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di 23 janvier 2024

《纳粹密辛》之5 命运之日(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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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0年前后德国政府曾考虑将每年11月9日列为公众假日 — 理由是该国历史上很多重大事件都发生在这一天,日尔曼民间戏称之为“命运之日”。此举遭到反纳粹组织的坚决反对 — 因为纳粹德国公开迫害犹太人的历史事件“水晶之夜”正好就发生于同一天。最后这个新假日被改为10月3日,也就是1990年东、西德两国政府正式合并的那一天。前面提及Fish对纳粹历史感兴趣开始于搜集绘画资料时对二战德国军服设计的喜爱,进而又购买阅读关于二战德国武器发展故事的各类杂志。然后一发不可收拾,Fish又对德国试图征服欧洲的政治战略展开系统研究……本书写到这里,Fish突发奇想,尝试将“命运之日”这个很难定义的主题和二战德国军服(包括军衔与勋章装饰)结合起来编辑成文。听起来有点牵强走题?仔细想来上至国家民族下到贫民百姓,谁没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记得我曾读过一篇有趣的微型小说。内容写的是默默无闻的男主角在报纸上认出与自己分别三十五年的邻居男孩竟登上了头版头条:那家伙卷入黑社会纷争被当街枪杀了。有趣的是男主角对此并不吃惊:他回忆起那位邻家男孩最早只崇拜自己的父亲,被人欺负时总是说:“我告诉爸爸去!”就在男主角从郊区搬家进城的那一天,他有幸见证了邻居男孩的命运转折。

 

那天下午两个男孩子结伴到高尔夫球场拾球赚零钱(两美分一个)时,偶然目睹和他们住在一条街上的黑社会分子罗斯先生殴打同伙并将后者推进了球场水塘。因为以前被罗斯先生呵斥过,邻居男孩决定跑到警局报案。结果警察推说男孩们扯谎拒不受理,还把邻居男孩的父亲和黑社会分子一起找来对质。结果那位电车售票员父亲吓得浑身冒汗低头无语;而黑道老大则笑着摸邻居男孩的肩头表示和解私了。男主角以为罗斯先生给了朋友一美元纸币当“封口费”,谁知道那竟是一张五美元钞票!邻居男孩对父亲的崇拜彻底幻灭了。他死死攥住手中“巨款”,临别时尖声叫喊:“以后我爸敢欺负我,我就告诉罗斯先生去!”男主角想告诉我们:三十五年是很长一段时间,但当邻家男孩接过那五美元并开始认贼作父的时候,他最终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好了。同样道理,Fish认为在二战之前到结束的那段日子里,无数德国人被纳粹党的宣传所迷惑,报名入伍穿上一身英挺漂亮军服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所谓“命运之日”了。这次引发话题的是2020年前后Fish在网上偶然看到的一组所谓“纳粹(德军)女英雄”照片。几张图里的人物都是同一位年轻白种女性。网络文章里指名道姓地描述了一位纳粹女兵成长为战斗英雄直至战后被苏军俘获并欺凌致死的故事。有好事者还考证出女孩身穿的是1938年阅兵式上的德军礼服,装饰豪华,连领章都比正常尺寸要大一号……

 


“纳粹女英雄”网络照片

 

不幸的是和苏联军队不同,从没听说过纳粹德军在前线征召使用过女兵。纳粹空军是有位女试飞员汉娜·瑞奇(Hanna Reitsch),但从未执行过战斗任务。二战期间穿军服的德国女性大部分是文职通讯员或救护兵,配不配枪都成问题。女救护兵本来上前线的机率最大,但德军第一线救护兵几乎清一色都是男的,要找女护士(一般不是军人而隶属于德国红十字会)得到后方医院去。当然前线偶尔也会出现日尔曼女性的身影。一种是负责传递紧急命令或架设电话线的女通讯兵。在前线德军对女性很体贴照顾,除非特殊情况是不会让女兵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的。另一种则是所谓在官方记录里不存在的女宣传员。她们隶属于党卫队C机构,穿西装打领带,成天躲在宣传车里。当德军占领一处村庄就用女性特有的声音广播劝诱犹太人或斯拉夫村民到某地点集合,方便纳粹党卫军或地方合作者进行种族屠杀。Fish曾在俄罗斯的影视作品(剪辑片断)里看到过这种角色 — 当然是由俄国女演员扮演的。言归正传,所谓“女英雄”照片其实破绽很多。那些彩照就不说了,单以上面那张Fish认为最成功的黑白肖像照为例。首先问题出在“女英雄”佩戴的勋章上面。大概是女性爱美的天性使然,她在领口下摆的不是德军“骑士铁十字”勋章(详见番外篇),而是更漂亮的“一级战功十字”勋章。我承认这种勋章设计得比铁十字勋章好看,特别是带有交叉双剑的“一级战功十字”远比没有剑饰的“二级战功十字”漂亮神气。

 


一级战功十字勋章

 


战斗伤残勋章

 

可惜这种勋章虽美,也确是授予对纳粹侵略战争有杰出贡献的人士,但它一般颁发给平民(二级)或警察(一级)而非现役战斗人员。获奖者包括大众汽车首席设计师费迪南·宝时捷(二级,事迹参本书3.1番外篇)和警察少将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一级,参4.1番外篇中集插图)。现在再看“女英雄”军服左侧下方的“战斗伤残”勋章(又译重伤勋章),该勋章从1918年一战期间就在德军中设立,图案设计是外围一圈棕榈(最下面是象征绷带的蝴蝶结),中央两把交叉的宝剑/刺刀上加一个德军头盔。从“女英雄”相当年轻可以判断她佩戴的是1939年以后头盔上印有纳粹万字符号的二战款式(如上图)。该勋章按质地分为三等:黑色(铜质)授予经历敌军攻击或两次空袭时因坚守岗位而负重伤者(包括暂时失明和冻伤)。银质授予累计负伤3次以上,为此残缺一眼、一手或一腿者。金质授予累计负伤5次以上(包括死后追授),导致全盲、失去双手、双脚或一手一脚者(包括重伤致死或出现智障)。按规定该勋章应佩戴于左胸略低处。可惜因为年轻女性胸部挺拔,照片显示那勋章都快被挤到腋下去了。虽是黑白照仍可以确定“女英雄”佩戴的不是黑色勋章,它的质地非金即银。问题是这位姑娘既没有缺胳膊少腿更不是独眼龙,根本没有佩戴该等级勋章的资格。窃以为“女英雄”之所以选择战斗伤残勋章,是因为希特勒本人就一直佩戴黑色的那种。不过元首他只是一战期间被毒气熏到暂时失明。除了传说中被打掉一颗睾丸,全身零部件仍算齐全。另外这还是一种比较容易搞到的二战勋章。从1943年3月开始,因为德军失去制空权,在空袭中表现英勇的负伤平民也可以获得勋章了。所以整个二战期间全德国共有500万人获得过不同等级的战斗伤残勋章。

 


仿制品军帽有三重装饰

 


真的军帽只有两重装饰

 

其实最上面那张照片当中最大的破绽出在“女英雄”夹在左腋下的大檐军帽上。首先数一下,这顶大檐帽从上到下共有三个饰物:鹰徽、骷髅标记和同心圆橡叶饰。问题是万字鹰徽代表着第三帝国(本书下一篇的主题),而象征党卫队的骷髅与代表国防军的同心圆橡叶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顶军帽上。此外党卫队的象征“微笑骷髅”与传统的海盗骷髅有着极大的区别(详见下集)。就让元首本人和他背后的那位党卫队军官当模特展示一下:真的纳粹军官大檐帽只有两个饰物:代表国家的鹰徽与代表兵种的骷髅(党卫队)或者同心圆橡叶(国防军)。还请注意希特勒帽上的鹰徽翅膀比党卫队的要短一些。据说这种短翅鹰徽是希特勒自己设计的,所以一直保留在他的服装上;而纳粹德军则在1936年换用了专门设计的新鹰徽(详见下文)。同样因为元首身份特殊,他的同心圆橡叶与元帅级别一样是金色的,其他军官则使用银色橡叶(二战后期将军也可以用金色的了)。另外帽子外沿的镶边颜色也被用来区分兵种。希特勒用金边,而党卫队成员则是银灰色。请注意仿制品军帽的镶边是黄色的。大概是一战期间当过传令兵的缘故,希特勒将最接近金色的黄色镶边授予通讯兵部队。所以说“女英雄”照片在勋章、帽饰和兵种镶边色等处漏洞百出,加上图中人物不合军人身份的马尾发型,只能是年轻一辈纳粹军服爱好者搞着玩的游戏之作。就这样还被别有用心者拿来编了个“纳粹女英雄”传说,恐怕会让那些真英雄死不瞑目啊。

 


欧洲传统海盗标志:

置于交叉腿骨上的骷髅

 


“自由军团”士兵

1919年摄于柏林

 

接下来Fish尽量系统地写一下二战期间的德军制服 — 尤其是国人经常搞不懂偏还要装懂的党卫军制服。话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投降后,除了割地赔款外战胜国还强加了一条匪夷所思的条款:要求德方改变其军服设计,而且只要和一战期间的德意志帝国军服外观不同,甭管怎么改都行!(看来真有点被打怕了!)改军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在新设计问世之前,面对在首都柏林和各地爆发的共产党起义,以志愿者名义组织起来的“自由军团”(其实是雇佣兵)仍旧身穿一战期间的军服进行镇压。请注意图中那辆装甲车上的简化海盗标志。它应该就是前面“女英雄”帽上的骷髅标志来源了。其实临时成立的“自由兵团”根本没有统一标志,车上的图案来自其所属的“狼人团”旗帜 —  在黑色底的海盗旗下方两角各加印一个红色大写字母W(狼人的起始字母)。也就是说这个骷髅图案源自传统的海盗旗帜,和Fish后面写到的党卫队“微笑骷髅”根本没有任何瓜葛。1920年3月,随着前一年建立的“魏玛共和国”政权趋向稳定,新政府过河拆桥,命令“自由军团”就地解散。其实这也是没办法:根据《凡尔赛条约》,全德国最多只能保持10万人的军队。而因为各地镇压共产党情况失控,当时仅“自由军团”的总数就达到了25万人!3月13日,本该在柏林解散的“自由军团”下属艾尔哈特海军(陆战)旅在首都卫戍司令吕特维兹将军的默许下公开叛乱,一度控制了首都。懦弱的共和国政府被迫临时迁往斯图加特。当时叛军拥立的领袖为右翼记者、前政府公务员沃尔冈·卡普。史称“卡普政变”。

