是在人体内通过争夺制作核酸的原料4氨基本甲酸来抑制杀死入侵细菌。但因为4氨基本甲酸同时是人体需要的叶酸原料,磺胺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过量使用会导致黄疸和败血症。对磺胺过敏者还会损伤肝脏。当时在场的刑事警察伯恩哈特·魏纳(Bernhard Wehner)后来回忆,海德里希遗容安详,“就像油画上文艺复兴时期的主教似的,带着神秘而反常的美感。”也许正因为如此,纳粹政府除了在布拉格和柏林分两次公开为海德里希举行隆重葬礼,还将他的遗容制成“死亡面具”后以纪念邮票形式发售。

 


海德里希遗照首日封

 

所谓“死亡面具”是文艺复兴时期产生的遗容保留技术,即用石膏或蜡套取死者面部模型。除了可以直接用于石膏像制作外,画家也常借此为死者补画肖像。现存最有名的“死亡面具”当属法国皇帝拿破仑一世和他侄子拿破仑三世留下的面容。讽刺的是战后希姆莱被盟军逮捕时服毒自尽,英军也为其制作了“死亡面具”保留存档。不过因为临死没戴眼镜表情又痛苦狰狞,根本就没人能认出这是希姆莱。当年德国元首希特勒出席了海德里希在柏林的国葬。他当众称呼其为:“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类似于铁石心肠)并罕见地因为情绪失控而中途退场。据说希特勒私下里批评海德里希:“乘坐未经加固的敞篷轿车和不带卫队出行。这使宵小刺客有机可乘。似海德里希这样不可替代的人物,竟使自己毫无必要地暴露在危险之中。我也只能称之为愚蠢了。”海德里希生前拥有很多绰号,其中“金发猛兽”是哲学家尼采对维京战士、海盗冒险家的生动比喻。音乐家瓦格纳以此命名过一部歌剧。可以说海德里希正是纳粹分子眼中当之无愧的“金发猛兽”化身:没有道德约束的生命活力如同洪流泛滥,只能造成恐怖的灾难。关于海德里希的死因尚有一个离奇说法传世。根据哈里斯(Harris)与帕克思曼(Paxman)1982年合著的《高级杀戮:生化武器秘史》一书,海德里希临死时从稳定状态突然陷入昏迷与肉毒杆菌患者症状极为相似。也就是说海德里希是少数最早死于生物武器攻击的牺牲者之一!

 

在1942年英国确实已经具备少量生产肉毒杆菌的能力(由美国提供原料)。肉毒杆菌是世上现存最强大的细菌之一。它有两大特性:首先这是一种厌氧细菌,一般的真空消毒措施反而会助长其疯狂繁殖导致宿主迅速死亡。在喜欢生鲜食材的日本,就曾因为有人食用真空饭盒里的莲藕而导致集体中毒。另外肉毒杆菌还以生命力顽强著称。一般的煮沸消毒措施对它根本无效!对于投毒方式书中采纳以炸弹为载体。在行刺现场搜索时刑事警察曾发现过一些纤维碎片。库比兹从车后投出的那颗炸弹是用英制73型反坦克手雷改装的。英国人将弹头爆炸部锯短了将近三分之一并用胶布包裹起来。这也可以作为填装生物武器的证据。德国方面则认为,如果真是那样,投弹时被弹片刮伤的库比兹也应该中毒死亡才对。实际上后来德军围剿刺杀小组时有人目击库比兹还活着。德方认为弹片穿过汽车坐垫击中海德里希时沾上了填充坐垫用的马鬃毛,细菌就是从那里移植过来的。作为本书原著,Fish在此首次独家披露还存在另一种投毒方式:直接注射!下面是一张战后解密的“类人猿行动”准备阶段照片。它显示在1941年12月28日空投之前,英国军事情报部门使用沙盘模型在向刺杀小组讲解任务。

 

 

“类人猿行动”沙盘演习

 

照片中背朝观众的两个人就是主攻刺客约瑟夫·盖博瑟克和助手简·库比兹。而在情报官身边正好处于中心位置的偏巧是位不知名的女性。她是谁?为何有权出席如此机密的简报会议?是会议秘书么?可她站在那里倾听手上并没有拿速记本。是沙盘制作人员?有哪一次开会沙盘制作者可以直接旁听行动计划的?Fish只能确定这位不知名女性是“类人猿行动”的直接参与者,她的重要性绝不低于两位动手的捷克伞兵!司机克莱因的口供记录引起了Fish的注意:“有位热心的捷克妇女帮忙拦住了一辆货运卡车。我们准备用它将伤员送到医院去……一开始海德里希被安排坐在司机身边的席位上。可他突然从昏迷中醒来,抱怨(端坐)姿势不对令他十分疼痛……我们只好将他抬到车后厢里面去躺下……”Fish大胆假设照片上的女性其实就是那位热心的捷克妇女。正是她在转运伤员途中用注射器直接断送了“金发猛兽”的性命。当然为了保密并维护英国的体面,计划书仍旧被盖上失败印记。作为补充,下面那张以二战题材出名的英国画家特伦斯·库尼奥(Terence Cuneo)所画的《类人猿作战》想象图里还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细节。首先画上的奔驰敞篷车里有三位德国军官而不是两个。画里的海德里希相当狡猾,坐在最安全的副驾驶席位上。他带着后座上的替死鬼上路,大概是误认为对方会用步枪狙击的传统方式来行刺。各位看见画中横在路上的那辆卡车么?Fish认为它本是郊外狙击方案的路障之一。在第三套方案中摇身一变,“碰巧”路过行刺现场成了杀人道具。当然对于Fish的个人大胆假设,相信很多人只会一笑了之。

 


《类人猿作战》想象图

 

单靠逻辑惯性思维是很容易产生误导的。这里Fish仅举一例。现在捷克布拉格军事博物馆的展品里就包括当年海德里希乘坐过的奔驰320型敞篷跑车。如果有好事者绕到这辆车靠墙的那一面,便会吃惊地发现该车居然完好无损!答案其实很简单:以海德里希的总督身份,当时他拥有两部完全相同的敞篷车。布拉格展出的是留在车库里面备用的那一辆,归后来继任的新总督使用过。而在刺杀现场被炸坏的那辆车也没有报废丢掉。它被一位丹麦私人收藏家买走了。要想看见弹痕累累的真实文物您还得再往丹麦跑一趟。在电影《类人猿行动》的结尾部分,躺在病床上挣扎性命的海德里希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他用怨恨的目光盯住自己的上司希姆莱。海德里希之妻丽娜泪流满面地将丈夫的遗作《最终解决方案》递给这位党卫军全国领袖。编剧的想法可谓直接了当:希姆莱是海德里希的顶头上司,又是后来《最终解决方案》主要的执行者。这本海德里希拼了最后一口气写成的政治遗嘱当然要交给他。实际上这个电影桥段纯属子虚乌有。主流媒体将海德里希定为《最终解决方案》原著作者是基于这样一个史实:1941年7月30日,普鲁士自由邦总理戈林向“犹太移民办事处”主任海德里希签发手令,让他“彻底解决犹太人问题”。战后受审时戈林强调该命令指的仍是传统意义上的驱逐出境而不是《最终解决方案》里面的肉体消灭。接下来海德里希在1942年1月20日召集举办“万湖会议”中第一次接触到屠杀犹太人的提议,但并未当场表态。

 