 


1924年希特勒出狱时

与鲁登道夫元帅合影

 


1933年纳粹上台时

兴登堡总统的海报

 

国防军(怕打不过?)拒绝向“自由军团”开火,不过共和国政府同样不甘心坐以待毙。政客们厚着脸皮去找“自由军团”的死敌德国共产党求援。虽然起义失败没有了武装力量,德共仍旧得到工人阶级的支持。于是“魏玛共和国”成功鼓动柏林地区工人举行了大罢工。大概因为当时普遍存在的厌战情绪,以武力为后盾的“自由军团”卡普政权竟然只存在六天就倒台了!卡普和吕特维兹双双逃亡瑞典。“自由军团”被强制解散后,它的那些老兵大部分就此失业。纳粹崛起上台期间他们无所事事,经常聚会坐在啤酒馆里发牢骚:“我们和共产党打仗那会儿希特勒人在哪儿呢?”国防军一枪没放军饷照发,每人还领到了M19型新制服。其实这款军服仍保留了普鲁士军装传统的四个翻盖衣袋和8颗纽扣,只把豪华装饰简化了。我们可以看到国防军司令埃里希·鲁登道夫和兴登堡总统仍旧戴着一战式样的普鲁士尖顶头盔。顺便说一下,这种旧式头盔材质是皮革,没有钢盔的防弹能力。加上一战老兵仍以佩戴旧勋章为荣,M19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敷衍了事。1921年希特勒成为纳粹党领袖,在1923年发动“啤酒馆暴动”失败短期入狱(9个月)后,希特勒痛定思痛,决定彻底重建纳粹党。首先让我们来看看著名的纳粹标志卐字符号(以下按读音简称万字)是如何产生的。使用这个符号来设计纳粹党旗 — 1933年纳粹上台后成为德意志国旗— 肯定要得到希特勒的批准,但它并不是希特勒本人设计的。其实早在古罗马时期,代表太阳的万字符号就出现在步兵盾牌上了。

 


纳粹党旗(1933至1945年国旗)

 


“图勒社团”标志

 

话说希特勒1921年成为党魁后就开始筹划使用新的党徽。当时德国工人党标志和苏联共产党的很像,大家只要想一下把交叉的镰刀和铁锤改成宝剑和铁锤就行了。这可能和天主教“铸剑为犁”的古老和平愿望有关,当然不对希特勒等纳粹领袖的胃口。关于纳粹万字符号的出处有几种说法。第一种称它原是一个神秘组织“新圣殿骑士团”的标志,而该组织是纳粹党建立时的主要后盾之一。传说这个组织的成员很早就预言希特勒“将会成为震撼世界的人物”。大概是翻译方面出了问题,在英文资料里面这个神秘组织是存在的,但其名称根本就和圣殿、骑士不沾边。下面Fish直接音译为“图勒社团”(Thule Society,旧译修黎社)。所谓“图勒”是希腊神话里一座小岛的名字,类似于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世外桃园。“图勒社团”的成员大多是神秘主义历史爱好者,他们相信类似雅利安人的古代优秀民族曾经统治世界并不断在考古记录里寻找有关证据。这个组织的历史众说纷纭,有人说可以追溯到一两百多年以前;有人说它是1920年代才成立的,成员大多是富有绅士。纳粹上台执政后一直公开活动的“图勒社团”被吸收为纳粹工会“劳工阵线”的下属组织之一。至今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希特勒本人曾是“图勒社团”成员。我们可以看到“图勒社团”的万字标志是圆的,可能是大写字母T与S的混合变体。实际上这个圆形万字曾被德国北方集团军下属的“维京师”直接采用作为徽记(没有外面的圆圈)。1934年数百名希特勒青年团(HJ)成员在文艺表演中排列组成这个标志。这也没什么:反正那时节根本没有版权一说,觉得吉祥有趣直接拿来用就行了。如果有人去军事博物馆参观,看到个别纳粹坦克上画着倒写的汉字“福”还请不要大惊小怪。

 


早期的纳粹党聚会

摄于1921至1923年

 

纳粹坦克上画着倒写的汉字“福”


Fish个人比较支持第二种说法 — 因为它符合逻辑简单明了。方形万字太阳符号很早以前就有了,纳粹分子选用它只是觉得可以与党派名称扯上关系而已。纳粹党全名为“国家社会主义德意志劳工党”(简称NAZI),其信仰就称作“国家社会主义”。而德文单词“国家”、“社会”都是以字母S打头的,把两个S交叉重叠摆放基本上就是万字符号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传统的佛教万字(起源于印度)是向左而纳粹万字正好反过来朝右。朝左的话就是两个Z而不是双S交叉叠加了。至于这个万字符号为什么是黑色?请大家回过头去再看那面纳粹党旗:红白黑本来是德意志的三大代表色。底色是红的,外圈是白的,那么万字符号也只能是黑的了。况且从视觉上来说这样设计万字符号最为清晰抢眼。试问如果是白底红圈加上黑万字,那和日本帝国皇军的“膏药旗”有多大区别?(笑)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很多人都注意到并不是所有纳粹万字都端正直立,很多万字符号是以45度角旋转斜着放置的,它和正万字是什么关系?其中又有何典故?老实说这方面的资料十分贫乏,而且大多是天马行空胡猜乱想:例如代表纳粹是邪恶化身之类的。我注意到和古罗马太阳符号一致,纳粹党早期的图片资料里几乎所有的万字符都是端正的,这应该就是其初始设计。根据照片资料,最迟在1923年纳粹党于纽伦堡组织游行时纳粹党旗就已经公开亮相了。

 


纳粹冲锋队的旗帜

(左为正面,右是反面)

 

最重要的证据是纳粹党最早的准军事组织冲锋队(缩写SA)使用的旗帜。其设计很明显地模仿古罗马军旗,从正面看所有万字都是端正并且朝右的,从反面看,因为旗帜本身是用双层布料分开刺绣的,所以旗上万字符仍旧朝右;但在单面压模铸造的旗杆部分就不行了,我们可以见到旗杆上那个较小的万字符从反面看是朝左的。是设计者有所疏漏还是为了区别正反有意为之?现在已经说不清了。这里存在一个视觉效果问题:人类的眼睛结构复杂且带有一定调节功能,但因为长期直立行走而存在盲区和误差。人平视时纳入视野的图像最清晰稳定,俯视和仰视时容易出现错觉。以万字符45度角倾斜为例,平视时会有轻微转动感,需要集中注意力才会发觉正反面朝向左右的不同。而仰视时会出现万字符上下移动的错觉。如果是俯视则是左右移动。大约在1933年前后,纳粹党内某些高人正是利用这一特点设计出了两种方案。在高处悬挂或者手臂袖章之类可以产生动感错觉的万字符大都呈45度倾斜。而平视范围内的万字符被设定为端正的稳定状态。随着纳粹党上台,德国人越来越偏爱倾斜的万字符。除了动感错觉效果外,它还代表着纳粹不断崛起壮大的上升趋势。发展到后来,不仅几乎所有新的纳粹旗帜都改用斜万字符了,连以纪律森严著称的德军部队都默许一些官兵保留斜戴军帽的怪癖 — 这也算是斜万字符设计的后遗症吧。

 



纳粹党集会(2则)

摄于1934年

 

现在回到德军制服这个主题上来。随着朴素的M19制服按照战胜国的要求在1919年设计推出并获得“简洁舒适”的好评,专门负责为国防军设计军服的包豪斯设计院开始推出改良新版本。按年份来算,整个M军常服系列计有M34、M36、M40、M42,M44五大版本,几乎每隔两年更新一次。此外还有1938年阅兵礼服等变种。到M36德国军装已经定型。后续设计与它区别甚小,有时就是口袋翻盖由尖变圆再变平之类的微小变动(方便大量生产)。最后随着第三帝国灭亡以M44型(冬装)收场结束。请注意主要的全套军服新设计都推出于1933年3月纳粹党执政以后。上台伊始希特勒早已打算摆脱《凡尔赛条约》重整德国军备。武器生产周期远比制服设计来得长。把一战伤残老兵沿街乞讨的惨状抹掉,代之以“当兵光荣”的新风尚成了纳粹党执政后的首要任务。传闻希特勒说过:“军服一定要漂亮,那样年轻人才会踊跃报名参军。”这条元首口谕的真假已无法考证,但纳粹上台后军装确实开始在全德国流行。请看两张对比图。下面头一张是1933年3月23日德意志国会审议通过《授权法案》时的场面。会场设在柏林克罗尔歌剧院。那时是“魏玛共和国”末期,除了总理希特勒和几位现役军人身穿军装,大部分议员都是西装革履的文明绅士。到下面那张1941年第三帝国议会召开的时候,举目四望尽是军装制服,西装连影子都看不到啦。真有点全民皆兵的感觉了。这倒不是说第三帝国的议员全都是行伍出身,而是当时的服装流行趋势罢了。这让Fish联想到1960、70年代中国大陆流行绿色军装,连不当兵的普通工人、村干部也要创造条件搞一身相同制式的蓝色“劳动服”来穿。

 


1933年审议通过《授权法案》

 


1941年帝国议会召开

 

简洁舒适、设计成功的国防军制服催生了两种另类军装:冲锋队制服和党卫队制服。按时间顺序先从冲锋队说起。话说1930年代前半部分,有一位名叫恩斯特·罗姆(Ernst Roehm)的“自由军团”老兵逐步在纳粹政权中青云直上,出人头地。罗姆是一位铁路警察的儿子。1887年11月28日生于慕尼黑,排行老三。1897年到1906年的罗姆在校求学时成绩不俗,特别是语言方面尤为突出。除了德语他还会讲三门外语:法语、意大利语以及希腊语。早在1908年罗姆便投笔从戎,上军校短期培训后加入德意志禁卫第十步兵团。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罗姆作为下级军官几乎全程参与了德军在法国前线的战斗。1914年9月他头部中弹差点阵亡,从此脸上留下了吓人的伤疤。因为有外交能力,1918年4月德国投降前罗姆被派往罗马尼亚任武官,同年8月撤退回国。作为鲁登道夫“背后一刀”反共排犹理论的支持者(参第4篇下集),罗姆退伍后很快又加入“自由军团”参与镇压巴伐利亚的共产党起义。1920年在“自由军团”同事介绍下他加入德国工人党 — 即后来的纳粹党。1921年希特勒成为该党领袖时罗姆就向其提出以退伍军人为基础建立纳粹准军事组织“人民的军队”— 也就是后来著名的冲锋队。该组织以退伍一战老兵为骨干,连带吸收了很多无业游民。除了在街头集会游行散发传单,冲锋队因为经常以街头斗殴形式迫害德国共产党和犹太人而臭名远扬。别的不说,希特勒出任“魏玛共和国”总理之前的三位前任当中,一位颁布过针对冲锋队的禁令;另两位虽然废除了禁令,但仍在公开场合批评过纳粹的“街头暴力”。

 


恩斯特·罗姆

 


希特勒和罗姆

 

罗姆和新建的冲锋队参与了1923年11月9日的“啤酒馆暴动”(参第2篇)。当时号称有三千人的纳粹冲锋队竟被区区130名德国警察成功镇压驱散。事后罗姆被判处5个月监禁但很快被保释。1928年是罗姆的灾难年。他家失窃后报纸记者不仅嘲笑罗姆外强中干、无力自保甚至诽谤他是同性恋者。这年12月罗姆经老战友介绍远赴南美洲玻利维亚担任军事顾问。1931年罗姆受希特勒邀请回国,正式担任冲锋队参谋长一职。和大部分纳粹领袖一样,罗姆精力充沛口舌如簧。加上他打过仗出过国见多识广,具备一定的组织能力,在他领导下到1933年纳粹党上台执政时冲锋队也趋于鼎盛。在全德国号称拥有300万名成员。从1920年代的草创时期罗姆就一心想让冲锋队和国防军合并进而取代后者。但在正规军看来所谓冲锋队不过是一帮流氓打手,让他们入伍参军有辱国防军的荣誉,所以计划数次搁浅。正因为幻想将冲锋队变成正规军,罗姆才积极鼓励冲锋队成员统一着装并推行军队纪律。虽然一身漂亮制服并不能代替正规军事训练,但罗姆还是把改良冲锋队的服饰作为重点任务来抓。Fish用下面两张图显示冲锋队早期的制服款式。第一张照片最左侧就是正在向冲锋队员演讲鼓舞士气的罗姆本人。第二张则是希特勒和冲锋队员代表的合影。

 


罗姆与冲锋队员


希特勒与冲锋队员

 

可以看到当时冲锋队的制服相对简朴没有过多的装饰。基本上就是M19式军装衬衣打上领带,再斜挎一个武装带 — 冲锋队员根本不配枪,能挂一把匕首就很神气了。帽子是桶状的— 类似现在的法国宪兵帽。请注意帽上使用的是传说由希特勒本人设计的短翅鹰徽。下面那个看起来像扣子的饰物其实是德军传统的同心圆 — 那时还没有加外围橡叶。有希特勒的那张照片里最左边的冲锋队员左胸戴着一枚纳粹党早期勋章,那时的纳粹勋章不管图案内容一律是铜黄色的。最右边一位的领子上有个数字18。那是其所属支队的编号。老实说这种制服设计倒很像他们的死对头德国警察。冲锋队的主要识别标志是制服颜色:德国人管他们叫“褐衫队”。所谓褐色其实就是棕色(咖啡色)。为了美观起见,冲锋队员的衣裤帽子是深褐色,而衬衣领带是浅褐色。很多影视作品里冲锋队制服呈现日军黄呢制服的卡叽色。那是因为拍电影时要用强力灯光照明,属于橙色系的浅褐色就会转变成黄色。这和户外强烈日照下产生的自然效果是一样的。值得注意的是冲锋队拥有和国防军完全不同的独立军衔等级领章 — 低级队员左右领章不对称,而高级队员则和国防军一样是左右对称的。下面Fish将会写到这一特性后来被党卫队制服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

 


纳粹冲锋队标记




冲锋队员全家福

 

有个二战传说称纳粹逼迫某犹太设计师为其制造军服草图,事成之后再将其关进集中营杀掉灭口。这个虚构故事其实影射了这样一个事实:很多人并不知道冲锋队和党卫队的标记其实是同一位高人设计的。瓦尔特·海克(Walter Heck)的名字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1929年 — 那时罗姆正巧出国在玻利维亚担任军事顾问,当时这位年轻设计师推出的冲锋队标志在公开评选中获胜一举成名(不知道比赛奖金是多少?)。德文里冲锋队写作Sturm Abeilung, SA是其缩写。该设计很明显是大写字母S和A的组合变异。不知是否是怕抢了纳粹党旗的风头,该标志只被用来制作成小纸旗(上方第二张照片),知名度并不很高。这个SA标志直到1933年纳粹上台后被纳粹党万字符标志所取代。同样是在1929年,海因里希·希姆莱出任纳粹党卫队指挥官(旗队长)。他慕名专程去请瓦尔特·海克设计新的党卫队标志。因为德文里党卫队写作Schutz  Staffel,缩写正好是SS。如果是两个普通S重复,线条显得有些过于柔和。如果把S改成方形又和纳粹党徽万字符冲突。瓦尔特·海克灵机一动将两个并列的S变形成为双闪电图案。希姆莱不由当场拍手叫好。网上英文资料宣称事后希姆莱只付给海克相当于一英镑的设计费!当时英德货币汇率为1比11.5。也就是说海克帮希姆莱重新设计了党卫队的SS标记,却只得到大约11.5马克作为酬劳。和他的处女作冲锋队标志类似,尽管瓦尔特·海克几乎参与了所有纳粹制服军衔装饰和勋章的原始设计,到现在他的知名度却几乎为零。在维基百科网页上瓦尔特·海克名下的词条连一张肖像照片都没有 —  代之以他最著名的设计党卫队SS标志。用英文搜索出的瓦尔特·海克形象是个长着双下巴的中年人。Fish觉得网上另一位设计师卡尔·迪比齐年轻时的照片其实是瓦尔特·海克照片的误植。Fish暂且将其放在下面充数,还请有心的读者批评指正。

 


纳粹党卫队标志

 


疑似瓦尔特·海克的照片

 

话说成立于1925年的纳粹党卫队原名为“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缩写LAH),最初编制290人。它是随着希特勒政治地位不断提升而特别组建的警戒安保小队。随着后来不断扩展(参第4篇下集),达到和国防军相同规模的纳粹党卫队又分为两种:普通党卫队(Allegemeine SS)和武装党卫队(Waffen SS),而后者就是中国人在反法西斯影片里经常看到的所谓党卫军了。普通党卫队成员大部分是退伍军人、警察和文职人员(包括集中营看守);党卫军则是由现役军人组成。举例来说只在“自由军团”呆过的希姆莱属于普通党卫队员;第二号人物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原是海军武官同时还是空军后备役少校,他就是党卫军成员了。有趣的是不管现役军人与否,普通党卫队员和党卫军穿一样的军服,连领章肩章阶级都属于同一系统,颇有些文武不分。纳粹党卫军有个绰号叫“优雅的魔鬼”。因为刚成立头几年党卫军的录取条件之苛刻甚至超过了德国空军。LAH的征兵处只接受20至22岁(德国以20岁为法定成年)、身心健康、高1.8米以上体形正常白种男性的申请。按希姆莱的话来说:“嘴里有一颗假牙都不行!”对雅利安血统审查时,对士兵的要求是所有祖先都是纯正雅利安人,追溯到1800年为止。升为军官时又要继续追溯到1750年。真不知道那些没有制定家谱习俗的普通德国人是怎样设法过关的?

 


冲锋队/党卫队初期制服


武装党卫队的成立和冲锋队有直接关系。在纳粹上台之前国防军反对冲锋队与其合并可谓理直气壮,第三帝国建立之后虽然国防军仍旧有很大独立性,但毕竟得听命于纳粹新政府,对合并的反对力度有所下降。希姆莱乘机劝希特勒采取折中方案 — 冲锋队继续作为准军事民兵组织存在;将党卫队里的现役军人分出来建立独立的党卫军,这样一来国防军就很难反对了— 和冲锋队那些乌合之众相比,党卫军个个拥有魔鬼身材的漂亮小伙都是当仪仗队的材料。加上计划中的党卫军一共只有三个团兵力,不会威胁到国防军的独立,于是最后国防军还是妥协了。现在再说党卫队军服的发展过程。一开始党卫队是冲锋队的下属组织,所以在公开场合旗队长希姆莱仍旧扮演着跟班角色。上面第一张照片拍的是1931年纳粹党的一次政治集会。罗姆身穿褐色制服站在人群前方,请注意在他右手后面站着的那位党卫队员,虽然制式相同,党卫队的特色是桶帽与军裤都是黑色的。仔细再一看,那位保镖似的党卫队员居然正是后来的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有趣的是同一张照片显示,站在最左侧的纳粹党二号人物戈林穿着一套完全不同的制服,还没戴帽子。下面那张照片显示的是1933年12月冲锋队全盛时期的制服。可以发现除了桶帽和褐色,罗姆及其助手的穿着和党卫队根本相差无几。可以说后来那些漂亮党卫队军装就是在冲锋队制服基础上产生的。

  


冲锋队后期制服


记得国产老连续剧《编辑部的故事》里有这样一段剧情:单位厨师发胖后被怀疑偷吃偷懒,赌气来编辑部找新工作。男编辑李冬宝认为厨师说他“喝水都会胖”是假,缺乏毅力减肥是真,于是为其安排“魔鬼式减肥”训练计划并监督执行。女编辑葛玲开始为厨子减肥帮忙。当厨师累得趴在地上领导陈主编过来查问时,葛玲没好气地说:“李冬宝他啊把自己当成是党卫军少校霍夫曼了!”这句台词实际上存在语病。前面说过,和基本使用国际通用军衔的国防军相对,党卫队和党卫军使用一样的独立官衔等级。而其领章和肩章标记完全脱胎于冲锋队,区别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而党卫军本身是没有国防军那些诸如少校之类等级的。唯一以“少校”来称呼霍夫曼只可能有一种情况:党卫队军官霍夫曼暂时被编入国防军参战“镀金”,取得了国防军认可的少校军衔。在霍夫曼回到党卫军序列继续作战时,同事在口头上仍以“少校”称呼他以示尊重。这个“党卫军少校”只是荣誉称号或者绰号,在党卫军内部并不存在。为此Fish将军衔总图和作为附录的对应表列在最后。这样读者看到下集时还可以另开一个窗口做为参考。