其实所谓“万湖会议”是一场纳粹党卫队没收政敌房产后举行的分赃大会,此后党卫队经济部门开始涉足房地产经营。在那种时候谁会关心犹太劣等民族的死活?Fish顺便多一句嘴:有谁知道二战爆发前纳粹党的主要生财之道是什么?答案是贩卖矿泉水(拥有多个品牌并出口国外)!历史在这里开了个玩笑:1941年7月起海德里希一直公务繁忙迟迟不向戈林交差。1942年6月遇刺负伤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还有任务没完成在5天内匆匆写出大屠杀方案,最后临死还犯迷糊把文件交给了戈林最大的政敌希姆莱。仅凭定货人和收货人的身份变化就能得出结论:戈林要的《最终解决方案》和希姆莱拿到手的那本《最终解决方案》完全是两回事!首先我们要排除这样一种说法:海德里希因为有犹太血统而自卑仇视犹太人,他临死时通过口述让妻子丽娜将《最终解决方案》述诸文字并陷害了整个欧洲犹太民族。海德里希非但没有任何犹太血统,甚至对纳粹的雅利安优等民族论十分反感。他私下里对妻子丽娜抱怨过党卫军内部充斥着许多“金发碧眼的蠢材”。至于希姆莱津津乐道的党卫队成员结婚需要办血统证明追查祖先历史一事,他表示只要结婚双方都是西欧白种人就足够了。在帝国保安处扩充为保安总局并接手指挥A机构(行政)和B机构(管理)之后,海德里希将很多非雅利安人(但没有犹太人)律师、工程师以及科学家破格安排进党卫队,直接促成了党卫队力量的壮大。他当总督时是说过:“有必要将捷克害虫全部日尔曼化”,却没有说过要从肉体上消灭犹太人。

 


海德里希、丽娜及其子女在

布拉格城堡列队参加政治集会

 

对此直到1985年才去世的丽娜就是最好的证人。电影《类人猿行动》将本书3.1番外篇当中富商君特尔·匡特与玛格塔·里切尔的火车相遇桥段移花接木换成了海德里希夫妇。实际上19岁的丽娜·冯·奥斯滕是在地球厅打保龄球时与海军中尉海德里希相遇。两人一见钟情。顺便提一下,丽娜的父亲并非传说中的纳粹体育部长汉斯·冯·奥斯滕,而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乡村教师。这还是一对患难夫妻。当时海德里希已经和另一位姑娘订婚了,由于毁约女方家长将海德里希告上军事法庭。1931年4月30日因为“行为与军官身份不符”海德里希被海军勒令退伍。虽然海德里希争取到海军武官头衔却又无法走马上任。这才有了同年6月14日海德里希拜见希姆莱应聘党卫队情报主管的那一幕。海德里希与丽娜在1931年12月结婚,育有四名子女:长子克劳斯(1933年出生)于1942年死于交通事故。照片上的孩子分别是次子海德尔(1934年生)与长女西尔克(1939年生)。幼子马尔特不在照片上 — 他出生于1942年,是个遗腹子。正因为海德里希被正史列为《最终解决方案》的原著,1956年到1959年间已经再婚的丽娜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和西德政府打官司,试图为前夫恢复名誉并申请二战阵亡军人抚恤金。1976年她还出版了回忆录《与战犯一起生活的日子》。正是因为没有《最终解决方案》作者身份的直接证据,那笔抚恤金西德政府最后只能依法照付。日积月累之后据说那笔钱金额十分可观。海德里希之子海德尔得以借此经商致富。海德尔于2011年3月曾提议出钱修缮海德里希在布拉格郊外的住处,引发捷克民间团体反对抗议而未果。

 

比起剥夺海德里希死后被追认的《最终解决方案》原著头衔,Fish更关心谁才是希姆莱拿到的《最终解决方案》的原始作者。我还为这个神秘的历史人物取了个代号叫“卡尔”。那么“卡尔”,这位犹太人种族大屠杀的元凶到底是谁?首先,为什么代号“卡尔”就不能是希姆莱自己呢?很多历史学家都认同这位党卫队全国领袖是魔鬼的化身,不过他还是个“脆弱的魔鬼”。首先这是个相当刻板的人物。因为不能饮酒他还特地去找医生开过胃病证明。他对元首的忠诚表现在后来对灭绝营的运作在书面报告中只含糊写为“政治清理”,让希特勒本人与大屠杀完全绝缘。这又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当他与政敌戈林斗口时嘲笑过这位帝国二号人物的狩猎爱好,认为不该将枪口对准无辜的动物。同一个希姆莱在1940年5月向希特勒提交的《东方异族人口待遇问题》备忘录里称:“希望通过向非洲以及其它殖民地大规模遣送永远消灭‘犹太人’这一(历史)名词。”作为情报部门的领导,希姆莱显然知道苏军在波兰搞的“卡廷惨案”屠杀事件。他私下里斥责各地辅助警察的反犹太大屠杀是“模仿布尔什维克式的暴行”,会影响到第三帝国以及元首本人的国际形象。“应该有更文明直接有效的解决方式。”这都是其直到海德里希遇刺之前在考虑的问题。等到海德里希死后,没有能够事先获得情报发出警告、事后抢救副手性命的希姆莱更担心的是失宠问题。在他脆弱敏感的内心,因为海德里希之死元首已经对他和警察部队不满意了。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希特勒的信任呢?

 


库尔特·达吕格

 

就在此时代号“卡尔”出现了,以海德里希遗作的名义向希姆莱递交了那本《最终解决方案》。“卡尔”指点希姆莱种族主义从来都走两极分化模式。既然元首已经站在纯化雅利安民族的一面;希姆莱就应该在另一面占领阵地,以灭绝营为工具对犹太人实行种族灭绝来捞取政治资本。下面Fish将按时间逻辑顺序写两位人物注解“卡尔”。窃以为当时最符合“卡尔”条件的人选当属纳粹“秩序总长”库尔特·达吕格(Kurt Daluege)。这位特殊历史人物1897年9月15日出生于上西里西亚(今属波兰)。此人是纳粹政权内部唯一的警察部队大将。达吕格一战期间加入德国禁卫第7步兵团,在东线与俄军作战时身负重伤。据说经过治疗全身仍有四分之一的部分残缺或不能运动自如。他因此从军队退役,在冲锋队期间被希特勒点名成为“党内警察”党卫队的一员。作为一名典型的残废军人,1939年达吕格耳闻目睹了希特勒在集中营建设毒气室屠杀残障日尔曼人的T4计划甚至还可能是帮凶之一。在希姆莱和戈林争夺警察部队指挥权的时期,达吕格其实是站在戈林一边的。每次希姆莱派海德里希来找达吕格商谈指挥权交接,他总是找理由闭门谢客。1936年6月17日希姆莱担任全德警察总长。他下令将盖世太保(秘密警察)与刑事警察合并为安全警察(又叫政治警察)交给海德里希领导。其他一般的警务人员则合并成为新的秩序警察由库尔特·达吕格指挥。(这也是“秩序总长”绰号的由来)这其实是为了给戈林留个面子而做的某种妥协让步。

 

还请各位不要小看了这个新成立的秩序警察部队。它包括普通巡警、交通警察、铁路警察、海关警察、海岸警卫队、邮政警卫、经济警察、厂房警卫。其势力范围还涉及消防队、急救机构和民用防空设施。1939年秩序警察组织基本定型时已经拥有12万现役人员。假设达吕格就是“卡尔”,他在海德里希遇刺后立刻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最终解决方案》向希姆莱卖身投靠。这也是为什么就在海德里希死后原来不属于希姆莱嫡系的库尔特·达吕格立即被任命为继任波西米亚及摩拉维亚代理总督。而与前任井水不犯河水的达吕格上任后立刻动员全体秩序警察追查刺客的下落。这位残疾总督在“类人猿行动”善后期间上蹿下跳,完全抢掉了布拉格卫戍司令冯·登·巴斯舍勒维斯基将军的风头。虽然德军在布拉格搜查了3万多间房屋并处决了157位违反宵禁令的平民,仍旧一无所获。战后调查显示,捷克特工组织的外围成员卡莱尔·可达被捕后叛变。秩序警察以100万马克巨额悬赏为代价,从他那里搞到了刺杀小组行动前曾常驻布拉格郊外利迪策村、两位捷克伞兵行刺后躲在布拉格城区并转移过一次隐藏地点等重要情报。结果正如电影所演绎的那样,行动指挥官阿道夫·欧博卡中尉被秘密警察包围后在住处阳台上举枪自尽。知道刺杀小组最后躲藏地点的交通员莫拉维克夫妇与儿子被逮捕。莫拉维克太太乘上厕所的机会服毒自尽。纳粹分子通过折磨父亲从儿子那里套问出了他和母亲最后一次去送饭的地点:布拉格新城区的圣西里尔与美多德大教堂。