 

这里涉及到一些翻译问题:纳粹冲锋队是中文译法,日语汉字则写为“突击队”。偏巧中文里面党卫队也有“突击大队长”这个官衔。看来突击队就是从冲锋队开始设立的。而在港台地区党卫队一般被翻译为“亲卫队”。这后一种译法应该是来源于1940年4月22日党卫军开始使用的别称:“武装亲卫队”。还请注意党卫军最低级别的士兵德语里称为射手(Schütze),而普通党卫队的最低级成员德语称为队员(Mann)。而突击兵(Sturmman)这个军衔最早是由“自由军团”创立的,冲锋队直接将其纳入自己的阶级体系,后来又一路传给了党卫队。有些党卫队职称国防军里并没有对应军衔。例如区队长相当于苏联的大校或英美军队的准将,国防军里却没有这个阶级。有些南斯拉夫反法西斯影片翻译时曾直接将“旗队长”、“旅队长”列入台词。国内观众看得一头雾水:谁知道那是什么官儿?两人阶级谁大谁小?于是乎吸取了教训的中文翻译在汉化《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等南斯拉夫影片时加入了“党卫军少校”“党卫军上尉”等原来不存在的军衔,毕竟电影业是娱乐第一,观众看不懂演得再好也白搭。问题是中国老百姓看懂后信以为真,还当“党卫军少校”是二战期间真实存在的军衔呢。

 

Fish在这里强调一下:党卫军和国防军是两支既对立又合作的纳粹武装。附录对应表里的双方官衔只能用“约等于”来估计,并不是绝对的。在本集最后Fish用党卫军成员布鲁诺·斯特肯巴茨(Bruno Streckenbach)的亲身经历来举个例子。到1933年为止布鲁诺都属于德国警察部队。1934年希姆莱接管全德警察部队指挥权后他也被吸收并入了党卫队。1939年10月布鲁诺随入侵波兰的德军行动,主要负责区分逮捕波兰犹太人。1940年成为波兰德占区政府的“犹太问题专家”。1941年1月回国升任“骷髅总队”(详见下集)人事部门主管。1942年5月底,党卫队二号人物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在布拉格遇刺并于6月4日伤重不治。在此后半年里希姆莱亲自兼任海德里希的“帝国保安总局长”一职。因为主管情报这个职位相当重要,包括布鲁诺在内的很多老党卫队成员都眼红地希望继承该职。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半年后希姆莱任命奥地利纳粹党人恩斯特·卡尔滕布伦纳担任新的保安总局长。布鲁诺一怒之下请求加入德军去东线入侵苏联。这时布鲁诺已经是党卫军地区总队长了,这个官衔约等于国防军的中将。但党卫队里是希姆莱一手遮天,1942年布鲁诺去东线报到时竟被贬为列兵身份!要说布鲁诺·斯特肯巴茨也算是条汉子,他因为努力学习步兵反坦克战术很快晋升为反坦克连长。到1945年4月战争结束时人家已经完全凭战功当上了“第二拉脱维亚师”的师长!(未完待续)

 


党卫队军衔图例(点击放大)

(自左第一竖行从上到下,然后换行继续。

左上角为最高官衔,右下角则为最低士兵)

 

附录  纳粹党卫队/国防军 等级对应表

党卫军职称翻译

原始德文

对应国防军军衔(约等于)

全国领袖(1位)

Reichführer

无对应

总指挥(4位)

OberstGruppenführer

元帅

副总指挥

OberGruppenführer

上将/大将

地区总队长

Gruppenführer

中将

旅队长

Brigadeführer

少将

区队长

Oberführer

无对应(大校/准将)

旗队长

Standartenführer

上校

上级突击大队长

Obersturmbannführer

中校

突击大队长

Sturmbannführer

少校

特级中队长

Hauptsturmführer

上尉

上级中队长

Obersturmführer

中尉

下级中队长

Untersturmführer

少尉

以上为军官,

下为军士/士兵

高级小队长

Sturmscharführer

连级士官/士官长

参谋小队长

Stabsscharführer

普通士官/参谋

上级小队长

Oberscharführer

上士

(突击队)小队长

Scharführer

中士

下级小队长

Unterscharführer

下士

(突击队)分队长

Rottenführer

无对应

突击队员/突击兵

Sturmman

无对应

高级队员

OberSchütze

上等兵

射手/队员

Schütze/Mann

列兵

 

 

 

(第五篇上集完,敬请关注下集  回总目录)

 

 

samedi 11 novembre 2023

《纳粹密辛》(4.1) 番外篇:终结灭绝营(下集)


 

 

 

标签:  Fish原创                        分类:  史海钩沉 爱好收藏 

 

 

 

注:本文所附图片内容可能令人反感,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者和未成年人请勿观看。

 

 

 

 

灭绝营(德语Vernichtungslager)是纳粹份子专门用来集体屠杀犹太人以及其他劣等民族的特殊机构。就党卫队内部来说灭绝营和集中营并不是一回事。至少应该将灭绝营视为“特殊集中营”。虽然大部分进入集中营的欧洲犹太人每天都面临死亡威胁,但自从1942年灭绝营投入使用以后,被送往那里的犹太人存活率基本为零:囚犯到达后一般只能活几个小时,基本上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纳粹专门设计建造的灭绝营共有六座。现特将其名称开列如下:(括号内为对应德文名称以及其运行起止时间和估计杀害人数)

切姆诺(VZ Chelmno, 1941年12月至1945年1月,12万2千人)

贝尔塞克(VZ Belzec, 1942年3月至同年12月,43万4千5百)

索比堡(VZ Sobibor, 1942年10月至1943年10月,16万7千人)

特雷布林卡(VZ Treblinka, 1942年7月至1943年8月,至少70万人)

马伊达内克(VZ Majdanek, 1942年9月至1944年7月,7万8千人)

奥斯威辛-伯克瑙(VZ Auschwitz-Birkenau, 1942年3月至1945年1月,约110万人)其中奥斯威辛-伯克瑙又被称为“奥斯威辛二号”,以便与赫赫有名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奥斯威辛一号)区分开来。“奥斯威辛二号”与马伊达内克营地内部还设有劳动营,其它四座则是“纯正”的杀人工厂。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六座灭绝营都设立于现在波兰境内(二战时期其中两座属于波兰西部的下西里西亚区,四座属于波兰总督直辖管区。),所以战后有一段时期它们被称为“波兰死亡营”。该称呼遭波兰政府抗议后停止使用。此外在白俄罗斯还有一座号称杀害过6万5千人的玛丽·特罗斯特内兹灭绝营,但英文资料里并未采用所以地位存疑。以上各营受害者共计超过250万人,其中80%以上是犹太人。目前估计二战期间共有510万欧洲犹太人(包括1至2百万儿童)惨遭屠杀。占二战爆发时世界犹太人口的三分之一、全欧洲犹太人口的三分之二。其中90%的波兰犹太人遭到种族灭绝!

 


大卫·赫尔曼手臂纹身是其

在“奥斯威辛一号”的编号

 

关于“奥斯威辛一号”和“奥斯威辛二号”还有两个小故事在这里一笔带过。首先是网上某犹太人叙述其祖父大卫·赫尔曼(David Herman)曾被辗转关押过5座集中营却能经历二战存活下来,堪称奇迹。这5座集中营分别是“奥斯威辛一号”、“奥斯威辛二号”、布痕瓦尔德、赫姆斯多夫以及特莱西恩斯塔特。当然这种幸运和大卫二战时期还是未成年儿童有很大关系。另外网上爆料称因为有人在“奥斯威辛一号”旧址竖立十字架纪念死难者,引发信仰不同宗教的犹太人社团投诉抗议。经过调查发现当年“奥斯威辛一号”关押的大部分是信仰天主教或基督教的日耳曼人,结果犹太人社团败诉。这从侧面证明了纳粹集中营并非只囚禁犹太人的专门监狱。在二战中损失最重的犹太人被害人意识特别强烈,反而忘却了当年还有其他民族与其同病相怜惨遭纳粹屠杀(详见下文)。本书写到这里Fish面临一个问题:如果只写灭绝营,便会遗漏很多精彩的集中营故事。而如果连集中营一起写,那可能又会变成大部头专著写不完。考虑再三Fish决定只依靠自身的整合能力将手头现有资料尽量精简编辑成文,避免内容臃肿字数超标。要了解集中营、灭绝营的真实面貌,Fish个人认为首先要揭露党卫队D机构历史的尘封岁月。

 


特奥多尔·艾克

 

貌似神秘的D机构是在1938年帝国保安处兼并警察部队升级为保安总局之后才出现的新部门,专门负责集中营、灭绝营的日常管理运作。在此之前集中营管理部门和帝国保安总局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独立机构。这个部门的创立者同时也是最早建立的达豪集中营主管。他的名字叫特奥多尔·艾克(Theodor Eicke)。其名义上的领导保安总局长海德里希私下称此人为“有野心的矮子”,对他并无好感。有趣的是纳粹党卫队的人事大权完全被希姆莱控制着,海德里希虽贵为党卫队第二号人物却根本无法任免手下官员 — 就连本篇上集里提到的阿道夫·艾希曼也只是被他推荐给希姆莱后才得以发迹的。另一个例子是海德里希经常抱怨负责国外情报处的瓦尔特·施伦堡(电影《温莎行动》里的反派主角)没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却因为他和希姆莱同属贵族阶层而无法将其撤换。从特奥多尔·艾克的履历来看,此人确实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艾克1892年10月17日出生于德法边界阿尔萨斯-洛林的胡廷根。是当地火车站站长11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因为成绩不好他17岁时辍学加入巴伐利亚 23步兵团。一战爆发后转入22步兵团并获得过二级铁十字勋章。1919年退伍后为了生存艾克不得不接受各种卑微的基层工作。他从线民一路努力干到正规警察,却因为仅有高中文凭而得不到继续升迁。他又跑到当时德国著名的化工企业法本公司担任内部“监察官”。但1932年因为在公司宣传纳粹主义遭到解雇。