 

新总督达吕格闻讯集结了由秩序警察、秘密警察和德军组成的800人混合部队。这支人马层层包围了圣西里尔与美多德大教堂。藏在教堂地窖里的刺杀小组成员使用轻武器和配备机枪、手榴弹的德国军警顽强对抗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达吕格下令派消防车对地下室灌水,绝望的刺客们互相射击自杀以避免被俘。关于双方伤亡人数,7名捷克特工全部死亡。德方只承认有5人受伤。民间则传说德方损失为14死21伤。除了通缉令上的两名主要刺客约瑟夫·盖博瑟克和简·库比兹被当场验明正身,连庇护这些特工的教堂正副主教都被德军以通敌罪枪毙了。(有一种说法是善于逃跑的库比兹再次突围成功,但很快便伤重不治。)据说当时希特勒在盛怒之下提出对捷克人搞大屠杀。原计划是在布拉格本地居民当中随机选取上千人予以枪决。达吕格担心这样会影响到捷克这座“第三帝国兵工厂”的生产效率,提议改为将长期窝藏刺杀小组的利迪策村(Lidice)“从地球表面抹掉”。在达吕格的秩序警察帮助下,帝国保安总局的安全警察进驻利迪策并于1942年6月10日完成了大屠杀。其中173名男子当场被枪决,203名妇女和105名儿童被押到附近小镇关押3天后,大部分被送往集中营。只有4名孕妇被送往医院坠胎后释放;7名认为可以被同化的幼童被日尔曼家庭收养。疯狂的德国警察甚至杀光了村里的猫狗牲畜,将那里的一切夷为平地后拉上铁丝网隔离。还规定私自穿越铁丝网者都会遭到射杀。

 

二战后捷克以此事件为由将6月1日定为国际儿童节,得到包括苏联在内的很多东欧国家采纳。英美等国则认为事关虐待儿童拒绝接受,改用其它日期代替。“利迪策惨案”的受害者人数有190人到340人两种说法,Fish认为后者是将后来在拉格斯村发生的屠杀事件重叠计算了。拉格斯村本不在叛徒卡莱尔·可达的供词之中,但德军从村里搜出了刺杀小组使用过的电台。在拉格斯有33位村民被枪决,其他人被送进集中营,时间是在“利迪策惨案”发生两周以后。达吕格被怀疑是“卡尔”的第二个理由就是他搞起大屠杀来毫不手软,而且动不动就把老弱妇孺往集中营里送。战后发现过达吕格签字的镇压暴动文件,内容是要求秩序警察按照波兰对付叛乱分子的方法,将捷克反对者吊死在沿街的路灯上示众!幸运的是这位残疾总督1943年5月因为突发心脏病被迫退出政坛,此举正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性命呢。正所谓“恶有恶报”,库尔特·达吕格1946年被从德国引渡到捷克为“利迪策惨案”受审并判处绞刑。死到临头达吕格仍旧强硬。他宣称自己的罪行得到“全德国三百万警务人员一致拥戴”。捷克叛徒卡莱尔·可达则在1947年被引渡回捷克,以叛国罪遭到处决。民间传闻希姆莱对海德里希生前兼任多个党政要职心怀嫉妒。他将代理总督交给库尔特·达吕格后自己兼任帝国保安总局长并指挥安全警察长达半年之久。才迟迟将这个海德里希一手创立的重要职位交给别人继承。而这位新任保安总局长正是Fish心目中第二位最可能的“卡尔”人选 — 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Ernst Kaltenbrunner)。

 


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

 

作为恩斯特就是“卡尔”的旁证,他得到帝国保安总局指挥权时仅是一位预备役警察少将!尽管希姆莱很快将其提升至地区总队长(约等于国防军中将),仍旧让那些资历雄厚、和海德里希一起开创保安处的老党卫队成员怨声载道议论纷纷。更奇怪的是恩斯特1903年10月4日出生于奥匈帝国里德因克瑞斯,毕业于格拉茨大学法律系,他完全是一位奥地利人。虽然德国元首希特勒自己就是奥地利出身,但让一个外国人接掌帝国保安总局这样的要害部门,恐怕除了希姆莱本人但凡是德国纳粹党员都会觉得心理不平衡。对此破格提拔纳粹官方说法是恩斯特向希特勒推荐了同样是奥地利人的奥托·斯科兹内(Otto Skorzeny)。而后者二战期间成为德国最好的特种兵司令,也是希特勒的宠臣爱将之一。另一种说法更加荒谬:恩斯特在保安总局任内负责制定针对盟军领袖人物的刺杀计划!(好像没有干成功过吧?)如果上述这些说法成立,那么放弃抵抗帮助德国兼并奥地利的大叛徒赛斯·英夸特(时任奥地利安全部长)为何却仅仅官至德占荷兰总督?是的,没有任何现存文件证明卡尔滕布伦纳这位奥地利律师有能力编写出《最终解决方案》那样的东西。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当我们仔细阅读恩斯特的早期经历,便会有一个惊人的发现。作为狂热的奥地利纳粹党人,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在1934年曾因为被怀疑参与刺杀首相陶尔菲斯的阴谋而被关进奥地利的Kaisersteinbruch集中营!后来因为叛国大罪指控缺乏证据,他只以密谋罪被关押了6个月。

 


1942年4月恩斯特陪同

希姆莱参观毛特豪森集中营

 

还有谁比集中营囚犯本身更了解集中营运作并能将其发展成为后来的灭绝营?有人会以巧合来反驳Fish的假设。那么请看另一张图片证据。这是1942年4月希姆莱带领部下参观毛特豪森集中营的组图之一,Fish曾用其中另一张照片指认过大名鼎鼎的阿道夫·艾希曼。在同一个时间和地点,摄影师变换角度想抓拍希姆莱与集中营长佛兰茨·塞瑞斯的对话场面。我们却发现长着刀疤脸的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像影子般出现在希姆莱另一侧身旁!说起来真有点难为人:恩斯特是身高两米以上的巨汉,他走在队伍中间一定会挡希姆莱的镜头。所以他才自觉地跑到队伍边上,偏巧角度不对又挡住了照相机。摄影师只好跑到另一侧抢拍,结果不小心反将恩斯特放到照片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上。曾有人评论称恩斯特作为情报主管成绩平平,他只不过是希姆莱的傀儡罢了。保安总局里不乏一些没有野心、资质平庸的老纳粹党员,为什么希姆莱偏偏选中这个一脸凶相的奥地利巨人呢?Fish认为答案正出在这张照片与《最终解决方案》的联系上。那组照片显示1941年时希姆莱正忙着扩建集中营以应对二战爆发以来的欧洲犹太人回流潮。他自己也知道驱逐与安置解决不了问题。而“布尔什维克”式的大屠杀又不对这位“脆弱恶魔”的胃口。这正好使得“卡尔”那样的政治投机者有机可乘。

 