 

在1931年艾克被希姆莱召入党卫队(证号2921)。被法本解雇后他被派往意大利指挥一个流亡海外的党卫队营。1933年5月回国后他因为与新上司不和被关入精神病院一个月直到希姆莱听说此事下令将其释放。艾克也因此在同年6月被任命为纳粹德国第一座集中营达豪的主管。作为集中营管理者艾克相当重视思想工作。他不断向看守灌输这样一种纪律:集中营的囚犯根本就不能算是人类,所以绝不能对他们表现任何同情心。正是这种灭绝人性的洗脑使得后来的工业化大屠杀成为可能。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最后集中营管理部门失去独立性变成了党卫队下属的D机构,但艾克定下的规章制度一直没有被改变,完整地保留直到二战结束。这要归功于D机构成立时名义上的最高领导理查德·格吕克斯(Richard Glücks)。这位骷髅总队负责人是个典型的文牍官僚。他从不曾陪顶头上司希姆莱到集中营参观指手画脚。身为D机构首长把实际工作完全交给副手“监察官”艾克,自己只关心劳动营囚犯的生产能力。为此他还得到过“艾克的参谋长”这一绰号。纳粹在灭绝营使用毒剂杀害大批犹太人,导致没有幸存者事后能站出来作证。有人认为这也是党卫队预谋已久事先计划好的。其实党卫队从来没有想过有必要掩盖罪证。他们只是从T4计划中途夭折中吸取教训决定向德国公众保密而已。前后只有三个重要人物偶然参与并决定了屠杀手段。

 

因为灭绝营获得成功,二战期间很多普通集中营也建立毒气室、扩充焚尸炉变成了准杀人工厂。“奥斯威辛一号”就是其中的典型。这座二战期间最大的集中营1940年4月27日由希姆莱亲自下令开工,同年6月14日首批犯人入住。到1945年1月停止运行时“奥斯威辛一号”、“奥斯威辛二号”和莫诺维茨三个主营区加上45个分营区总面积已达到40平方公里!建成到停运的5年时间里,仅“奥斯威辛一号”就屠杀了来自30多个不同国家的110万“劣等人” — 高峰时期五座焚尸炉每天要烧毁10万具尸体。首先艾克自己对用煤气成批次毒杀犹太人还是基本满意的。但由于煤气毒性不稳定他不得不从看守中选出一批人编成“立刻执行小组”。这些人的任务是等煤气散尽后进入毒气室,用手枪对还有呼吸的受害者进行补射。而“脆弱魔鬼”希姆莱在某次参观某集中营毒气室的时候就碰上了这一幕。据说当时希姆莱跑到一个无人角落呕吐,却被两名正躲在那里抽烟闲聊的党卫队军官撞个正着。事后在回程的火车上希姆莱向部下抱怨:他并不害怕死刑场面,只是天生晕血罢了。于是希姆莱在报告中提议寻找“更有效”的方式来完成集中营的“政治清理”。这位全国领袖倒可能说得是实话。据说某次他在布拉格观看对捷克反对者执行枪决,被血溅到后竟然当场晕倒在座椅上!还有传闻称当时仍健在的海德里希脸上出现了“蔑视表情”,下令让人将希姆莱架走抬离现场。所谓有市场便有投机,希姆莱的这一特殊要求随后被“奥斯威辛一号”主管鲁道夫·霍斯(Rudolf Hoss)设法满足了。作为艾克的得意门徒之一,为人幽默的鲁道夫·霍斯有一句政治笑话流传后世:“阿道夫·希特勒再狂热地憎恨犹太人,他也不可能跑到集中营来干我这份工作!”问题是当时全德国上下疯狂崇拜希特勒,除了呼喊“希特勒万岁!” 之外霍斯是不能直呼其名的。经好事者查证,这则笑话里的主角其实是另一位狂热的反犹太份子阿道夫·艾希曼而非元首本人。

 

鲁道夫·霍斯

 


齐克隆B毒剂空罐

 

霍斯向希姆莱推荐用化学毒剂齐克隆B取代煤气 — 该请求被批准后“奥斯威辛一号”也变成了使用该毒剂杀人最多的集中营。齐克隆(Zyklone)是氢化甲酸与氯甲酸的混合物,这其实是一种工业杀虫剂。它于一战后期被德国科学家发明,当时主要用来大规模消灭虱子等有害昆虫。其中齐克隆A型在1929年曾被美国大量进口,用来对涌入边境的墨西哥非法移民进行衣物消毒。改良后的齐克隆B是一种挥发性毒剂,一般密封于铁罐中保存运输。刚打开罐头时内装含毒的蓝色纤维颗粒。当有毒物质完全挥发到空气中后罐装颗粒会变成白色。整个1930到1940年代齐克隆B都是法本公司的主打产品。当时以易北河为界,分别由汉堡、法兰克福两地工厂生产并销往东、西欧各地。虽然在东、西欧两处该产品包装略有不同,但都在罐头标签上印有醒目警告:“危险!内含剧毒氢化物。非专业人员不得开启使用!”。根据供货/销售记录,1942至1944年之间,齐克隆B在德国的总销量为729吨。其中56吨销往各地集中营。“奥斯威辛一号”累计订购了23.8吨罐装齐克隆B。其中只有6吨真的用来除虫。其它的则被用来屠杀了上百万的犹太人。狂妄的党卫队看守在接货单上写着:“用于安置犹太人的物资。”鲁道夫·霍斯具体何时向希姆莱提交申请使用齐克隆B的报告今天已无法考证。但根据下面所谓的“汉克证词”,我们可以估计“奥斯威辛一号”使用齐克隆B毒剂工业化屠杀犯人开始于1941年至1944年之间。

 


1938年约瑟夫·戈培尔在办公室接见下属

他背后满面笑容接电话者就是卡尔·汉克

 

卡尔·汉克(Karl Hanke)1903年8月24日出生于西里西亚的卢班(今属波兰)。他1928年加入纳粹党,最早是位有执照的铣床工人。1932年汉克出任纳粹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的副手。当时宣传部刚搬到柏林西郊的一栋别墅里,汉克作主将装修工程承包给了施佩尔博士。这也是后者成为纳粹工程部长的政治起点。为此两人的私交一直不错。1937年冬季,因为传出和戈培尔夫人玛戈塔有染汉克被迫离开了宣传部。这之后汉克参军入伍,跟随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入侵波兰、法国,官至国防军中尉。1941年因为希特勒认为汉克“正直敢言”而任命他担任刚成立的下西里西亚大区总督。1944年汉克警告密友施佩尔绝对不要去参观一处位于下西里西亚的集中营(即奥斯威辛)。因为他在那里“见到了某些无法理解也无法形容的事物”。二战末期汉克逃亡德国途中被捷克游击队员击毙。战后施佩尔由此推断汉克是少数亲眼见过用齐克隆B屠杀犹太人的纳粹高官。有趣的是曾在法本公司工作过的D机构“监察官”特奥多尔·艾克却对齐克隆B在集中营扮演的角色毫不知情。这又是怎么回事?答案是从1941年开始梦想在战场上扬名后世的艾克自愿离开了D机构去东线加入德军入侵苏联。继任者正是“艾克的参谋长”理查德·格吕克斯。作为希姆莱的直接下属他恐怕连齐克隆B是什么玩意儿都没搞清楚就批准使用了!(为此格吕克斯于1945年5月畏罪服毒自杀)据说艾克在东线战场上颇有人气,还被喜欢他的官兵们昵称为“老爹”(德文Vati)呢!

 


纳粹集中营分布图

 (点击放大)

2008年出品的《朗读者》是一部讲述某位前纳粹女看守战后遭到德国司法清算(其实有冤情)的故事片。Fish记得影片中有一段台词:“不用去集中营参观。那里既不是学校也不是度假村,别指望在那里能学到或者收获什么。”尽管如此,为了更好地理解集中营、灭绝营的运行。Fish还是决定把不同种类的集中营(包括灭绝营)以各举一例的形式展示给读者,到底有没有用有什么用,就当是我作为本书作者自娱自乐好了。先请看上面那张纳粹集中营分布图。红色的点代表拥有大规模犹太人移民设施的主要城市。柏林、维也纳、罗马和巴黎(1940年法国战败投降以后)都榜上有名。太阳型红点则是长设犹太居住区的欧洲城市。以最早被德国占领的波兰首都华沙为例,整个城市里有50万波兰犹太人居民。他们被带铁丝网的砖墙包围在城里大约两个街区的地段。说起来这里还算是华沙传统的犹太人定居点,其中还包括三家犹太人经营的酒吧。从1942年7月22日开始,德国占领军每天从华沙定居点向更东部输送250到5000名犹太人。一开始遣送目的地还是普通集中营(劳动营),很快就改为专门灭绝营。后世有人对犹太人如此消极地坐以待毙无法理解。根据资料照片那些临时砌好的隔离砖墙其实并不高,只要能搞到一把普通扶梯完全可以轻易跨越过去。Fish认为架梯翻墙本身没有任何技术难度;但逃离定居点后犹太人又如何生存才是问题所在。

 


被当众虐杀的犹太姑娘

 

纳粹推广染发技术

 