假设代号“卡尔”是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他作为“集中营专家”在海德里希遇刺后编写出《最终解决方案》并献给全国领袖希姆莱。恩斯特身为律师知道自己的主意会招来多大罪名。该文件的原著版权他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奉送的。希姆莱也怕后世担当恶名,所以顺手将其送给了死后成为纳粹英雄的海德里希。于是我们将在本篇下集里看到,除了早在1941年就投入试运行的一座,其余五座“纯种”灭绝营都是在海德里希遇刺身亡后数个月的时间内悄悄建成投入使用的。等到半年后恩斯特接管安全总局,他认为灭绝营已有足够的屠杀效率。SD便停止专门灭绝营的建设,其中三座建成后使用不到一年就关闭了,反过来改造已有的集中营。在其基础上扩充面积并安置毒气室。所谓时间上的巧合倒不如说是对犹太人从驱逐到有计划工业化屠杀之间的转折点与必然过渡。作为纳粹德国的“国际友人”,在第三帝国崩溃,希特勒、希姆莱完蛋之后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仍妄想退入奥地利境内继续顽抗。1945年5月12日他被美军巡逻队发现逮捕。在纽伦堡审判期间这位前律师试图把自己参与集中营、灭绝营大屠杀的事赖得一干二净。可惜树大招风,恩斯特长得太高大出众了,很多集中营的领导者都站出来指认了他。1946年10月16日,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以反人道及战争罪被处以绞刑。他的临终遗言相当有趣:“我全身心热爱德国和我的祖国(奥地利),我的作为谨遵人民法律。很遗憾这次人民被非军人误导且对那些罪行一无所知。祝德国好运!”(未完待续)

 

 

 

 

 

(4.1番外篇中集完,敬请关注下集  回总目录)

 

lundi 4 septembre 2023

《纳粹密辛》(4.1) 番外篇:终结灭绝营(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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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所附图片内容可能令人反感,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者和未成年人请勿观看。

 

 

 

在全文开始Fish首先发一道抢答题:有谁知道监狱和集中营的区别?答案如下:监狱与法院密不可分。警察要逮捕嫌疑犯入狱必须事先获得法院批准发出传票。收集证据时也是由法院颁发搜查令。理论上疑犯被捕后最多只能被关押48小时。这期间允许疑犯以律师不在场为理由拒绝回答警方提问。疑犯被捕后不论认罪、释放与否一般两个月之内(开庭需要取证时间)必须到法庭受审。就算犯人原来没有辩护律师法庭也会临时指定一个给他。如果判无罪就当庭释放;判有罪者正式进入监狱服刑。在监狱里犯人有吃饭、睡觉、放风、写信、阅读、上厕所和体育锻炼等权利(由监狱决定具体作息时间)。健康犯人有参加强制劳动、随判决更换监狱(搬家)的义务。生病者由狱医检查并决定是否保外就医。最重要的是每位犯人除非获判死刑,他入狱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何时会被释放(在欧美终身监禁犯服刑20年后就可以获得假释)。除非试图越狱、被发现冤情或隐藏的新罪行(发回法庭重审),对在押犯人监狱连一天都不能多关。与监狱不同,集中营是关押政治犯的地方。一旦被投入那里,犯人和外界的联系就被彻底切断。理论上政治犯都是人民公敌,所以不经法庭审判就被量刑定罪:全部是无期徒刑或者死缓,根本没有刑期可言。而且随时会被处决,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在集中营里所谓人权是不存在的,除了看守之外所有其他居民的生活条件已经降至原始社会标准。集中营犯人经常挨饿,上百人不分男女共用厕所。冬季没有取暖设施。他们大多会被强制劳动、体罚,甚至会被当成人体试验的原材料 — 他们没有姓名,只剩下一个编号,根本不被当作是人对待。

 

有人会说Fish写的上述内容是自相矛盾:电影《逃往雅典娜》里位于某希腊岛屿上的集中营看起来相当正规。奥地利营长还特地申请从党卫军那里调来位老教授帮德国在当地考古呢。还请各位不要搞错了:那是一座战俘营而不是集中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日内瓦公约》规定交战双方有接受、交换战俘的义务。且由红十字会负责监督。虽然1935年开始纳粹德国就退出了国际红十字会组织,但德国红十字会依旧独立运行。以二战时期为例,除了被俘人员自愿透露姓名、军衔以及所属部队番号。其它则允许俘虏保密不得刑求逼供 — 当然纳粹德国和盟军为了获得情报其实都违反过这一规定。根据Fish收藏的资料记载,帝国保安总局发明过“音波拷问法”。原理是在关押战俘的小房间里用录音磁带(唱片?)播放人耳听不到的次声波。这会使人思维混乱出现幻觉,任由坐在隔音室外的审讯者借机套问口供。但如果时间过长会导致受刑者精神错乱。美国发明的“暗室囚禁法”则是将战俘关进只能站立或半蹲的黑暗狭小空间内。平时保持绝对安静,犯人想睡觉时又制造噪音干扰。最后战俘会因为精神崩溃而“主动”招供。至今在美军反恐战俘营里常会给犯人头上套的那个黑布口袋就是其遗风。除了昏迷不醒的重伤员,战俘一旦自报身份就必须建立档案,公布其被俘不得隐瞒。再通过红十字会和其家人取得联系。和家人通信是战俘的基本权利之一。原本健康的战俘在战俘营突然死亡,将会由家属请求红十字会调查死因并领回尸体。加上虐待战俘一旦曝光极可能使本国战俘遭到同等报复,所以战俘营的透明度比一般监狱都要高。总之二战期间的纳粹战俘营和集中营相比简直是星级度假村和原始社会部落那样的天壤之别。

 


1941年党卫队领袖

希姆莱视察战俘营

 

纳粹集中营最初出现于1933年3月3日希特勒利用“国会纵火案”宣布德国共产党为非法组织之后。德共虽然在全国范围内是小党,但在其根据地柏林仍拥有成千上万名党员。为了关押这些未经审讯就被逮捕的政治犯,纳粹党又无法使用现成监狱设施,只好征用庄园、城堡、仓库甚至旅馆来充当临时集中营。直到1933年3月22日,位于巴伐利亚州达豪镇的一座废弃兵工厂被改建为集中营投入运行,第三帝国才算正式拥有了第一座专门集中营。达豪集中营(KZ Dachau,KZ 是集中营德文Konzentrationslager的缩写)距离纳粹党起源地慕尼黑16公里,初期设有32栋简易营房和一座焚尸炉。营区外围是高墙和深沟,四周建有按字母编号的岗楼。营区内设有一个医疗卫生站,但主要是为看守服务。营区有操场用来放风,不过其主要作用是集合点名防范有人逃跑。凌晨4:30至5:30(冬季起床时间比较迟)全体犯人在操场集合点名。在此之前犯人就得整理床铺打扫卫生。因为不使用姓名而是入狱时数字编号点名,犯人多时报数容易出错,点名核查人数有时会持续数小时之久。每天大部分时间犯人被看守指挥强制劳动。内容包括缝纫军服、外出修路、维护营区设施等等。点名在下午5、6点到睡觉前还会进行一次。对犯错者实施体罚之外,试图逃跑者一律格杀勿论。营房与厨房后面之间的空地被专门用来处决逃犯。因为食品衣物不足、疾病流行,集中营犯人的死亡数量相当高。到1945年4月29日被美军占领为止,档案显示达豪集中营先后关押过18万8千人,其中3万2千人死亡。因为工作效率良好,达豪集中营成了后来纳粹德国在欧洲各地数百座集中营的样板 — 至少在专门屠杀犹太人的灭绝营出现之前是这样。

 


达豪集中营焚尸炉

 