上图事发于乌克兰城市拉瓦罗斯卡亚。具体时间不详,但肯定是在1941年6月纳粹德国扶持乌克兰从苏联“独立”之后。原图配备的文字解释很少,据说是战后审判当中使用过的罪证之一。图中的犹太小姑娘跑到犹太人居住区外面的食品店买黄油。被发现后狂热的纳粹分子们将其包围剥光了衣服当众羞辱。关于这个姑娘的最后结局资料上称她是被很多人围住用木制钝器(棍棒或枪托)活活打死了。对此Fish一直很奇怪:犹太人也是白种人,脱光了和乌克兰白人有多大区别?竟然会无处藏身被围殴至死?这里我要说的不是乌克兰围观者的冷血无情— 其实那时候负责维持各地犹太人居住区治安的警察部队里除了当地人,甚至还包括犹太人叛徒!而是脱掉衣服后纳粹又如何辨别犹太人呢?问题的答案竟然是除了勒令在衣服上挂“大卫之星”,当时犹太人、同性恋和其他劣等民族还被强制染发!所以即使在伪装成淋浴室的毒气室被剥光排队,谁是犹太人在纳粹看守眼里依旧一清二楚!至少在开始阶段,部分犹太人接受纳粹宣传把离开定居点到东方集中营服劳役当成是一条出路。如本文开头所述,大部分灭绝营和准灭绝营大都设在现在波兰地区。纳粹用火车从西向东集中遣送欧洲犹太人时中途经常会利用普通集中营作为中转站。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泰雷津中转营(KZ Theresienstadt)。这是一座设立于捷克北部的集中营,因为地处交通要冲“客流量”在各处中转营里位列榜首。整个二战期间前后共有超过15万人(包括数万名儿童)在此处被关押数月至数年之久。因为看守虐待、疾病和普遍营养不良,死在这里的人也是数以万计。泰雷津中转营还因为定期通过铁路向特雷布林卡和“奥斯威辛二号”这类灭绝营输送大批犹太人而被视为通向地狱的“鬼门关”。在更上方那张集中营分布图里面,普通集中营用黑色方块代表;而灭绝营则用黑方块上加一个骷髅标志代表。其实随着屠杀规模的不断升级,两者之间的区别已经相当模糊了。

 


犹太人离开居住点向东迁移

有些可怜人甚至带着家具!

 


可以看到连衣服背后都绣上

了黄色的“大卫之星”标记

 


中转营里人满为患的景象

 

以希姆莱1942年参观过的毛特豪森集中营(KZ Mauthausen)为例,它设立于奥地利境内,距离古城林茨20公里。该集中营1940年夏季开始不断扩展,后来因为营地发展到邻近的古森地区而改称为毛特豪森·古森集中营。毛特豪森集中营经过不断扩建后主要被用来关押从苏联和波兰抓来的大量“非战斗人员”。不过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类人猿行动”发生后还关押过大批捷克平民。顺便提一句,本篇中集“类人猿行动”当中候补刺客简·库比兹的女朋友安娜·玛丽诺娃就死于毛特豪森集中营。大多数普通集中营和部分灭绝营内部都设有劳动营。纳粹借此最大限度地剥削政治犯的免费劳动力。下面将写到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是当时德国最老也最大的一座劳动营。为了麻痹犹太人,包括中转营、灭绝营在内所有集中营都在大门上写有一句政治口号:“劳动获得自由。”也就是说所有集中营在外观装修上都是按劳动营来(伪装)设计的。其实能靠出卖劳动力幸存下来只是部分囚犯的美好愿望。战争末期集中营即将关闭之际,很多劳动营的主管都下达过“不准休息让他们(囚犯)劳动到死!”的残忍命令!集中营的管理结构是由 “老爹”特奥多尔·艾克一手设计的。为了方便犹太人内部自行监督,特别设立了工头、牢头和营务总管。其中工头是劳动营犯人外出干活时的监督者;牢头则是所属营房的管理员。营务总管是最高级别只有一位,但也只是负责保管分配一些囚犯使用的日常工具。这些犹太人干部是由党卫军(SS)的“政治教导处”负责管理,出了问题则代替党卫队看守扮演替罪羊。因此虽然不是每个集中营都由党卫队任命的营长管理,但所有集中营都拥有一些党卫队看守组成的“政治教导处”。二战期间集中营看守总数可达数十万,其中党卫队成员只有四万名左右。

 


 

德文“劳动获得自由”口号

遍布在各类集中营大门入口

 



“奥斯威辛一号”外围铁丝网

一般只有匈牙利守卫在此巡逻

 

集中营甚至拥有自己的特殊货币。入营后犯人的财物都被没收,按工作量多寡支付这种特殊工资。传说有犯人曾大胆贿赂在“奥斯威辛一号”外围巡逻的匈牙利守卫帮忙越狱。但因为出了营区这些钱就是废纸,匈牙利人往往会在收钱后仍旧将逃犯打死灭口。有人会问:D机构在集中营内部负责管理一手遮天,那么如果囚犯要暂时离开集中营(不包括获释)外出劳动又归谁来管呢?答案是党卫队W机构(经济管理处)。随着二战初期纳粹德军在欧洲大陆高歌猛进不断取胜,党卫队早就不靠矿泉水买卖来维持生计了。在各种德国公司和民间中介组织合作支持以及共同利益驱使下,W机构将劳动营的免费劳动力驱赶到第三帝国各地。架桥修路铺铁轨、修防空洞直到建设著名的“大西洋壁垒”,到处可见身穿条纹囚服的集中营居民忙碌的身影。这些从集中营“借来”的劳工大多是年轻力壮的犹太青年。出发上班时由犹太工头监督带队,到达工地则由W机构的党卫队军官负责指挥。老实说比起军事工程结束后就把所有劳工(包括战俘)杀掉灭口的日本帝国来说,因为人口资源贫乏纳粹德国对劳动营的囚犯还算是比较珍惜的。党卫队允许监工进行体罚,但很少随意屠杀劳工 — 当然让囚犯工作直到累死仍旧是被允许的惩罚手段之一。下面晒两张照片:上一张是典型的劳动营囚徒在工头带领下离开营区去工地上班。说它典型是因为该图片以及劳动营囚犯缝纫衣服、翻修集中营房顶这类主题经常出现在关于集中营的宣传画里。1943年12月趁接待国际红十字会到几处集中营视察的机会,党卫队C机构还制作了相关的记录宣传片。电影里的假囚犯们身穿西装嘴叼烟斗,在集中营操场上悠闲散步。虚假到令人发指!

 


工头带领囚犯去工地上班

 


希姆莱视察军用工地

 


到达“奥斯威辛二号”的

犹太人正在被看守筛选

 

中间另一张就比较罕见了:这幅照片大约摄于1942到1943年之间,因为盟军逐渐掌握制空权,德国本土开始遭到轰炸。从图中钢筋水泥结构来看,这里应该是德军的一处潜艇防空洞窟。这种防空洞顶部设有极厚的水泥天花板,普通炸弹是无法击穿的。正是因为质量太好,战后法国南部的几处潜艇洞窟被直接拿去当北约潜艇基地使用直到冷战结束。请注意希姆莱出现在照片中。他并没有跟其他人一道去听W机构官员的解说,而是转身望着正在工作的集中营囚犯明显走神了。天知道此时此刻这个“脆弱恶魔”又在想些什么呢?当奴工劳累过度或染上疾病,他们基本上会被所属的劳动营淘汰。和德国人合作的犹太工头、牢头有很多最后被编入处理毒气室尸体的“特别行动队”(详见下文)和尸体一起消失了。失去利用价值的劳工则被装进火车直接送往恐怖的终点 — 灭绝营。对于无法为纳粹创造生产价值的犹太老弱妇孺,他们几乎都是被直接送进灭绝营去的。上面那张照片显示运输犹太囚犯的列车到达灭绝营时的壮观景象。那个直接跨越铁轨的门楼是“奥斯威辛二号”的地标。图中犹太人当中大部分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被直接送入毒气室。被要求脱掉衣服去“洗淋浴消毒”时,一些觉得羞耻的孩子哭叫着被看守哄骗回人群。一些妇女陷入歇斯底里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叫,看守奉命将这些“捣乱份子”牵到较远的地方直接枪毙。为了安抚数量惊人的被害者,看守事先会向他们展示一些无毒的蓝色“除虱粉”样品。一些犹太母亲担心这种化学品对自己的孩子有害。她们会努力将婴幼儿藏在脱下来的衣服堆里。于是“立刻执行小组”的工作之一还包括在衣服堆里搜索幸存者。对心理学颇有心得的“老爹”艾克规定直到毒气室的大门彻底关闭之前,一直都要安排看守站在门前醒目的位置。当毒气室封闭,根本没有水的“淋浴喷头”将齐克隆B毒剂喷向人群,死亡的降临是如此迅速:人体甚至来不及作出抽搐反应心脏就已经停摆了。大部分死者脸上毫无痛苦,而满是惊愕与茫然的表情。Fish个人觉得这种死法还算是比较人道的。

 



疑似“威山集中营”的图片犹太人

尸体被随意丢弃或草草掩埋(二则)

 

我小时候读过某日本漫画版的《图说世界历史》,里面提到著名的《安妮日记》作者全家被关进“威山集中营”。在那里并没有毒气室,看守们克扣囚犯的口粮;寒冬与疾病令犹太人自生自灭。个人认为这是一种比毒气室、野外枪决还要野蛮残忍的屠杀方式。在此后十多年时间里,Fish试图搜集一些该集中营的资料,却到处碰壁走了很多弯路。首先原著那位日本漫画家不知为何选了“威山”这个日本汉字,从中文根本就不可能查到对应的德文地名。从逻辑上讲,只要上网查找《安妮日记》作者的身平事迹,她最后的死亡地点也就是所谓的“威山集中营”了。偏偏《安妮日记》这个书名在英文里被统一写为《一位少女的日记》。而安妮也只是一个爱称而非真名。最直接的捷径也被堵死了。等到2023年开始编写《纳粹秘辛》的时候,时隔多年Fish又重新为寻找“威山”做最后的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首先查到了《安妮日记》最初于1942年写于荷兰,接着发现原著犹太女孩安妮的真名为安·法兰克(Anne Frank),接下来问题便迎刃而解。所谓“威山集中营”中文里面现在音译为伯根·波森集中营(KZ Bergen Belsen)。原址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舍尔城(Celle)西北方约十公里处。因为那里的德国看守随意丢弃犹太囚徒的尸体 — 就算挖坑掩埋其中一些也深度过浅 — 令该集中营内部瘟疫横行,死亡率极高。正因为如此1945年夏英军占领“威山集中营”后先将所有囚犯送到别处隔离检疫并很快在一周后放火将这个魔窟烧成了一片白地。弥足珍贵的是英军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木制看板。上面写明“威山集中营”于1945年4月15日被解放。英军记录他们在该集中营共找到2万3千具尸体 — 其中一万具被随意丢弃根本没有掩埋。

 


“威山集中营”被烧毁前留影

 


英军在原址留下纪念看板

 


布痕瓦尔德记录照

受害者留下的戒指

 

但凡研究过集中营大屠杀罪证的人都会发现,有很大数量的现存照片证据都来自布痕瓦尔德集中营(KZ Buchenwald)。Fish认定那里一定发生过有趣的故事。这座集中营设立于1937年7月,距离德国名城魏玛16公里。大概是因为开设时间比较长的缘故,该集中营的囚犯社会层次不低,既有德国、奥地利、比利时、西班牙的贵族、部长级高官乃至前王室成员,还包括艺术家、科学家甚至各种反纳粹地下组织成员。早在1943年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囚犯就成立了一个缩写为CIF的地下自救组织。集中营里的法国囚犯成功与法国地下抵抗组织恢复了联系,更巧的是该劳动营的服务对象还包括当地军工厂!使得后来的起义成为可能。(这部分根据法文资料)偏巧1945年4月5日,集中营长卡尔·科赫因为私吞囚犯财产(按规定必须上缴)并参与谋害了集中营德国医护人员被纳粹当局逮捕处决,造成内部管理混乱。1945年4月11日,就在美军赶到解放这里之前数小时,CIF成员用简陋的工具成功制服了营里的党卫队看守,使得布痕瓦尔德成为少数几座未经破坏完整落入盟军之手的集中营。临时指挥官美军中校派克·扬格(Parke Yingst)意识到该地明显的宣传作用,他指挥部下在营内到处拍照。结果纽伦堡审判时使用的大部分布痕瓦尔德记录照片后来都冠上了扬格的大名。篇幅所限这里仅举其中最出名的两个例子。

 


营房内景照片

 



集中营里的儿童囚犯(二则)

 

首先是营房内景这一张。拥挤的床位和骨瘦如柴的囚徒给予观众极大的视觉冲击。这张照片其实是集中营被解放后才摆拍的,差点被站在立柱边的狱友投下的阴影遮盖、下排第二层床铺左起第七个人名叫埃利则·维瑟尔(Eliezer Wiesel)。这位未来作家和198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当时年仅16岁,也是CIF反抗组织成员之一。有趣的是因为起义取得成功,图中几乎所有CIF成员都脸朝上舒服地躺着,这在德国人控制集中营时是不允许的。有人会对囚犯们衣不遮体的可怜样表示奇怪。要知道集中营犯人没有名字,用入营时给的编号来代替。除了奥斯威辛会强制囚犯把编号当纹身刺在身上,大部分集中营是把编号布条绣在条纹囚服胸部。不穿上衣在集合点名时看不到编号会造成混淆。这也是违反集中营规章制度的行为。Fish大胆假设那些瘦得连风都能吹动的囚犯不是在搞天体运动炫耀身材,那么他们的囚服都跑到哪里去了?答案是集中营里还关押着很多未成年儿童,他们身材瘦小,既没有特制囚服,连鞋子都穿不上。集中营解放后成年囚犯主动把上衣送给了可怜的孩子们。因此照片里儿童穿的囚服全都松垮肥大,没有一件合身的。这也说明即使在历史最黑暗的角落,也会闪现人性的光辉。下面两张图建议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直接跳过回避。首先那张“堆满尸体的拖车”档案照几乎在所有反犹太大屠杀法庭上都被当作物证反复展示。实际上这张照片也是后来摆拍的。现场有其它照片显示集中营解放后囚犯们受美国宪兵指使将原来只有一层尸体的拖车堆得满满地(根本无法用马匹拖拽离开)以便产生震撼性的摄影效果。

 


堆满尸体的拖车

 


首批参观集中营

的德国平民们

 

靠大量珍贵照片名留青史的派克·扬格中校又突发奇想,派人去距离最近的德国城市魏玛找一些平民来参观布痕瓦尔德集中营。不论后世对此如何评价,这确实是德国老百姓第一次涉足这片神秘的领域。照片显示普通德国人被美国宪兵带到堆满尸体的拖车前,由以前的囚犯为他们导游讲解。根据记录当时的场面可谓一片混乱:观众的哭叫怒骂声响成一片。有人激动地当场昏厥过去。一位身穿劳工阵线制服的德国妇女瘫倒在集中营门口的长凳上,双手捂住脸哭喊:“天哪!天哪!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啊!”有位美国随军记者只好坐在她身边不断安慰以免她精神崩溃做出傻事来。历史告诉我们,1944年冬到1945年夏,由于苏联军队在东线高歌猛进,波兰境内大部分集中营都关闭了。一些忠于职守的看守按规定破坏了毒气室和焚尸炉,押着囚犯向德国境内徒步转移。在这次史称“死亡行军”的活动中,集中营看守和各地德国难民又联手杀害了约25万名囚徒。尽管如此,Fish相信魏玛参观者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表现才是代表大多数德国人民的正常反应。说到历史地位,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还是二战期间著名的“人皮传说”起源地。话说美军解放该集中营时,前营长卡尔的遗孀、集中营女看守伊尔莎·科赫(Ilse Kohler)也被俘虏了。

 

战后绰号为“布痕瓦尔德女巫”的伊尔莎曾被专门开庭审问。囚犯们指控这个纳粹女党员伙同丈夫侵吞了价值25万马克的囚犯财产,在集中营里建立所谓的“小营房”俱乐部供党卫队成员享乐。更骇人的说法称伊尔莎有搜集人皮刺青(纹身)并加工成妇女用品的怪癖。有人声称亲眼看见过伊尔莎展示用人皮纹身装饰的灯罩、提包和皮夹。布痕瓦尔德集中营里确实有一个小皮革加工厂,不过在遭到盟军空袭时被完全烧毁了。美国主审法官杨格将军指出被用来做物证的所谓“人皮灯罩”的原材料其实是羊皮。因为证据不足,审讯结果是伊尔莎因为侵吞他人财产被判处劳役30个月,后来因为虐待战俘指控被证实又追加了20个月 — 一共才4年多一点儿。当然如果所谓“人皮传说”得到证实,伊尔莎就会被直接送上绞架了。既然写过了“人皮传说”,不如索性再来段“伪造故事”好了。本篇上集里面曾提到过独立组织领袖斯捷潘·班杰拉在乌克兰建国一个星期后就被德军秘密逮捕丢进了萨克森·豪森集中营(KZ Sachsenhausen)。在1943年,当时已经坐上盖世太保头目宝座的阿道夫·艾希曼少校写信给萨克森·豪森集中营18和19区主管伯恩哈特·克鲁格上尉,要求他将以前从“奥斯威辛二号”借走的犹太人交还。谁知道这位小小的党卫军上尉竟敢回信说:“我很遗憾地通知你,我们不能把你来信提到的犹太人还给你。我甚至不能告诉你这是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正在为第三帝国服务。”事情闹到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那里,最后竟然不了了之!不知道战后潜逃期间艾希曼有没有机会读到莫里斯·纳斯滕(Moritz Nachstern)的自传回忆录《19区的伪造者》。原来当时萨克森·豪森集中营里共有134名犹太人在克鲁格指挥下制造英镑伪钞试图扰乱敌人的金融市场!

 

这个绝密计划据说还是本篇中集主角海德里希的生前遗作呢。所谓“伯恩哈特计划”使得第三帝国手里的假币储备数量曾一度超过英格兰银行(总面值1.35亿英镑)!据说此事直接导致英国于1945年2月回收全部10镑纸币并于次年重新改版。伪造者们得手后还想继续伪造美钞,可惜二战提前结束了。讽刺的是二战期间为德国效劳的外国间谍大部分都是得到假英镑作为活动经费。战后克鲁格因为没有下令杀掉犹太伪造者灭口被从轻判处两年徒刑,1989年在奥地利寿终正寝。让我们用《19区的伪造者》里面一个动人故事结束这个恐怖的集中营巡礼吧。当时在萨克森·豪森集中营19区参与制造伪钞的印刷工人艾瓦尔汉姆·科拉考斯基(Avraham Krakowski)曾经得到特许给仍关押在奥斯威辛的未婚妻宝拉写信。不知道是哪些德国人大发善心,居然帮他完成了这件不可能的壮举。在奥斯威辛,宝拉被叫到管理办公室。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守卫们围着犹太姑娘奚落取笑。不过最后那封拆过的信还是被交到宝拉手里。要知道这可是整个战争期间奥斯威辛集中营囚犯收到的唯一来信!这封被上千人阅读过,摩擦得字迹模糊的信现在奥斯威辛博物馆里展出。据资料显示,战后艾瓦尔汉姆与宝拉都幸存下来并喜结连理,演绎了一个现代真人版的灰姑娘童话。

 

既然党卫队头目“老爹”特奥多尔·艾克、鲁道夫·霍斯、希姆莱之辈有意无意之间使得灭绝营动用毒剂杀人案成为死无对证的法律死角,那么战后清算犹太种族大屠杀的法庭上展示的各种证据又是怎样得来的呢?Fish小时候在《万花筒》少年杂志上读过一篇叫做《自由祭坛三英灵》的反法西斯传奇故事。讲的是二战进入尾声时期盟军派出了特工小组打入灭绝营获取纳粹屠杀劣等民族的证据。这个小组由三位盟军主要成员国的战士自愿担任,他们是马丁(美国)、约翰(英国)和柳芭(苏联)。其中柳芭还是女性。以上三位人物用的应该都是化名。马丁在英语里写作Martin,在拉丁文里是早晨之意。预示这位人物会最早死去。很多人都知道英国人的绰号就是“约翰牛”。而柳芭这个词在俄语、波兰语等东欧语种里都有“恋人、心上人”的意思。很难想象哪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女儿如此命名?故事大纲为三人伪装成犹太难民企图混进灭绝营搜集大屠杀证据,却被分到劳动营当苦力无法自由活动。后来约翰被迫装成叛徒揭露马丁的间谍身份。马丁被纳粹处决。约翰“叛变”后成为劳动营的工头并处处讨好纳粹守卫,成功获得许多重要情报的同时遭到同营难友们的唾弃。几年后其他证据都搞到了,唯独毒气室四周戒备森严,就连已经靠肉体色相打入纳粹办公室当女仆的柳芭都无法接近。