到1938年11月9日“水晶之夜”时,达豪集中营在纳粹德国已经是家喻户晓了。那晚有人在一家犹太成衣店墙上涂鸦写字,开了个恶意的玩笑:“店主到达豪度假,本店暂停营业!”其实达豪集中营规模有限根本容不下那么多犹太人。在“水晶之夜”被非法拘捕的约2万5千名犹太人当中有至少1万人是被送到布痕瓦尔德集中营(KZ Buchenwald)关押的。而且集中营的“顾客”主要是日尔曼人政治犯。犹太人那时还只是集中营里的过客,纳粹一有机会就将其驱逐出境。从集中营到死亡工厂灭绝营,这其中经历了一个相当漫长与曲折的过程。很多人恐怕没有想到,纳粹最初设计死亡工厂的目的根本不是针对犹太人为首的劣等民族,而是为了纯化雅利安人自己!1935年5月1日,希特勒批准启动以纯化雅利安人为目的的T4计划。这是一场令人发指的集体谋杀:由纳粹政府牵头、指使德国红十字会里的医护人员败类对智障、残疾、精神疾病及其他患有“不可治愈性疾病”的日尔曼百姓进行有计划的“人道毁灭”。请注意Fish又在名词上加了引号。因为这个词和现在广泛使用的安乐死其实完全相同,在此不得不将其改写为“人道毁灭”以示区别。T4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保留符合“优等民族”标准健康的人,把为“不配生存”的残障“无用者”浪费的大量资金转移到军队重建上去。该计划经过了数年的酝酿准备阶段。举例来说,当时同性恋在德国被视为一种精神病。仅核查确认同性恋“患者”就花费了纳粹不少时间。下图中小学数学题里提出计算残疾疗养院的金费每隔几年增加的现象。其中RM是地产抵押马克的货币单位。

 


小学算术题

 


T4计划期间“医院收条”

 

1939年9月1日T4计划正式执行。纳粹顾问不仅扮演生死判官的角色到各地医院筛选确定将被“人道毁灭”的人选。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甚至去监督实际处死过程。在纳粹医护故意忽视下,开始阶段大量病人死于疾病与饥饿的双重折磨。接着被挑选中的病患用车辆转移至德国和奥地利的六处“医疗机构”。在那里他们被送入毒气室 — 当时还是用一氧化碳即煤气来杀害病患。对于婴幼儿则采用注射毒剂或者任其饿死等残忍手段。从事后死尸很快就被投入焚尸炉销毁来看,所谓“医疗机构”其实就是集中营!许多纳粹医院也参与了T4计划。11岁的阿尔弗雷德·海斯(Alfred Hess)因为长期卧病在1939年其父母移民南非时被迫留下由医院照看(这一家是犹太人)。上面那份1942年6月19日发出的通知上写明小海斯已于当年6月14日从医院转移。在去向一栏竟然打着问号!一个病童的年轻生命就这样被一张“医院收条”剥夺了!由于T4计划是半公开进行的,在第三帝国逐渐变得广为人知。1941年8月3日,德国明斯特(Muenster)主教克莱门茨·奥古斯特·冯·加伦(Clements A. Von Galen)在一次布道活动中公开谴责这种疯狂的大屠杀。引发其他神职人员和社会知名人物的愤慨。德国民众第一次对纳粹政府的杀戮行径表示公开反对。1941年8月24日,迫于社会舆论压力,希特勒罕见地公开宣布停止T4计划,拆除已经建立的毒气室。到T4计划被叫停为止,已经有至少7万残障人士被谋害。其中有很多是未成年儿童。即使已被公开取缔,一些纳粹医学败类仍旧偷偷继续对残障者的谋杀。到1945年为止被害残疾人总数达到约20万。

 


德国第二勇士:克莱门茨·

奥古斯特·冯·加伦主教

 

面对暗杀威胁,冯·加伦主教被迫返回梵蒂冈“述职”逃避政治迫害。他于1946年病逝国外。虽然曾趁“水晶之夜”的混乱将700名神职人员秘密投入集中营,希特勒还是不敢和全德2千多万天主教徒公开翻脸。柿子捡软的捏,纳粹将约2万5千名“耶和华见证人”组织成员当作替罪羊投入集中营。这个被德国新、旧教派均视为异端的新兴宗教是从基督教的“查经班”宗教活动衍生出来的。和犹太人上门推销类似,“耶和华见证人”最喜欢捧着《圣经》上门和陌生人讨论经文内容。这让很多想保持隐秘私生活的德国人大为恼火。所以将“耶和华见证人”镇压取缔反倒没有引发公愤。在执行T4计划的同时,痛感雅利安人口不足的纳粹政府还执行过所谓“重返帝国”计划。Fish在第四篇下集里提到过纳粹党卫队拥有12个下属机构。除了上层结构“骷髅总队”和缩写为SD的帝国保安总局,其它部门都用名称开头第一个字母作为简称。党卫队V机构具体负责“重返帝国”计划执行。该计划主题是将东欧各地特别是波兰西部日尔曼人西迁以充实德国人口。主要服务对象是苏台德地区(原属捷克斯洛伐克)和旦泽(原属波兰)的日耳曼人。V机构原名VoMi(国外德意志民族事务部),是纳粹政府的移民机构。1939年9月战争爆发后直到1941年才被党卫队控制。1939年1月,四年计划执行官、普鲁士自由邦总理赫尔曼·戈林在前一年发生“水晶之夜”排犹事件后“吸取教训”下令成立“犹太移民办事处”,由党卫队二号人物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兼任处长。因为海德里希本身是帝国保安总局长,这就等于把党卫队情报部门SD与驱逐欧洲犹太人的活动联系起来了。从时间上看这个所谓“犹太移民办事处”与V机构完全是两码事,更何况两者的行动主旨与目标正好相反。

 

德国人素有办事认真细致的美誉,纳粹的“犹太移民办事处”也不例外。在开始将犹太人驱逐出境之前,SD就建立了几乎所有欧洲犹太家族的档案卡片。事先他们曾计划寻找安置犹太人的地点。大概因为纳粹副元首赫斯出生于埃及开罗的缘故,1937年德国将埃及、巴勒斯坦作为犹太人遣送地点派人进行过考察。理由是早在1933年当地就有犹太复国主义者活动,以此处作为目的地驱逐犹太人受到的反抗比较小。但上述两个地方都是英国殖民地,不打一仗抢到手目标是无法达成的。有人开玩笑说后来德国派“非洲军团”转战北非并不是为了帮意大利盟友保住其非洲殖民地,而是为了夺取埃及和巴勒斯坦来安置犹太人! “马达加斯加计划”可视为“犹太移民办事处”安置犹太人最后的努力。1940年法国战败后德国曾考虑向维希政府索要其海外殖民地、非洲东南海岸边上的世界第四大岛屿马达加斯加。纳粹希望在这里安置欧洲犹太人并由党卫队组织管理,把该岛变为一个超级集中营。虽然该计划具体负责人是纳粹外交部犹太局长弗兰茨·拉德马赫(Franz Rademacher),其实最早提出将犹太人全部赶到马达加斯加去的是法国民族思想家保尔·德·拉伽德(Paul de Lagarde)。他在1878年于《德意志文集》一书中提出这一设想。还得到过英国反犹太主义者亨利·汉密尔顿与阿诺德·利斯的支持。最讽刺的是在1937年纳粹德国派人去巴勒斯坦考察安置犹太人安置点的同时,波兰政府在法国政府支持下抢先对马达加斯加进行过考察。其目的居然也是为了安置波兰境内的犹太人!

 

关于“马达加斯加计划”搁浅的官方说法是德国人考察该岛后报告称这里面积虽大却资源贫乏,充其量最多能安置700户犹太人。远远达不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规模。Fish估计这是法国维希政府为了保住海外殖民地贿赂考察人员编出来的借口托辞。2021年人口普查显示马达加斯加岛上共有2千8百万居民,资源不足之说不攻自破。其实际落选原因是1942年盟军为防止日本帝国在该岛建立海军基地而发起的“马达加斯加战役”。1942年5月5日,英军发动旨在占领该岛的“铁甲行动”。至10月底驻岛的亲纳粹法国维希政府军战败投降。马达加斯加先由英国短期托管,后于1943年移交给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政府。既然到“马达加斯加计划”彻底流产为止纳粹德国一直将驱逐出境作为对付犹太人的主要手段,那么历史又是在何处急转弯将其变成种族屠杀的?最早公开叫嚣要让犹太人“消失”的纳粹高官是3.1番外篇里出场过的劳工阵线领袖罗伯特·莱伊。在1941年2月纳粹高层会议上希特勒、施佩尔、马丁·鲍曼和威廉·凯特尔元帅都听到过莱伊的这段发言。但四位证人当中只有施佩尔活到了战后时期。因为莱伊是纳粹党内部众所周知的“酗酒蠢材”,喝醉的时候远比清醒时来得多,所以他的话在法庭上是不能视为证词的。1960年5月,以色列出动“摩萨德”特工部队从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绑架了一位名叫里卡多·克莱门特的德国奔驰汽车公司职员。此人真名其实叫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十分讽刺的是,1937年这位德国人曾被派到巴勒斯坦研究建立犹太人定居点的可能性。当时他以预计成本过高给出了否定的报告结论。

 


1941年4月希姆莱视察集中营

后排最左侧是阿道夫·艾希曼

 

1960年这次艾希曼故地重游,在他自己认为不可能存在的国家(以色列)法庭上受审并被处以绞刑。在中国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佛教的现世报应。艾希曼被绑架是因为作为一名纳粹党卫队成员他积极参与了犹太人大屠杀的准备与执行工作。看来犹太民族也想搞明白针对自己的大屠杀是怎样开始的。按照艾希曼的供词,1942年1月20日召开的“万湖会议”上,德占波兰总督声称不需要继续驱逐,波兰地方警察完全可以“解决”波兰犹太人。这位波兰总督是何许人也?正是在本书第四篇出现的、调查证明过希特勒自身血统纯正问题的纳粹御用律师汉斯·法兰克!“万湖会议”的召集人是帝国保安总局长、“犹太移民办事处”头子莱因哈特·海德里希。据说海德里希这个人不善交际,对同事大多止于点头之交。在会议筹备期间他很难得地推荐了被认为忠诚可靠的阿道夫·艾希曼担任会议秘书。这也是艾希曼在党卫队里逐渐出人头地的起点。虽然已经意识到继续驱逐下去恐怕只能把犹太人赶到苏联甚至中国去定居;至于如何彻底解决犹太人问题,因为没有先例,到会纳粹官员也没有拿出具体方案。Fish相信连当时的与会者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次纸上谈兵的会议后来当真导致驱逐行动结束,开启了大屠杀的地狱之门。大概是出身律师的缘故,后来德占波兰总督汉斯·法兰克虽然被纽伦堡法庭判处绞刑,但因为他狡猾地事先销毁证据,导致法庭上控诉方有些证据不足。要不是工程部长施佩尔在审讯期间反水当叛徒揭了不少人老底,恐怕法兰克之类的讼棍完全可以逃脱法律制裁。而在东欧另一侧的一个闹独立的小国家却发现了许多大屠杀罪证。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与乌克兰开战,人们本着同情弱者的习惯纷纷站在乌克兰一边谴责俄罗斯。Fish个人认为政治从来就是人类社会血腥的阴暗面。如果说一个国家民族历史上从没有经历过血腥与暴力,那这个民族其实早就不复存在了。就在苏德战争爆发的第二天,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领袖斯捷潘·班杰拉以个人名义写信给希特勒。信中说: “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深信,目前进军莫斯科将消除腐朽的犹太/布尔什维克主义在欧洲的影响并最终消灭俄罗斯帝国主义。根据《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约》恢复独立的乌克兰民族国家将巩固东欧国际新秩序,并推动这一空间的和平和顺利发展。我相信阁下作为国际(新)秩序的维护者将支持我们人民的斗争。”1941 年 6 月 30 日,德军占领了乌克兰西部重镇利沃夫(Lviv)。班杰拉分子(以下简称班派)在利沃夫宣布建立西乌克兰共和国并发布了乌克兰独立宣言。该宣言称:“阿道夫·希特勒领导伟大的纳粹德国正在建立欧洲和世界新秩序并帮助乌克兰人民从莫斯科占领下获得解放。重新复国的乌克兰将与伟大的纳粹德国密切合作。我们即将在乌克兰土地上建立乌克兰民族革命军。今后将与德国盟军共同为反对莫斯科侵略、为主权独立的乌克兰国家和世界新秩序而奋斗!”乌克兰的反苏联独立意识其实发源于1932到1933年之间的大饥荒。当时占乌克兰总人口6%、有耕种经验的富农阶层被苏联政府驱赶到西伯利亚开荒,导致有“东欧粮仓”美誉的乌克兰出现罕见的歉收与饥荒。苏联政府误以为当地农民拒绝交粮,不但不救济还派出搜粮队掠夺农民最后的口粮。这次被人为加剧的饥荒导致乌克兰地区240万到750万人死亡。是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主要的历史仇恨情结之一。

 


乌克兰哈尔科夫街头饿死的逃荒农民

 



汉斯·法兰克出席乌克兰“建国庆典”

 

当时的乌克兰执政党(缩写OUN)内部又分为两个派别:相对比较温和的梅派(领袖为安德烈·梅尔尼克)和激进的班派(领袖就是斯捷潘·班杰拉)虽然两者都信仰纳粹主义又都参与过对乌克兰犹太人的屠杀,但他们最后还是决裂了。德占波兰总督汉斯·法兰克代表德国出席了那次乌克兰“建国庆典”。极为讽刺的是因为其忠诚被怀疑斯捷潘·班杰拉在乌克兰建国一个星期后就被德军秘密逮捕丢进了萨克森·豪森集中营(KZ Sachsenhausen)。直到1943年他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都死于奥斯威辛集中营。班派军事组织“乌克兰反抗军”被OUN政府接管并以“特别行动队”名义置于德军直接指挥之下。此后表面上是梅派在乌克兰执政,实际上其民族独立性已被德国抹杀。二战期间乌克兰傀儡国的直接上级是东普鲁士大区总督埃里希·科赫(Erich Koch)。对乌克兰这个狂妄的纳粹分子留有一段名言:“最普通的德国人都比任何乌克兰人高贵。如果有乌克兰人胆敢坐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枪毙他!”1941年7月,新外来户出现了。波兰人当中的亲纳粹败类塔拉斯·布洛维茨(Taras Bulba-Borovets)也在乌克兰组织了1千人左右的“波莱谢军团”(隶属于国防军第213保安师)为德军卖命。以上各路伪军被苏联政府直接统称为法西斯匪帮。德国方面则称之为“乌克兰合作者”。有趣的是后来“波莱谢军团”因为拒绝参加屠杀犹太人行动被德军解散转入地下。其领导人塔拉斯·布洛维茨和班杰拉一样被秘密逮捕投入集中营。有了领袖们的前车之鉴,乌克兰伪军开始积极配合纳粹屠杀当地犹太人的活动。那时乌克兰算是东欧比较富裕的国家,估计不缺胶卷。所以他们执行屠杀犹太人的“野外作业”时都有隶属于党卫军C机构即宣传部门的摄影师跟随行动。这些急于向德国主子邀功请赏的乌克兰合作者无意中为后世留下了屠杀犹太人的铁证。

 


埃里希·科赫

 