 


在尸坑边被枪毙的

“特别行动队员”

(图左侧穿衣者)

 

约翰让柳芭找机会将自己的名字添加进负责去毒气室搬尸体的“特别行动队”名单。柳芭犹豫了很久才那样做了。原来所谓“特别行动队”完成任务后也会被枪决灭口!事后柳芭含泪从约翰的尸体上找出微缩胶卷,每天吞入腹内次日再从粪便里找出继续吞服。采用这样恶心的做法也是有原因的:党卫队终于在战败逃离灭绝营时想起柳芭知道得太多了。他们炸毁毒气室和焚尸炉匆匆逃跑之前将这个“情人女仆”捆在树上烧死。苏军解放灭绝营后依靠牙齿档案从焦尸里找到了用三条人命换来的证据,在法庭上揭露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纳粹恶魔。不知道是翻译改编哪里出了问题,这个骇人故事既有一定真实性又有不少破绽。比如故事开始马丁和约翰进集中营时被勒令脱光衣服,连鞋子也要上缴。他们边脱边叹气:藏在皮鞋后跟里的间谍照相机无法带进去了!这完全符合当时灭绝营的规定。而柳芭事先动手术将相机藏在小腹下的脂肪层里,顺利过关。Fish一直奇怪柳芭后来是如何搞到工具为自己作手术取出相机的?记得故事里并未交待。Fish认为该故事最重要的一个细节是约翰与柳芭单线联系搜集证据时,拍摄最早的一张人物照片是Magirus毒气卡车发明人劳夫。这个情节无意中暴露了故事发生的地点。

 

根据现有资料显示,在所有灭绝营里只有最早建于1941年的切姆诺灭绝营使用过毒气卡车。在其它灭绝营都看不到这种过时的杀人道具。它其实是为T4计划专门设计的屠杀工具。这种卡车利用特殊管道将有毒废气引导至卡车后厢屠杀残障人士。毒气卡车使用的仍是一氧化碳(煤气),效果不稳定,经常有被害人中毒后幸存的记录。另外原始设计中毒气卡车是伪装转运病号而在野外使用的。和毒气室相比每次屠杀的人数不多而且事后还要卸车挖坑掩埋尸体。唯一的优点是汽车发动机噪音可以掩盖受害者的惊叫和呼救声。即使在切姆诺后来毒气卡车也被停止使用了。Fish将在下面写到实际上对犹太人大屠杀的取证工作比小说故事来得容易许多。在这里先写另外一个“劣等民族”吉普赛人在纳粹德国的悲惨遭遇。作为典型的少数民族,在纳粹党在德国上台执政之前,德国境内的吉普赛人只有三万左右,整个欧洲总共也不过有十万而已。怎么看这么点人口也不能对得到数千万日尔曼人支持的纳粹政权构成威胁。1938年12月8日帝国保安总局出笼所谓《消减吉普赛瘟疫》计划,开始有系统地驱逐屠杀吉普赛人。到1941年9月,最后一批大约5千名奥地利吉普赛人被赶入集中营。在欧洲大陆几乎看不到这个弱小民族自由的身影!关于吉普赛人在欧洲被歧视是由来已久的历史问题。这个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同时也被很多人视为四处流窜的盗窃集团。1926年开始连载的比利时儿童卡通读物《丁丁历险记》里有一集《绿宝石盗窃案》。富有的阿道克船长与记者好友丁丁在乡下的平静生活被从米兰来的女歌星彻底搅乱。这位不速之客临行时又把珍贵的绿宝石弄丢了。警方怀疑过歌星本人(宝石买了巨额保险)、歌星的保姆还有阿道克船长的管家。丁丁则怀疑过歌星的钢琴师。当官方侦探杜邦兄弟得知阿道克船长允许一小队流浪吉普赛人在自己的领地上扎营便认为问题解决了:“那些吉普赛人都是贼!”这便是当时很多欧洲人对吉普赛人的真实态度!Fish不是吉普赛问题专家,这里只能晒两张旧照片,权当是二战期间德国吉普赛人悲惨遭遇的记忆缩影。

 


吉普赛家庭乐团

 


吉普赛舞娘

 


塞尔维亚妇女儿童

等候进入集中营

 

上面第一张照片上有7位吉普赛男子。除了领班他们人手一把乐器,脸上是音乐爱好者的欢乐面容。该照片摄于1942年。他们都是位于德国乌兹尔堡(Würzburg)地区的任哈德(Reinhardt)吉普赛家族乐团成员。在音乐大师辈出的德国从街头流浪演出到拥有自己的乐队场地,其中艰辛不言而喻。已经不必一一介绍了,Fish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足以震撼各位的心灵:二战期间照片上整个乐团的所有吉普赛男性无一例外地死于纳粹集中营!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位典型的吉普赛舞娘。至今在欧洲街头还能看到她们当众献艺的身影。这位名叫泰雷西亚(Theresia)的活泼美女嫁给了上面那张照片上一位名叫加布里埃尔(Gabriel)的音乐家。丈夫死亡后她带着Rita与Rolanda两个女儿在纳粹集中营中挣扎求生。不幸的是她们母女被关在完全由党卫队负责管理的集中营。这意味着营内拥有用囚犯做人体实验的设施。1945年二战结束时,幼女Rolanda不幸死于人体实验。泰雷西亚与另一个女儿Rita幸存下来。最后一张照片是另一个欧洲弱小民族塞尔维亚人被赶进大胡瓦集中营(KZ Daruvar)之前在空地上拍摄的。极目所见到处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老弱妇孺。请注意照片中央那个塞族男孩。因为阴影效果很多人会误以为他是托着下巴低头沉思。仔细再看,那个可怜的孩子正双手相交为未来祈祷!这是何等令人心碎的场景!二战期间大约35万塞尔维亚人惨遭屠杀 — 比欧洲吉普赛人总数还多!其实就算是行凶者自己心里也未必安宁。“奥斯威辛一号”主管鲁道夫·霍斯后来投降盟军成为纽伦堡审判期间最重要的大屠杀证人之一。他在法庭上作证说:“(“老爹”艾克)首先建立的‘立刻执行小组’虽然是由仔细挑选的纳粹党员组成,但杀戮过重后他们当中还是有人精神错乱,还有人忍不住自杀了。”

 


集中营罪证:泡在防

腐剂里的囚犯器官

 


“奥斯威辛一号”的一号焚尸炉

 


“特别行动队”在露天焚烧

尸体,摄于1944年8月

 

“安装毒气室后死者激增奥斯威辛的焚尸炉也必须扩建。最多时全营区共有五座焚尸炉日夜不停连轴运转。偶尔会出现焚尸炉发生故障,便由比较强壮的囚犯组成‘特别行动队’来处理尸体。一开始规定必须挖坑掩埋。但尸体实在是太多了,后来在尸体容易腐败的季节‘特别行动队’也会把尸体堆积在围墙内侧火化。”“有一件事令我不能忘怀:有一次‘特别行动队’露天火化尸体,一位队员认出其中有具尸体竟是他的妻子。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我正考虑是否将那个倒霉男子撤换下来拉到僻静角落枪毙。却发现这个人在一开始的短暂惊讶之后很快又恢复了麻木不仁,他扛起妻子的尸体向指定地点走去 —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尽管是无法替代的重要证人,但鲁道夫·霍斯最先提出使用齐克隆B杀虫剂大批量屠杀犹太人,因罪孽深重还是被法庭判处绞刑。当然他在法庭上的珍贵证词全部被录音保存了。1943年2月26日第三次哈尔科夫战役期间,时任党卫军第三装甲师(骷髅师)师长的“老爹”特奥多尔·艾克乘“鹳”式飞机在前线侦查时被击落身亡。在此之前吸取了海德里希被刺经验的希特勒曾多次下令不得让掌握纳粹机密的重要人物暴露在前线危险之中。有趣的是艾克当时并未遭遇敌机。官方说法是他被临时改换阵地部署的苏联高射炮击落。为了能为其举行国葬,希特勒不得不下令出动“勃兰登堡”特种部队去把艾克的尸体找回来。不知读者是否还记得我在本篇中集写过的假设人物代号“卡尔”?Fish个人怀疑,虽然“老爹”艾克肯定不是“卡尔”本人,但作为D机构建立时的纳粹元老他一定知道“卡尔”的真实身份。也正因为预见到战争的结局,为了埋没罪证“卡尔”有可能派出一门德军自己的高射炮将艾克师长杀掉灭口!

 


集中营释放证

 

虽然达豪集中营1933年3月建成到1935年曾释放过一批囚犯,但根据“老爹”艾克定下的规矩,掌握集中营全体囚犯生杀大权的D机构却偏偏没有释放囚犯的权力。除了由希特勒、希姆莱等高官亲自下令释放的少许特例,释放集中营囚徒的权利实际掌握在逮捕囚犯的党卫队骷髅总队或者盖世太保那里。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根据纳粹一系列奇特的规定,集中营囚犯的真实身份资料都保存在党卫队高层那里,而D机构营管理办公室里的囚犯档案根本没有记录真名,只能用编号代替。上面那张罕见的释放证由盖世太保签发。下令释放1936年被投入集中营的犹太女政治犯、德国社民党员海得威·雷贝塞德(Hedwig Leibetseider)。当时她已经被非法关押2年又3个月了。天晓得她的家人是如何奔走活动才搞到这份大多数集中营囚犯至死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东西!1945年4月29日达豪集中营被美军攻占。各位不要以为集中营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美国第七军第45步兵师的战士们被集中营内的惨状激怒,在未经审讯的前提下对该集中营的看守(特别是党卫队成员)执行了集体枪决。事后美军承认杀害了已经缴械投降的约30名集中营守卫。德方幸存者则认定死亡人数至少有一百人。美国著名历史人物巴顿将军亲自下令解散刚匆匆组成的事件调查法庭。这桩被称为“达豪惨案”的屠杀事件由此成为永远的悬案。有趣的是战后达豪集中营被盟军当成战俘营再度投入使用,反过来关押过不少德军战俘。

 

 


达豪惨案照片

 

 

(4.1番外篇完,敬请关注下一篇  命运之日  回总目录)