C机构摄影队

(1941年于利沃夫)

 

接下来是一组对乌克兰米佐茨克地区犹太人进行“野外作业”的屠杀照片。具体地点据说是在一个叫斯科登(Skeden)的地方。Fish奉劝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者还是跳过去别看为好。原图没有配文字,Fish在此斗胆引用同一时期(1941年8月4日)在奥斯特罗格地区发生犹太人大屠杀时当地居民奥莱克西·穆莱维奇的目击证词:“上午10点左右,成千上万的犹太人乘坐各类交通工具被押解集中到这里。所有人被乌克兰辅助警察和德国党卫队驱赶到一片荒芜沙地上。”幸存者瓦西里·瓦尔德回忆:“大家都怕这是要挨枪子儿。但那些德国人根本没法子一下打死所有人。我们没吃没喝,沙地上很热,有许多人被迫随地大小便。有人(中暑)晕倒,一些人干脆被活活吓死了!那时我觉得宁愿被枪打死也比这样死来得痛快!”穆莱维奇回忆:“后来乌克兰警察动手了。犹太人被分为50个或者100个一批的小组被带离沙地。列队走开之前他们被强迫脱光全身衣服。犹太人知道他们就要死了,很多人哭叫起来。警察勒令那组犹太人站在一个大坑边上,然后长官下令每个警察瞄准一个犹太人开枪射击。所有警察同时开枪,犹太人被击中纷纷倒进大坑。长官让几名强壮的当地人负责把留在外边的尸体扔进坑里。(Fish估计目击者穆莱维奇就是干这个活的)然后下一批犹太人被带过来,屠杀继续进行着……”几乎所有中文网站都宣称图中在现场对受害者进行补射的那些凶手就是德国党卫队成员。 其实德国人当时只顾忙着拍照,动手的是乌克兰梅派伪军。造成混淆的原因是这些凶手的制服和德国党卫军一模一样而且颜色也都是所谓“田野灰”。作为证据Fish在屠杀现场系列照最后晒一张 1942年成立的乌克兰警察部队制服标识。臂章上的德文“忠诚、勇敢与服从”确实是党卫队的信条。但穿这种警务部队制服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全都是持纳粹反犹太思想的非日尔曼人!

 







米佐茨克大屠杀(组图)

 


乌克兰警察部队制服标识

 

乌克兰梅派分子跟着党卫队搞大屠杀的证据有了,那么加入德军阵营的班派分子表现又如何呢?答案是有过之而不及!与穿仿制德国军服的梅派分子相比,以激进著称的班派分子大都是些扛着步枪的便衣队。这些人堪称是乌克兰人当中的危险分子,几乎个个是有经验的职业杀手。班派搞大屠杀的历史可以上溯到1937年波兰还和乌克兰是邻国的时候。那年波兰政府在与乌克兰接壤的沃里尼亚地区推行波兰化政策。在文化方面,波兰鼓励退伍军人去沃里尼亚定居。移民点受到波兰警察保护。在宗教方面,波兰人拆除了190座东正教堂,又把另外150座改建成天主教堂。引发当地占人口大多数的乌克兰人强烈不满。但波兰人在西乌克兰地区一直占上风,所以闹独立的OUN成员虽然达到2万多人依旧斗不过波兰警察,班派只好以越境暗杀作为报复(练出了杀手的心理素质)。1939年9月德国入侵波兰并和苏联合伙瓜分了这个东欧大国。那时德国在占领区搞“日耳曼化”;苏联也在波兰搞“俄罗斯化”。据说苏军在卡廷森林一次就集体屠杀了2万2千名波兰军人和知识分子。其他波兰战俘被发配亲苏的东乌克兰。战时有120到170万波兰难民被迫越境逃入西乌克兰。其中除了有犹太人,还有少量忠于波兰流亡政府的“救国军”成员。失去波兰政府保护的波兰非法移民被迫散居在西乌克兰各地村镇,他们被班派分子视为入侵者。其实还有一种说法,纳粹德国占领乌克兰后为了讨好当地人,把原有争议的沃里尼亚地区划入乌克兰,那里的波兰原住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乌克兰人 — 只不过是难民身份。1940至1942年间班派就开始针对波兰人的屠杀。到1943年春季,因为德国人把当地控制权交回班派手里,反波兰种族屠杀终于达到高潮。

 


波兰死难者

 

那年2月至4月,班派分子最多一次杀掉7千多波兰难民。有当事人战后回忆:“我们在库蒂村展开行动。大伙伪装成苏联游击队。高唱《喀秋莎》,用俄语骂人。此后每天黄昏都有波兰移民点被烧,天空沐浴在火光之中。”某次一些波兰难民逃入东正教堂避难。班派分子毫不客气地对自己的教堂开火,把躲在里面的波兰人屠杀一空。那座弹痕累累的老教堂至今仍作为罪恶的见证耸立原地。虽然OUN明文规定只杀死16至60岁的波兰成年男性,被害人当中大部分仍旧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上图为1943年沃里尼亚地区利普尼基村大屠杀的照片。可以清楚看见露着光腿的女性尸体,她死前很可能遭遇强奸。德国入主乌克兰之后把犹太人加入了班派的屠杀名单。对于班派分子来说波兰人与犹太人都是外来入侵者,所以他们屠杀起犹太人来毫不手软。到过乌克兰的党卫队老兵这样描述班派分子:“他们将孕妇拦腰锯成两半,婴儿被刺刀钉死在餐桌上……这帮人面带微笑从容屠杀,在伏特加酒帮助下总是能提前超额完成任务。”其实德军多少有些畏惧这些乌克兰和作者。他们借口班派杀手自由散漫经常开小差把很多波兰人召入西乌克兰警察部队。波兰难民趁机建立了自己的自卫武装。结果导致波兰人和班派分子的势力此消彼长。班派对波兰人的屠杀到1945年秋季终止。而波兰人对乌克兰人的报复性屠杀一路持续到战后的1947年 — 不过波兰方面只承认出于自卫而杀了两、三千乌克兰人。当然大部分乌克兰人民仍旧是善良的,很多波兰难民在他们那儿得到了教堂都提供不了的安全庇护。

 



班派屠杀者(组图)

 

篇幅有限,Fish只晒几张班派分子图片。上面第一张图Fish特地把两张照片连到一起。左边那张罕见的彩照上,乌克兰班派分子笑容灿烂。他们扛着步枪,身穿便衣,头戴鸭舌帽 — 完全是该组织的标准出场装扮。请注意图中两个班派分子都打着赤脚没有穿鞋。难道乌克兰当时那么穷农民连鞋都买不起?当然不是的!现在请注意那位背对镜头的德国鬼子。他军服笔挺还穿着一对漂亮的军用长统靴。原来这张宣传照的主题是班派武装被纳粹占领军兼并后更新装备。那两位班派分子光着脚正等着德国军需官给自己发靴子呢!穿上战靴这些帅气的乌克兰小伙子又去干了些什么呢?他们没有上战场去和苏军拼命,而是奉命去屠杀当地犹太人!右侧图片显示穿好靴子装备齐全的班派美男子正拽着一位赤条条的乌克兰犹太村姑去执行死刑!如果各位这就被气晕吓呆了那么下一张图还是不要看了。照片显示一队乌克兰警察站在坑边屠杀犹太人。受害者竟是一对毫无反抗能力的母子。细节决定一切:虽然枪响后硝烟四起,我们还是可以看清离镜头最远的那名男子头上戴着鸭舌帽 — 那是班派的标志。Fish相信,虽然装束改变了,照片里所有的凶手其实都是班派分子。首先这些人的警察制服不是德式而是更陈旧的俄式 — 搞不好还是被俘的苏联红军穿过的。看来德国人在发靴子之后又给班派杀手发了些其它行头。但万变不离其宗,那些屠杀者的笑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 一群毫无人性的乌克兰叛匪!下面是一张西乌克兰反犹太宣传海报《魔鬼撒旦摘下(犹太人)面具》。这幅画让我感慨万千:那个摘掉人类面具的恶魔不正是班派屠杀者的自画像吗?!

 


《魔鬼撒旦摘下面具》

 


东、西乌克兰简图

黄色部分为二战时期

侵吞的原波兰领土

 

 

这部分结束前还需要解释一下:由于历史原因乌克兰在地理上分为长期受波兰压制的西乌克兰以及早在沙俄时期就是帝国版图一部分、亲苏联的东乌克兰。1939年苏联根据《苏德互不侵犯条约》里的秘密条款出兵和德国瓜分波兰,途经乌克兰西部重镇利沃夫时遇到西乌克兰人夹道欢迎,以至于摩托化部队被堵塞在大街上无法前进!对西乌克兰的民族主义者来说,苏联人也好、德国人也罢,只要能从波兰人手中解放乌克兰支持他们搞独立就是天降救星。所以1939年苏联占据波兰东部时虽然还分了一些领土给西乌克兰(地图上黄色部分),但因为不支持当地人独立所以还是把西乌克兰人给得罪了。1943年在东乌克兰,苏联乌克兰第二方面军仅在刚解放的德占区就征召了26万5千人;乌克兰第三方面军少一点,也征发了7万9千人。有的苏军部队里面四分之一的战士是乌克兰人。反观西乌克兰,德国人费了很大劲才拼凑了一个1万5千人的“加利西亚”党卫军师(又称乌克兰第一师)。结果该师在梅林津地区依托密林和两条大河(西布格、布格河)掩护仍旧被不到3万苏联红军打得大败而逃。整个乌克兰第一师战史上只有一位勇士因功获得过一枚纳粹骑士铁十字勋章!1943年面对危急的当地战局,纳粹德国几乎同时将班杰拉和塔拉斯·布洛维茨释放回西乌克兰收拾残局。耳闻目睹班派对波兰同胞的屠杀暴行后,忍无可忍的塔拉斯写信向德国总督埃里希·科赫抗议“暴政”,召集旧部成立“乌克兰革命军”和班派武装打了起来。

 

1943年5月,因为和“乌克兰革命军”谈判破裂,班杰拉的亲德武装开始扫荡各路敌对派系。当年9月,班派武装击败“乌克兰革命军”。在妻子被班派分子擒杀后,塔拉斯带着残部干脆投奔了东乌克兰苏联解放区。尽管红军救了他的命,塔拉斯还是在当年11月离开东乌克兰前往华沙,试图以“我的手上没有沾一滴德国人的血!”为理由和纳粹政权和解。结果塔拉斯再次被捕投入集中营。1944年8月,面对几乎绝望的战局,希特勒下令释放塔拉斯。让他在敌后组织游击队。同年8月27日,面对苏联大兵压境,党卫军第30掷弹兵师的西乌克兰、白俄罗斯士兵发起暴动,杀掉200名德国军官“阵前起义”。1945年1月苏军攻占乌克兰全境,西乌克兰共和国灭亡。二战结束后顽固的纳粹分子塔拉斯·布洛维茨被迫向苏军投降后下落不明 — 估计苏联政工干部不敢收容此等反覆小人,将他秘密处决了。名义上指挥辅助警察部队的梅派领袖安德烈·梅尔尼克逃亡欧洲小国卢森堡(于1962年在那里病逝)。而班派领袖斯捷潘·班杰拉干脆逃到德国(西德)去了。面对战后班派残余武装的顽强抵抗,苏联不得不把劝降与镇压结合起来。好不容易在1952年才结束了乌克兰境内的混乱局面。1959年10月15日,苏联克格勃特工组织派遣刺客用山埃毒雾喷枪在慕尼黑街头将班杰拉暗杀。了解此人与纳粹德国以及班派屠杀者的渊源之后,相信读者和Fish一样,对其横死只有“活该”两字相送!

 


克格勃保存的斯捷

潘·班杰拉档案照


等到二战规模升级纳粹德国的军队四处出击攻入欧洲各国,“野外作业”式屠杀的恐怖伴随着战事像瘟疫般传播开来。除了最先发起者德占波兰以及留下照片证据的西乌克兰,加入纳粹阵营的欧洲小国大多把屠杀犹太人当成了强盗组织的“入伙试胆比赛”,纷纷向本地犹太居民举起了屠刀。原属苏联的几个波罗的海沿岸国家虽然面积小入伙迟,却在反犹太杀人“竞赛”中后来居上。在立陶宛,布罗纽斯·诺尔科斯(Bronius Norkus)指挥的“哈曼别动队”得名自其德国上司约阿西姆·哈曼(Joachim Hamann)。这个最多只有6百人的小型部队在1941年7至10月疯狂屠杀了6万立陶宛犹太人,占当地犹太人口的80%!剩下的立陶宛犹太人则被集中关押在两个城市的犹太人安置区里 — 可以说当地最先达到了党卫队“让犹太人绝迹”的目标!于1941年7月1日成立于拉脱维亚的“阿拉斯特遣队”得名自其指挥官维克托·阿拉斯(Viktors Arajs)。这也是一支直属于帝国保安总局(SD)的非日耳曼人辅助警察部队。值得注意的是该部队招兵买马相当民主:自愿加入,自由退出。从成立的当天“阿拉斯特遣队”就派人前往拉脱维亚东部的苏联边境执行一些“随机任务”。整个二战期间该部队“战绩辉煌”:总计杀害了2万6千名当地犹太居民。在苏联边境对斯拉夫人执行“惩罚性”屠杀。他们还消灭拉脱维亚自己的残疾者和精神病人(复活T4计划?)。有些人甚至自愿去集中营担任守卫!战后阿拉斯被引渡回拉脱维亚受审。结果被判处终身监禁。

 


被烧毁前的犹太大教堂

 

1965年2月23日,以色列“摩萨德”特工再度出击,远赴乌拉圭首都蒙特维多刺杀了64岁的特遣队前成员赫伯·希库尔斯(Herberts Cukurs)。其中缘故如下:作为拉脱维亚1930年代知名的飞行员,赫伯曾经长途飞行到达过中国、日本、中南半岛甚至印度。希库尔斯还设计过以自己姓氏命名的一款俯冲轰炸机。这位拉脱维亚“民族英雄”在二战期间自愿加入“阿拉斯特遣队”,蜕变成为屠杀犹太人的恶魔。1941年7月4日,党卫队C机构派人前往拉脱维亚首都里加。计划拍摄一部以“杀犹太人是民间自发行动”为主题的记录片。算作对刚成立不久的“阿拉斯特遣队”的贺礼。当时赫伯·希库尔斯指挥部下穿便装包围了里加城里一座大型犹太教堂。这些暴徒把正在做礼拜的至少30名犹太人反锁在教堂里然后点火活活烧死!从此赫伯就有了个“里加屠夫”的绰号。顺便说一句:最早提出动用警察部队“消除”犹太人建议的德占波兰总督汉斯·法兰克在会议中采用的理由让人匪夷所思:他认为波兰犹太人操纵了当地的黑市交易。这给第三帝国的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就算这个荒唐的理由当真成立,他当时完全可以建议在继续将犹太人驱逐出境之外加上没收其财产这一条法令(当时并没有相关法律但已经照此执行)。可是这个疯狂的纳粹分子却直接提出将全体犹太人从肉体上消灭掉!这一切使Fish百思而不解:到底是战争使人疯狂,还是疯子挑起了战争呢?(未完待续)

 

 

 

 

 

(4.1番外篇上集完,敬请关注中集   回总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